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时光》折凳

9、指揮

　　薛柔将铃铛拿起，正准备往地上一摔，却发现它早就破裂了。

　　「这次是蓝色的！」

　　一道没有温度的阳光洒进休息室，恰好打在她和手中的纸条上。
　　空白纸条出现浅黄色的一行字，那大概是下一个「任务」。她有些不道德的想，该不会等一下要她把蟑螂放到老师的茶杯里吧，呵呵。

　　然而纸上写的「任务」却让她大大的「咦」了一声。

　　“每一个铃铛都有密码。”

　　「是要我去找的意思吗……」她苦恼的思考着，休息室里连一本书都没有，哪来的密码？该不会藏在天花板吧？
　　依据这话的意思，刚才藏有紫色缎带的铃铛也是因为密码的关系。所以「元璟翎」就是找到它的关键……那这次的关键又是什麽？

　　这时她转向休息室门旁的直立式钢琴，发现古董琴的谱架上有一份乐谱……被一条蓝色缎带固定着。
　　走近一看，乐谱四边有些泛黄，曲名因为岁月的痕迹，变得斑驳而模糊。

　　「Is……there……什麽啊，看不到。」如果这就是密码的话，那她未免也太衰了，因为只有前面两个字还是人类能够辨识的。
　　呀，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衰，多这一天也没什麽大不了。

　　薛柔一把抄起它们，打开休息室的门，也许音乐老师会知道歌曲的全名，虽然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她是要被骂的。
　　沿着方才的路线走至合唱团练习的舞台，指挥老师不在，团员们各自分散，剩下不到十人。

　　她朝舞台阶梯上三个女生走去，问道：「请问……」

　　「啊！妳是序时枫眠！」

　　「嘿，是。」拜托，不要再用这种见到鬼的眼神看她了。
　　她将乐谱递给其中一个团员：「请问妳们知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她瞧了一眼五线谱上的音符，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们今天练的歌啊，下个月就要表演了呢！」

　　薛柔很有礼貌的问，等一下能不能留在这听合唱团练习，她们显然十分乐意。待会是团员们的自主练习时间，由学生担任指挥，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老师的问题了。

　　约莫五分钟後，休息时间结束，薛柔坐在最前排的观众席，看着他们排练。

　　歌声在礼堂回荡，陶瓷般的琴声若隐若现，有时凸显出歌声的清澈明亮，有时和它并列而行。然後它们相互牵绊，拂过白色墙壁丶左边的落地窗丶水晶灯，礼堂内的每一样物品，最後，渗透人心。

　　这首法文合唱曲的意思她大概了解。这是在描述一个人在世界上遇见另一个自己，为了不被时光吞噬，因此删去自己的记忆，远走高飞的故事。
　　只不过最後一句歌词她听不太懂，好像不是法文，更不会是英文。

　　「枫眠，妳给点意见吧。」指挥放下指挥棒，面庞带着友善的气息，向薛柔挥挥手。

　　薛柔在原来的世界是乐团实习指挥，挺有经验的，就当作给他们的报酬吧，她向学生指挥说道：「我会指挥，要不要做一次示范给你看？」

　　「可是妳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可以吗？」

　　「真的不行再说。」

　　她快速浏览一遍做满笔记的乐谱，其实这首歌不难掌控，只不过有点长罢了，因为是故事的关系，还必须在每一次主旋律出现的部份稍作改变。

　　熟练的握着指挥棒，她朝伴奏点头，故事又再度开始。

　　看来这些团员们的资质都可说是上乘，经过薛柔的修饰，原本含糊不清的地方变得条理分明，各声部间产生和谐的和音，引起共鸣。
　　当琴声停止，指挥棒放下，剩下的是团员们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样……还可以吗？」她歪着头，眼神闪着得意的光。

　　指挥首先代表发言，拉着她的右手狂甩：「很好，太好了。以後放学还有练团时间能不能请妳担任指导？」

　　「好啊。」
　　这样应该算是交到「一群」朋友了，真高兴。
　　「对了，你们有谁能告诉我，这首曲子的最後一句歌词的含义是什麽啊？」

　　「这个……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它大概一种古语吧。」指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样啊，那算了。」

　　薛柔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向大家道别之後，匆匆赶回休息室。

　　她将乐谱归位，迅速走至茶几前，她想，曲名一定就是铃铛的密码。
　　“ Is there another me ”

　　啪当。

　　掉落声从她身後传来，这一次铃铛落在古董琴上。
　　看来她猜对了。

　　不过，到底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跟自己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要是她找到所有的铃铛而没有奖励，她绝对会杀了那家伙。
　　她看看墙上时钟的时间，已经一点五分了，再不回去的话可能会迟到，於是将铃铛收进口袋，以快跑跑出礼堂。

　　还有，多功能式礼堂的钟声，是在催她跑得太慢吗啊喂！

　　---
　　「落晖。」

　　「干嘛？」他拔下耳机，扭头看向一脸哀怨的薛柔。

　　「为什麽不回家……」

　　「因为莫萧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他幸灾乐祸。

　　「我知道啊，那我不能回家吗……」薛柔更加丶更加哀怨，眼角都快挤出眼泪来了。不，那叫做「因赴死而悲愤」的泪。

　　今天开开心心的放学，没想到他接到莫萧一通电话，就扭转了开心的一天。没错，今天要跟莫萧表哥去吃饭啊啊啊！

　　「不行，因为妳爸妈也会来。」

　　她赌气般的「喔」一声，三秒钟过後，轿车传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什麽？！爸妈？你有没有搞错啊！」简单来说是家庭聚会嘛，复杂点说就是和序时先生丶序时夫人的初次见面。谁知道今晚会发生什麽大问题呢，也许是身分被发现了，或是莫萧又耍什麽把戏。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恐慌。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失忆的秘密的，妳可以选择不要说话。」他将脚边白色纸袋丢给薛柔，向她说明：「等一下妳就拿着这个去厕所换，换下来的制服拿给他就行。」

　　她顺着落晖指着的方向看去，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光头保镖大叔？
　　噗──哈哈哈……

　　落晖又从另一个比较小的纸袋拿出两根黑色发夹，要薛柔凑过去。

　　「……你要干嘛？」

　　他伸出漂亮的双手，靠过去，小心翼翼的将她因层次而盖不住右眉的浏海夹住。

　　「喂，我自己来啦。」薛柔想起了上次剪头发的事情，看见他两排长长的睫毛，慌慌张张的撇开他的手。

　　落晖微微蹙了下双眉，无奈道：「妳确定妳会弄吗？」随後迅速的将浏海夹至後面，放开了她。

　　「真是倔强耶妳。」

　　她像是躲避怪物似的，立刻贴在另一侧车门，离他远远的，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深怕他又要做什麽奇怪的事。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有远离同志的问题！」她在心中呐喊道。

　　轿车停了下来，透过窗户，一栋十几层楼高的大楼映入眼帘。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丶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还有那有着金色扶手的自动旋转门，薛柔惊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落晖先下了车，扶着车门，微笑着，将手伸向还在车内的她。

　　「我们到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