《执手》m******n

202、动物

　　林柔也弄不清楚她们家高山和高兴到底谁大谁小了。

　　因为怕动物园不好停车，这一家子便听从了高山的建议，吃过饭后把车停在老莫的停车场然后溜达到动物园去。本来老莫离动物园大门也没几百米，吃饱了饭消化消化食也是好的。于是林柔从车后背箱里拿了相机，一手搀着高山，一手领着高兴，慢悠悠朝动物园走去。

　　大概是真有十几年没有来过动物园了，林柔发现这地方的人比以前要多上好几十倍，大概是因为这一片都改成了服装批发市场的缘故。面对着汹涌的人潮林柔有些紧张，生怕会磕着碰着她家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可再看那两个男人呢？都是一脸兴冲冲的，两眼冒着贼光。

　　“哈密瓜！”高山突然对着远处一个小脏手推车兴奋的大叫，“柔柔，哈密瓜！买一块吧？”

　　“哈密瓜！哈密瓜！”小狮子也起哄似的叫了起来。

　　林柔赶快停住脚步，生怕卖哈密瓜的人注意到他们，然后压低声音对那两个人说：“在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从不张罗吃哈密瓜呢？”

　　“现在想吃了。”高山一脸的谄媚。

　　“不行，太脏。”林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怕卖哈密瓜的小贩听见不高兴，“你要想吃我给李阿姨打电话，让她现在就去买。”

　　高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却也不再嚷着要吃了。

　　终于走到大门口，林柔交待那两个人：“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在这站着，我去买票，不许乱跑！”

　　结果等林柔终于从卖票窗口挤回来的时候，就见高山和高兴一人手里拿着一大束花花绿绿的气球正咧着嘴冲她笑，而那气球上的图案有喜羊羊、机器猫、奥特曼、海绵宝宝和Hello Kitty……林柔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嘴角，这气球也太幼稚了，跟她家的那个小赛车手高兴都不搭，更何况是跟那个平日里酷酷的高山呢？

　　“柔柔，给我和小狮子照张相，把动物园那几个字照上去，对，还有气球也要照进去。”酷酷的高山竟然主动跟林柔要求照相，还是这么傻的要求。林柔只觉得一头黑线外加汗流浃背，感觉自己完全像是带着两个初进大观园的观光客，十分丢人，但她还是满足了高山这个并不算太不合理的要求。

　　照片终于照完了，高山又出主意让动物园门口照一次成像的人帮着他们一家三口在那几个脏兮兮的假动物旁边再来一张合影，林柔死活不肯答应，觉得实在是太傻了，高山无奈只得妥协，但是还是严格的检查了林柔给他和小狮子拍的照片，闹了十好几分钟，浪费了林柔好几十次快门，这一家三口才算终于进了动物园大门。

　　进了动物园林柔不理高山的胡搅蛮缠，二话不说给他租了辆轮椅，并且把他那副的拐杖寄存在了游客服务中心。高山那副拐杖实际上是腋杖，没办法折叠，加之高山个子又高，所以拐杖的长度也很长，如果抱着那副拐杖逛动物园的话实在是太麻烦。

　　高山对于租轮椅这次倒是没矫情，只是要求林柔把气球绑在他轮椅后面的扶手上，他觉得这样很帅。当然，他那个儿子很会配合他老爸，也觉得用气球装饰轮椅的创意一级棒，便把自己那束气球也绑在了高山轮椅后面的另一个扶手上。

　　“你这弄得跟《飞屋环游记》似的！一会儿再飞了！”林柔按照高山的指令把两束气球在轮椅上绑好，却白了高山一眼。

　　“Adventure is out there！”高山没理会林柔明显的调侃，而是对着儿子喊了一句《飞屋环游记》的台词之后发布了号令：“冲啊！”

　　“冲啊！”高兴非常配合他爸爸，两个人向熊猫馆方向冲了出去。

　　“慢点儿！你们两个慢点儿！”林柔在这爷儿俩身后嚷着，也不由的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飞屋环游记》是当初高山和林柔在家拿DVD放映机看的英文原版。林柔承认这是一部很感人的电影，但没有痴迷到要反复看好几遍的程度。可谁知道硬汉高山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竟然潸然泪下了，更加夸张的是他竟然背着林柔又自己看了好几遍这部电影，还背下了电影里大段大段的台词，没事儿就会学着电影中的语调跟林柔念叨：“Happiness is not about being immortal nor having food or rights in one's hand. It's about having each tiny wish come ture, or having something to eat when you are hungry or having someone's love when you need love.”（译：幸福，不是长生不老，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权倾朝野。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的生活愿望成真。当你肚子饿了的时候有得吃，渴望被爱的时候有人来爱你。）

　　林柔承认，高山的英语发音非常悦耳，而更让林柔敬佩的是，高山连高中都没读完，竟然能说这么一口流利的英语，这里面除了天份大概更多的是努力。林柔知道，还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高山就曾抱着英语词典啃，想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不耻下问的问林柔。当时林柔还以为高山是要考成人高考，没想到高山根本不屑那一纸文凭，他学英语更多的是实用主义，他是为了不经他人就能看懂那些原装零部件的英文说明、掌握第一手资料——于是林柔就更加崇拜高山了，因为没过几年高山的英文水平已经超过了本来英文学得就不是太好的林柔了。

　　熊猫馆中的一只熊猫最近确实刚生了小熊猫，但小熊猫太小还在育婴房，根本没有展出，诺大的玻璃房子里只有一只懒洋洋的熊猫靠在树上打盹，半天才换一个姿势，看得林柔和大多数人一样百无聊赖，可她家那爷儿俩却看得津津乐道，还讨论着熊猫到底是猫还是熊的无聊问题。

　　好不容易从熊猫馆出来了，高山提议买棉花糖。于是高山、高兴一人一捧棉花糖，弄得跟圣诞老人似的；高山还很大方的要把自己的棉花糖分给林柔一块，被林柔无情的拒绝了。吃完了棉花糖一家去了水禽湖，高山买了三包饲料分给一人一包，喂天鹅。

　　喂饱了天鹅高兴又馋了，于是林柔给高山和高兴又一人买了一盒冰激凌。吃够了冰激凌高兴说要去两栖爬行馆，林柔害怕蛇没敢进，结果那爷儿俩进去又是半天才出来；林柔则坐在两栖馆外的长廊里看她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一边看一边笑，她家那两个男人真的很养眼。

　　“柔柔，看枪！”林柔正专心致志的看着照片，却听见高山很幼稚的大叫，接着一道水柱来冲她射来。

　　“讨厌！你怎么那么幼稚啊？”林柔一边说一边赶快用手护住衣服。

　　高山带着高兴在两栖馆里买了三把水枪，很仗义的不忘分给林柔一把，然后这俩人就打起了水仗。没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弄得浑身湿乎乎的。林柔刚说要给高兴擦擦头发的时候，却还是被高山袭击了，也中了一枪，被滋了一胳膊的水，于是林柔开始反击……那天动物园的很多游客都看见了这打做一团、笑做一团的一家三口：爸爸坐着轮椅，却一脸阳光，身手敏捷的躲着母子俩人的火力攻击；妈妈个子小小的，却玲珑有致，一边进攻爸爸一边保护儿子，脸都笑红了；而那儿子呢，个头儿都快追上妈妈了，长相更是集爸爸妈妈的优点于一身，性格也是活泼可爱，一边保护妈妈，一边灵活的躲着爸爸的射程并回手反击……

　　直到高山见自己的水枪没水了，他才单方面宣布停火，结果被那娘儿俩毫不留情的再次袭击了，落汤鸡似的成为了她们的手下败将，于是败不馁的高山建议去看猩猩。

　　可这三个人身上都湿了，好在天气热，一会儿功夫身上的湿衣服就干了。

　　看过猩猩馆之后就是食草动物区了，高山又买了一大堆饲料分给林柔和高兴，结果高兴那包饲料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一头心急的瞪羚叼走了，这头精力旺盛的瞪羚发现那包饲料不好打，而林柔手里有许多已经打开的饲料，于是又返回来袭击林柔，林柔一害怕把饲料扔了一地，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高山和高兴爷儿俩竟然毫无同情心的笑了起来。

　　“柔柔，你拿手喂它，它不会咬人的。”高山做起了场外指导。

　　本来已经吓傻了的林柔正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听见高山说话还没顾得过来把手缩回去，那头瞪羚又跑了回来，大概是为了对林柔豪爽的行为表示感谢，那瞪羚伸出湿乎乎的大舌头，在林柔手上舔了一下，然后转身跑掉了。

　　“啊！”林柔尖叫着终于想起后退了，一边退一边闻着手，然后很嫌恶一边甩手一边的说：“臭死了！”

　　“它是在谢谢你！”高山笑呵呵的拉住了林柔的手，闻了一下，“还好，不太臭啊。”

　　“你这是什么鼻子啊？”林柔不高兴，拉过小狮子来，“你闻闻，臭不臭？”

　　“不臭呀。”那小子也睁着眼说瞎话。

　　“你们……算了。”林柔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来，好好擦她的手，“接下来去哪儿？”

　　“小动物园！”“买吹泡泡的！”

　　这回这爷儿俩没了默契，一个要往南，一个要往北。要往南的是高山，他看见了有卖吹泡泡的小瓶子，觉得很神奇；要往北的是高兴，他听见了小狗的叫声。

　　结果父子俩互换了一下眼神，又一起说道：“买吹泡泡 ！”“去小动物园！”

　　这回这俩人交换了答案：高兴才发现卖吹泡泡的，而高山想要去喂小狗。

　　于是无奈的林柔只好给这两个看起来都已经超龄的“小孩儿”一人买了一个吹泡泡的小瓶，然后又买了三张小动物园门票、买了大把饲料，才算同时满足了这两个人的愿望。

　　还好，高山拿着那吹泡泡的瓶子没有很天真的打开吹，要不然林柔非得崩溃不可。

　　不过林柔也发现了，一上动物园高山好像就特别兴奋，15年前那次也是这样，买了一大堆饲料把所有能喂的动物都喂了个遍；只是那时候高山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放得开，虽然兴奋但没至于像今天这样做出这么多不可理解的事情来；顶多是从动物园出来之后来了个莫名其妙求婚。

　　看儿子在喂小白兔，不会有什么危险，林柔才靠在高山的轮椅边上，一边躲得远远的看着高山喂的那只哈士奇，一边问高山，“你好像很喜欢动物啊？啊啊啊啊……别让它过来！”

　　“哈哈，他可乖了，不会咬你的。”高山看着林柔的表情笑了。

　　“嗯，就让它坐在那儿就好。”林柔躲到了高山轮椅后面，圈着高山的后背说，“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动物？”

　　高山点了点头，示意那只哈士奇原地坐好后给了它一块狗饼干，说道：“我以前想当动物管理员来着。”

　　“动物管理员？为什么？”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林柔意料。

　　林柔因为对动物皮毛过敏，所以从来没想过在家里养动物，更不知道高山还曾有过这样的理想。她还以高山的理想是当车手呢。

　　“和动物在一起的感觉很温暖、很放松，就像……就像和你在一起一样。”高山对林柔笑了笑，满眼都是柔情。

　　“你是骂我呢吧？”林柔转了转眼珠，没想明白高山这话是什么意思，却突然笑了，“老实告诉我，《飞屋环游记》是不是你编的？”

　　动物管理员、氢气球、狗狗……林柔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飞屋环游记》的拍摄现场。

　　高山不说话，只是示意哈士奇过来，然后摸了摸哈士奇的毛，接着又摸了摸林柔的头发，笑了。

　　“坐，坐！”林柔看那条大狗走近赶快发号施令，然后问高山：“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常来动物园啊？我记得姥姥家好像离这儿不远？”

　　林柔想起恋爱的时候高山带她去过姥姥的那个小平房，好像离这里没有几站的样子；而且林柔还想到她小时候爸妈老是带她来动物园，她想也许很久以前她和高山也许就见过了、一起玩过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缘份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是第三次来，”高山微微的低了下头，“上一次是求婚那一次，再上次是小学五年级春游。”

　　林柔再次震惊了，虽然她听高山说过以前姥姥没钱他就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过，高山竟然只来过三次动物园。

　　于是林柔又搂了搂高山的肩膀，过了一会儿把下巴放在高山的肩上说道，“怪不得你那么喜欢黄弟。你要是喜欢，那咱们也养只狗好不好？”

　　“不用了，养只狗还不得把你吓死啊？”高山哈哈大笑了起来，“再说了，你还过敏。而且，咱们家动物已经够多的了，不用再养了。”

　　“咱们家哪儿有动物？”林柔疑惑的看着高山。

　　“怎么没有？”高山侧过头蹭了蹭林柔的鼻子，“咱们家有一只小狮子，还有一只小馋猫，你说动物够不够多？”

　　“讨厌！”林柔用额头碰了碰高山的额头，以为自己明白刚才高山那话的意思了，“我和儿子都是动物，那你是什么？”

　　“不知道，你说。”高山笑笑的把那只哈士奇牵到了身边，抚摸着它，而那只哈士奇也很享受似的用头蹭着高山的手臂。

　　林柔赶快绕到了高山轮椅的另一边，远远的躲着那只看起来很凶的狗，然后想了想说道：“嗯……第一眼看见你觉得你像是只狼。”

　　“狼？”高山不解的问。

　　“嗯，狼，你的眼神很凶狠，”林柔比了比高山的眼睛，“可不是哈士奇这种傻眼神儿。你记得吗？我第一眼看见你，你是在打人唉，好不好？”

　　“我哪儿打人了？”高山有些脸红，“我只不过教训教训那个不懂事儿的人罢了。”

　　“嗯，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像狼的好人。”林柔点了点头，笑着对高山说，“总之你给人的第一感觉很酷、有些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和你接触下来就不觉得你像狼了，觉得你更像狐狸。”

　　“狐狸？为什么？”高山越听越纳闷，好像说一个人像狼已经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像狐狸就更不是什么好话吧？

　　“狐狸很聪明，也很漂亮啊。”

　　“你这是夸人吗？”

　　“最重要的是狐狸是一夫一妻制。”林柔离得老远的冲那只长得像狼一样的却比狼要傻许多的哈士奇做了个怪样，接着说，“不过我现在觉得你也不完全像狐狸，狐狸太狡猾。”

　　“那我像什么？”

　　“像……像一只憨憨的大狗，像哈士奇，看起来很凶，其实却简单得不行。你呀正直、善良、忠诚，而且坚定的保护着我们这个家。”

　　“得，我知道了，”高山搂过林柔的小脸亲了一下，他还是不习惯这么直白的被夸奖，于是说道：“我就是个四不像呗。”

　　“爸爸，四不像就是麋鹿！”小狮子喂完小白兔回来找爸妈，正好听见爸妈的谈话，于是卖弄起他刚学到的知识来，“麋鹿脸像马、象像鹿、脖子像骆驼、尾巴像驴，所以叫四不像！”

　　“行，我也算是只神兽了。”高山笑呵呵的把哈士奇还给了小动物园的管理人员，“走，咱们接下来去犀牛馆，小狮子你饿不饿？”

　　“饿！”这小家伙，不提还好点儿，一提就觉得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刚才我听人说犀牛馆里有餐厅，咱们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

　　“犀牛馆里有餐厅？！”林柔快要崩溃了，在她的印象中，犀牛馆是继大象房之后动物园里第二臭的地方，怎么会有餐厅开在犀牛馆呢？“那还不得臭死？”

　　“去看看，十多年没来了，早就不一样了。”高山摇动着轮椅，对高兴说，“小狮子，冲啊！”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