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浮生》沉泱未溟

3、恨意

　　他的脸阴沉的吓人，就这么压着我直直的盯着我看。半响，他嘴角照例浮出个讽刺的笑容，然后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当然与我没有关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他似是若有所思，“怎么？林远他不要你了吗？现在灰溜溜的回国……”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那昔日无比温存却此刻充满恨意的脸。
　　他终究是恨我的，恨我当年和林远一走了之，去美国五年杳无音讯。
　　我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尽量离他远远的站着。“不管是我抛弃他还是他抛弃我，这一切，和你有关系吗？沈董事长！”
　　我以为这句话会气到他，却没想到他淡淡一笑，“是啊，你抛弃别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不要脸的事你做不出来的哦？”
　　他的脸近在咫尺，我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败下阵来。
　　“沈董事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沈旭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朝楼下喊了声：林嫂，送客！
　　我抬脚便走，生怕再呆一分一秒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刚走下楼梯两步，只听他在后头悠悠的说，“慢走，以后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慢慢来。”

　　走出那栋别墅很远我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心跳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我胸膛里蹦出来，五年不见，他一点都没变，却又像全都变了。
　　模样依稀是五年前的模样，可是那表情，那语气，那面具底下我所看不清的情绪暗涌，我在想，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旭航吗？
　　那个曾经会冒着大雨走上几条街给我买小笼包的人，那个曾经会为了我和地痞流氓打架的人，那个为了我揽下所有错事好让我回家不被罚的人，那个愿意为了我背叛他的母亲，执意要和我在一起的人。
　　不是了，这样的沈旭航早已经死了。
　　死在了我牵着林远的手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死在了我一声不响的去美国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这五年来我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以他的个性，是必定不会再原谅我了的。
　　或许这便是一开始大家所希望的结局吧。
　　一个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久好久，总算到了接近市区繁华边缘的地方，伸手拦了辆的士，便直奔我的家，五年前的家。
　　依稀开过了那个小弄堂，上边的青石板路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会有年迈的老人坐在弄堂口看着街道上行走的人们，我下了车，一步一步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五年前的右手边有一个裁缝店，可惜现在已经不在了，房门紧闭着，应该搬走了。拐角处原来有个卖棉花糖的，每每我哭闹的时候沉旭航都会跑过来买给我吃，然后在我吃完后带我回家。
　　可惜这些都不在了，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弄堂，和一系列美好的回忆。
　　走了两步，却发现前面那家“原来”奶茶店还开着，依旧是五年前的店面，依旧是五年前的招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让我站在门口徒然生出了时光倒流的感觉。
　　“想喝点什么吗？”
　　有个秀气的女人轻声招呼，我走进来看了看，是个孕妇。
　　到底老板还是变了，或许这弄堂里原来的人都走了罢。连自己和沈旭航不也走了吗。
　　我笑了笑，“就要一杯原味的吧。”
　　“好的。”那女人笑笑，朝里屋喊了声，“老公，有客人要喝奶茶。”
　　有一个男人从屋后应声而出，笑容满面，我一看便认出了他，还是以前那个老板。
　　原来他已经娶妻了，马上便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还记得五年前，他一个人开着这家店，老是被街坊笑说还不赶紧讨个老婆，他总是憨憨的笑说，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急呢。
　　他也看到了我，像是不敢确定，“你……你不是那张大妈的女儿蚊子吗？”
　　蚊子是我的乳名，所有亲戚熟人都这么叫我。
　　我笑起来，“恩，恭喜你啊，马上当爸爸了。”
　　他笑着，憨憨的看了他老婆一眼，眼底里全是无限的甜蜜。真是羡煞旁人。
　　“你们家几年前就搬走了吧，怎么，现在还回来？”
　　“没有，我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他恍然大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家常，我喝着他亲手调配的奶茶，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是我喜欢的味道，不浓不淡。
　　呆了会我便起身告辞，沿着小小的弄堂继续往里走，我们家原来在这条巷子的最里边，是一栋挺小却很温馨的楼房，旁边便是沈旭航的家。也是两层楼，他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我房间的窗户，有时候打开窗，可以看到浓浓夜色下他点着台灯看书的样子。
　　曾经的我，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他一直到深夜。
　　两栋楼意外的没有变，连最后一次在这过年贴的对联都没有被撕掉，按理说，在我们搬走的下两年就应该会有新的人搬进来，或者被房地产公司推平重修。
　　我煞是意外，刚走了两步，就碰到了以前老和我妈去买菜的李阿姨。
　　她看到我，似是很惊讶，然后走上前来热情的打招呼，问长问短，我一一笑着回答，告诉她我父母很好，在老家身体很健康。
　　“对了，阿姨，这两栋房子没有卖出去吗？怎么，没有人住？”
　　李阿姨一听忙释然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这两栋房子已经是属于华天集团了的，在你们搬走后两年，就被他们买过去了。诺，一直空着呢。”
　　“华天集团？”回国时我曾看了些许报道，知道这是新崛起的一个上市集团，我很是不解，一个大集团为何要买我们这两栋房子，这个地段，别说做生意了，拿来住那些有钱人也未必愿意。
　　李阿姨见我茫然一片，忙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华天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沈旭航啊，住你家旁边的那个沈旭航！”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有无数的星星在眼前纷飞，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有如此大的别墅，如此的财气，原来他已经身为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了。
　　“那他，买这房子做什么？”
　　“不知道呢，”李阿姨淡淡道：“或许是为了纪念他的母亲吧。”
　　“他的母亲？”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难道他母亲真的因为癌症已经……？
　　李阿姨说到这叹口气，“小航那孩子也不容易，你们家一搬走不到半年，他母亲就去世了。如今他也算事业有成，总算不辜负他母亲的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