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以命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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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皎，花海中一帘月色如梦似幻。有风拂过，带起男子衣袂潇潇有声。南宫恒立于花海中不置一词。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未足他颈部的女子。他受身旁假山的限制，脸部正好位于女子视线盲区，而在银银皎月下女子则完全暴露眼前。女子未及弱冠之年，身着外袍，似临时披起，如水青丝瀑于肩直垂至腰部，面若桃花，小脸轻匀。风回花卷，她亦盈盈立于花海一句未启。只一双眼，灵动机警却丝毫没有畏惧，仰起头直直盯着南宫恒。
只看了一眼，不等男子眼中闪过任何情绪，他就似不禁痛楚，身子一个摇晃，面容一下煞白。
有个词叫，一眼万年。然而在初时，是人们不得所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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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细细看着面前这个闯入兰花甸的不速之客，忽然，他就用力捂住小腹，身体摇摇欲坠。我脑中立刻思索起来：被人追杀？深陷困境逃入此处？身中奇毒？抑或本就身处山中？不等我想完，他终似耗光所有气力，轰然倒下。我立刻扶住。
房中一灯如豆，我看着床中男子，不禁沉思。
他显然已经昏迷，却始终紧握着腰间血迹斑斑的剑丝毫未松。在刚才扶住他腰侧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捂的并不是腹部，而是肋骨处。他身上其实一片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染红了我的床单，他身上有多处剑伤和大小不同利器留下的陈年旧疤。然而最严重的要属他的肋骨——竟被深深震裂，由其伤处可见是从外部用浑厚内力生生震裂，并没有利器贯入的痕迹。
众所周知，成年人身上有206块骨头，骨头一般比老年人较为坚硬。而肋骨是用来保护肺、心脏、肝脏等器官的骨骼。是整个胸腔的构架。人肋骨共12对，左右对称，后端皆与胸椎相连，上五条前端与胸骨相连；中五条前端融合成一条而连于胸骨；下二条前端游离，合而构成胸廓。而他断的恰好是前端第1-7肋借软骨与胸骨相连接的部分，称为真肋。这是肋骨最前端支撑胸腔的部分，少有肌肉脂肪可以保护。而断在此处，绝对能使一个大汉立刻昏厥。其痛苦不忍想象。
而他——竟然闯过了师父的心竹天罡阵，忍到了现在，精神仍未进入深睡眠，有异动想必时刻能醒。从血迹颜色可见，肋骨断裂至今已过了将近半日有余。也就是说，他从夜半肋骨断裂带着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到闯进天罡阵，他竟独自坚持了半日？！还能坦然与我相视片刻，甚至声音平静如常。作为一个医者，从医理角度出发，这是我所不能想象的。看他神态动作严谨内敛毅力超强，然而我一眼可见他才十多岁有余，并不比我大多少。究竟是什么过往，能造就这样一个他？
心下不禁恻然，一种难以言状的酸楚流动。他其余的伤处我匀已止血，清理，治疗，包扎。唯剩肋骨，一时间我竟不知从何下手。
我的医术沿袭天涯老人的精髓，习了将近6、7年。加之我本身记忆力强，颇有天分。在现代时，也曾由于大学实践，参加过医理人体骨骼学习小组，学习过正规的医学知识。现在，用师父的话来说，我的医术只剩实践过少。而如今，这也成为了我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他的肋骨被震裂，但并未碎。也就是并不是粉碎性骨折，那么原先的自身骨头经补救就还能安上。这倒不难我，难的是，他骨裂之处，不是在正常骨骼衔接的位置断裂，而是不规则断裂。那么补救，就是最难的。何况，这一手术，只可成功，不能失败。在古代，没有先进的假骨可接，没有专业杀菌技术。一旦接错，或感染至心肺。那么，整个人估计就完了 ！
望了望窗外，已是寅时过半，再过3、4个时辰就将天亮。我不能让师父子墨他们发现他。以师父归隐天山、不理世故又严肃深沉的性情，他必不得救 ！而我，究竟是怀着医者慈悲的心，不能见死不救的责任感，还是被这少年坚毅果敢的性情触动要不计一切救他，我已没时间去想。
这次，我必须，赌一把。
即刻起身，我望一眼男子如雕刻般精美线条流畅的脸庞。此时在灯光下，他的容貌我已净收眼底。朗朗如朝日的气韵，乌黑如墨画的剑眉，挺拔如主人性格的鼻梁，和此时苍白毫无血色的薄唇。若说子墨是濯濯如春月柳般的男子，那么他便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彷如历经了万难，涤净了万刃。苍拔正崛起，傲然于天地。在现代时，我身为明星，演戏的对手，典礼的男宾，圈中的小生，我不知见过了多少美男。却没有一个如他这般，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我看不透他如石般毅力背后的痛楚，猜不出他坚韧背后是否暗藏脆弱。年仅十余岁，却仿佛历经了多少烽火岁月。就如我，在这个年轻的身体内，有着的是我历冷暖、尝艰酸的一缕孤魂。
我再次拨亮烛芯，将已止了血的胸腔细看一遍。幸好我房内有平常备用的一应工具。但并不治本，我需接骨疗伤。我将用于止血的药挑开。血已止住，留下一个大大的血口，从里可见森森断裂的白骨。我轻刮一圈伤口腐肉，这痛是常人难忍。果然，身子一动，未睡熟的他醒来了。
“你……”不成句。只一字便用了他几乎所有气力，声音显然干涩暗哑。我立刻直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水。再扶起他，小心避开伤处，欲喂水给他。
然而伤得如此深的他，并不张口。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深地、深深地瞅着我。如此伤痛难忍，他仍不放心喝水吗？这是什么样的忌讳和谨慎？
“喝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还是看着我，没有回答。
“你，不信我在救你么？”心酸而胀。这个人，到底历经了什么？
“我必须将腐肉刮去才能进一步接骨疗伤，我是大夫。”无言。
“你只有保存体力，否则这痛就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命！”仍是无言。
不禁有些急，天已快亮。“你无从选择。若想活，你只能信我！”
终于，他喉头涌动，张口喝水。却不问一句，甚至不问我是否有信心。诚然，我不救他必死，我救了他也未必活。
接骨——在此时的世界是绝对非常人会试图去做的。若非我是天涯先生的弟子，我也不会在古代用这方法。毕竟，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但，我没有后路，他也没有后路。
深呼吸一口，我道：“我在赌，赌你的命。那么你就必须完全地相信我。你首先须放松身心，我虽有可麻醉之剂，但这痛仍可入心。在过程中，你一动，便全功尽弃。”
我听见他问，“为什么？”这问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是哪一出？
“很多事，做的时候是不需要缘由的。”我并没有正面回答，因为我想我也理不清。
听到回答，他轻抿唇，放松下身体。沉沉进入放松状态。我想，他也是在赌。赌的是，我的能力。
没有犹豫。我手持金针，先封住血海，膈腧，阴经的郗穴及至阴穴。后将刀具在火上来回烤片刻以杀菌消毒。而后握住，对准腐肉，下刮。刀下迅速，将伤口外圈一大片腐肉挑起。刀下的躯体丝毫未动，未发一语，汗却如雨。
继而，就是接骨了。我之所以赌，赌的也是我有把握能赌的事，我从不做丝毫没有把握之事。我早已习得天涯老人独创回天接骨疗法。这是此世首创第一人。然而，师父仅在尚年轻时用此疗法救过一名腿骨断裂的患者，之后，无人能及，师父自身也不再用过。
但，毕竟，不是没有一点的成功机率。有时候，一件事的成败与否就是靠着那么一点，甚至是百分之一的机率而成。我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紧握住他的手，试图传递力量和信心。轻道，“我要开始了，你只须放松身体，不动，片刻就会过去的。”看他轻点头，我便不再顾忌。
手持五针，准确入穴。研药，磨碎，捣草，咬碎，敷入伤处，以避免大出血。取出药箱仅剩两枚保命丹，配置需经3年春秋，全喂入他口中。
剩下的便是补救骨骼的药剂——现在师父房内，那是他独创回天接骨疗法最重要的药剂。缺一不可。
望一望天，寅时已过，来不及去盗药，何况那更费时间。我必须……执起刀，丝毫不犹豫，深深刮进腿部。手起肉落，鲜血潺潺流入进下面搁置好的碗中。我不敢大叫，只能紧紧咬住嘴唇，深抓刀柄，直至疼痛的晕眩过去。明显感觉到身旁难以置信的深邃目光，我回头虚弱地一笑。解释道：“我没有那付最重要的药根，只能割肉，血肉中有那枚药剂的精华。”我自小由师父栽培医术毒术，本身就必先服药。那药根常人服可强身健体，促进骨骼发育。久而久之，血肉中便渗有其精华。
以血入药，以肉辅骨，以自身入他骨。剩下的步骤我严谨地一一按部就班，聚精会神，便较快可过。
终于，在天亮之前。系上纱布的结，我摸上他额头，没有烧！不禁一笑，我知道，我赌对了，他亦赌成功了。
全部精力耗尽，我一头栽入沉沉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以命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