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不离亲兄弟》溟瀛

6、第六章 梦境

　　夜半，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我还很小。

　　那时，我守护的这方土地还不叫重庆叫渝州；我的名字也不是“王渝荣”，而是……

　　“渝蓉，渝蓉？唉，又跑哪儿去了？”那个人的话音不低沉却很温柔，优雅而随性，像锦官城中初秋时节悄然绽放的木莲。

　　可是，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使我没来由的感到紧张，只想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我躲在了临近的一棵黄葛树背后，伸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那人身着天青色衣衫，向这边徐徐走来。四月的微风轻拂过他的面颊，撩起鬓角的几缕发丝。他望着我，唇角带笑，眼眸像伴随着彩霞升起的朝阳，熠熠生辉……我就这样忘记了逃跑。

　　“干嘛躲起来？哈，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他来到我面前蹲下，伸出右手轻揉我的发辫：“下次躲猫猫要记得把头和衣角藏好，知道吗？”

　　“不要摸我的头，云姐说被人摸了头就长不高了！”我狠狠打掉他的右手，往后退了几步。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讨厌别人摸我的头，只是……有点害怕眼前这个人而已。

　　为什么会害怕呢？因为找不到答案，我索性将这种害怕归结于我身高比他矮、衣服没他贵等各种客观原因。

　　“是吗？看来以后我还得多摸几下。”他走过来，不顾我的反抗，抱起还没达到他腰际的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在江边玩，溅了一身泥。”
　　“洗干净就好。”
　　“头发乱了。”
　　“回去重新梳一遍。”
　　“前几天你教我的剑法我有很认真的练了，可还是没学会。”
　　“慢慢来吧。”
　　“我什么时候能长高长大？像哥哥你这么高就好！”
　　“……”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抱着我不紧不慢的前行，一如我们之前走过的，无数个春夏秋冬。

　　我不再追问，就此将疑惑深埋在心。

　　往后的数百年，我依旧只是长江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整天懒懒散散，胸无大志的活着。

　　直到甲午战争的炮火烧到长江沿岸，直到某天南京和汉口在被迫开放的码头边上找到我。

　　那天的天空是惨淡的青灰色，硝烟过境后的哀伤让我觉得天就快下雨了。

　　南京站在临行的船只前向我伸出手，眼里满是赞许与期待，他说：“渝蓉，总统想见你。”

　　那一刻，我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的成都。

　　他早已褪下华服换上戎装，经受了战火的消瘦面容被浸染上尘埃的颜色。

　　他沉默的望着我，头上的纱布渗出丝丝血迹，眼里除了漫漫死气之外便再无其他。

　　我不再留恋，回头握住阿宁的手，与他还有黎晶，登上驶向南京的船只。

　　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

　　汽笛拉响的那刻，我开始回忆与他一起度过的时光。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荣耀，他的功勋，他生命中潦倒落魄的时刻，无一和我牵连。

　　因为我是那么微不足道，在他眼里和心里都不曾留下痕迹。

　　不过没关系，因为从此以后，他与我，便是两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的过去与未来于他再无瓜葛。

　　而我寄托在他身上的情绪，也就此消失。

　　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大概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