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生出，就难以泯灭》笍雪

10、佳缘家事 她像受到了

　　我站在佳缘背后的时候，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
　　“我没事的，就是头疼的时候有点烦闷，你快回去看书吧。我透透气就回去。”
　　我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背后。竟生出一些委屈来，也许我不该这么突兀的站在这里询问别人的难过，也许我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分担对方心事的地步。
　　但是，在我眼中摔书的人一定是心情极度不好的，也许是因为从小一直家教严厉，一切行为都是中规中矩，习惯了连伤心难过时情绪也都是向内收缩，而不是向外扩张。佳缘跟我是不一样的，她不是一个压抑的人，也从不喜欢隐瞒自己。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安静了许久。
　　佳缘见我没走，自顾自的说话，那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又好像只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没头没尾的，也不去在乎我能不能听懂。
　　她是这样的人，随性，不受约束。其实我内心也是向往着这种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个性的吧，我想。
　　我努力的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捕捉信息：她的头痛是神经性的，不用太担心，情绪好的时候自然会好；最近要补习的功课太多，她又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希望尽力在换专业的第一学期里在成绩方面给自己一个好的交代；有一个叫做赵承的人似乎让她很痛苦……
　　我蹲下来，接着她的话说：我理解的，很多事情突然全都扑上来的时候，很容易情绪失控，再加上身体的不舒服就更容易伤心难过了。可是你一直很坚强的不是吗？
　　我说完“坚强”两个字的时候，她像受了刺激，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俨然是两道犀利的白光，直勾勾的看着我，
　　“要不是因为我妈，我才不会什么坚强呢”她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很用力。我隐约想起什么时候听说过，她好像是单亲，一直跟着母亲过。
　　“我只是不想让我妈失望，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跟妈一样过得很好……”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呜咽声掩盖了。
　　我要张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看见她在抹眼泪，忽然心里边痛得很厉害，多年来父母隔三差五的争吵，我无助的捂住耳朵躲在被子里的情景突然就冒出来了。我想要说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也呜咽了。
　　怜悯的、同病相怜的情绪让我忽然有冲动把她从后边抱住。
　　她忽然假装轻松的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忽然就说起这些来，你别笑话我”
　　她并不想在我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的，也许我应该继续装作相信她只是个坚强的女孩儿。

　　她把头靠在楼梯扶手上微微低下头，双臂交叉着放在腿上，手指伸向前边，有些颤抖，指尖细长，空荡荡的在身体前边晃动。我打了一个寒战，似乎感觉到冷风在佳缘的指缝间穿梭，我担心这样细长的指尖会因为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太久而变得麻木僵硬。我伸出手想去温暖它，却又害怕触碰到它的时候，它会忽然碎裂满地。

　　我是个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从小到现在一直都是。心里边剧烈的快要溢出来，表情却始终是木讷的。常常会对着别人的情绪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太担心表达不恰当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我一直都知道，这样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它和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密切相关。佳缘也一样，小时候家里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像纹身一样一直伴随着她。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随着时间变淡，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难以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