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蒲君

13、莫相识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

　　循着幽幽的歌声，凤来仪漫步在御花园深处，万籁俱寂，曲径通幽。

　　绕过一簇茂密的丛林，凤来仪看到一个一身纯白罗裙的女子背对着他弹琴轻唱。停住脚步，有些失神的倾听着这婉转哀怨的曲子。喃喃念着：“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谁？”那女子听到动静转身回望，淡然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凤来仪轻笑：“词很美，歌声很美，曲子很美，人也很美。”

　　女子微微脸红：“是吗？公子为何会在此？需知这里是皇宫内院。”

　　“我们会再见的，惠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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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皇后娘娘说的不错，果然来了……”女子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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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驾到！”

　　尖细的嗓音响起，章婉儿一愣，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来此？来不及细想，章婉儿已经严格按照宫规行礼等到帝王的到来：“臣妾恭迎皇上！”

　　“免礼。”凤来仪走进凤霞宫，这是他第二次走进这里。

　　“谢皇上！”章婉儿起身默默跟在凤来仪身后。

　　凤来仪随意的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章婉儿随后跟着坐在凤来仪身旁。

　　“皇上请喝茶。”端上一杯自己亲手煮的香茗，章婉儿恭敬的递给凤来仪。“不知皇上今儿过来有何事？”

　　接过茶杯，吹了吹，轻闽一口：“皇后，今天朕在御花园偶遇惠妃。”

　　章婉儿脸色渐白，却不出声。

　　无视自己皇后苍白的脸色，凤来仪继续开口：“相信这事皇后也知道吧？”

　　“臣妾知道。”章婉儿没有否认，平静的回答道，间接承认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皇后如果寂寞的话，怎么玩都可以，但要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朕的底线虽然很低，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皇后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朕的话吧？”继续喝茶，凤来仪轻描淡写的说道。

　　“……臣妾明白。”章婉儿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明白凤来仪没有生气，他只是来警告自己。却不由得悲哀，自己连让自己丈夫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皇后明白就好……听说皇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那首曲子是皇后大作吧。”

　　“是。”

　　“既如此，甚好。既为皇后所作，皇后应该更能清楚表达其中的意境。”

　　听到这里，章婉儿哪能不明白，于是识趣的接下去：“如若皇上不嫌弃，臣妾就献丑了。”起身走到屏风后拿过梧桐木琴，轻拨一下，感觉还可以才走出屏风，端正的坐在凤来仪身前不远处。

　　凤来仪走到塌边，侧身躺下，微闭着双眸，静静的倾听。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洁白细腻的双手落在琴弦之上轻轻的弹，缓缓的唱，声音空灵飘渺，落寞。不知不觉间眼泪划过嘴角都没感觉到。“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莫相识……”很久之后，章婉儿才慢慢停下，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

　　“皇后怎么停下了？”凤来仪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皇后。

　　“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倦了……”放下手中锦帕，章婉儿笑着说。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皇上，您知道吗？臣妾这琴是梧桐木做的。传说，凤凰神鸟，只在梧桐树上栖息，否则就会永不停歇的飞翔。直到力竭而死，也绝不将就其他。而这皇宫里什么都有，臣妾却唯独没见过梧桐树……金子做的牢笼它也是个牢笼，绝不会因为材质的改变儿改变。”

　　“皇后，你多话了……”凤来仪起身，淡淡的看了章婉儿一眼，就要离开。

　　“皇上！”章婉儿轻唤，声音低不可闻。

　　凤来仪却听到了，所以他虽然没有回头，却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臣妾……是皇上妻子……是八抬大轿抬进皇宫的……是拜过天地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轻轻的呢喃，章婉儿看着桌上的梧桐木琴，放在琴弦之上的手无意识的轻颤。

　　“是，朕知道……只是，朕这一生注定负你……”说完不再停留，抬步继续走出凤霞宫。

　　章婉儿没看走出凤霞宫的凤来仪，连头也没有抬，维持这不变的姿势。只是当凤来仪彻底走后，才伏在梧桐木琴之上放肆的哭泣。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晴儿走进凤霞宫之后看到哭得双眼红肿的章婉儿，惊道：“皇后娘娘！你怎么哭了？皇上能来到凤霞宫，还在凤霞宫呆了那么久，这是好事啊！”

　　章婉儿轻笑，似讥笑，似嘲讽。只是不知道这讥笑的是何人，嘲讽的又是何人。

　　“晴儿，你真的觉得皇上今天能到凤霞宫是好事吗？”

　　“难道不是吗？”晴儿一脸疑惑，别人求都求不来皇上的临幸，今天皇上来这儿怎么不会是好事？

　　章婉儿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脆的响声，才似笑非笑的看着晴儿：“晴儿，跟了本宫这么久，你怎么还是如此单纯？皇上今天来这儿可是不安好心啊！你说，当那个颇有心计的女子惠妃——秦秀知道皇上来本宫这儿是为了那首曲子会怎么想？而且还是在听过自己弹的曲子之后？如果是本宫，本宫也会觉得自己被人利用了！本宫向来不受宠，如今皇上竟然来到凤霞宫，而且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其他嫔妃会怎么想？她们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本宫头顶之上的凤冠啊！别忘了，本宫现在还怀有身孕！”

　　晴儿脸色一白，急道：“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先前安排不是毁于一旦了？”

　　“还包括本宫刻意营照的与世无争的形象！那些嫔妃一定会以为本宫利用了惠妃！惠妃也一定会对本宫怀恨在心！今后很少有人会相信本宫的话了，并会对本宫充满戒心！嘭！”梧桐木琴上的一根琴弦一下断成两半……

　　“皇后娘娘……事情不会这么糟吧？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皇上来过了啊！”

　　“呵呵，晴儿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存侥幸心理。在这皇宫内，是没有秘密的……是人都会联想，到时本宫就是有无数张嘴也说不清！”

　　“那……皇后娘娘也不必着急，您是皇后，除了皇上，没人敢把您怎么样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好了晴儿，本宫倦了，要去歇息一会儿。你把这琴拿去烧了，省得本宫看了心烦！”章婉儿站起身，优雅的走向凤来仪刚躺过的软榻，闭目养神。

　　晴儿有些为难的看着章婉儿：“可是……这不是您最爱的琴吗？只是断了一根琴弦，找个工匠就可以修好……”

　　“晴儿！本宫的话你没听到吗？难道还要本宫重复一遍你才去做？”章婉儿缓声低喝。

　　“是……”不敢再多话的晴儿捧着梧桐木琴行了一个礼之后才缓缓倒退，走出凤霞宫主殿。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莫相识啊莫相识……如何才能莫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