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半城湖》风小餮

28、善与恶的边缘

　　二十六、善与恶的边缘
　　“好不容易咱们三个凑到一起，你们对同行的几个人怎么看？”胖子说完，吴邪和张起灵都收敛起了玩笑的心态，认真起来。
　　但是认真起来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个问题十分的重要，却根本无从开口分析。
　　水孩。虽然只跟水孩相处了三天不到，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被水孩救过。水孩对吴邪的亲昵和喜欢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即使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让人去戒备这样一条幼龙，实在是很有困难。
　　李晓夏。李晓夏更扯，今天下午刚刚认识，可也就是在今天下午，被她救了。更何况要去尘世湖还要靠这小姑娘带路……
　　胡八一。是胖子过命的兄弟，一路上几乎是起到了领队的作用。
　　解雨臣。是吴邪的发小。对吴邪也是频频回护，即使自己的胳膊上有伤，也会跟着吴邪重新跳进湖里——这样的兄弟。
　　好吧，柳威柳武本来就是被派过来监视他们的，那么剩下的这些人，到底应该信任谁怀疑谁？谁是善的，又有谁是恶的？

　　“咳咳，我想说，我已经发现了，老胡在骗我们，他自己也承认了。”最后还是老江湖的胖子开了口，狠狠吸了一口烟说。
　　吴邪惊讶地看着他：“怎，怎么回事？”
　　胖子眯着眼吐了一口烟，把之前发生在408房水淹事件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吴邪皱眉：“也就是说……小花也是不可信任的？”
　　胖子点点头：“天真，你是老长沙出身，应该比我清楚，从他爷爷小解九开始，他们解家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心机深沉？说他是为了几片龙鳞巴巴地跑来济南，还要跟我们一起下龙潭，你信吗？”
　　吴邪心中咯噔一下，心说他们解家人的聪明狡猾我比谁都要了解，毕竟，解连环扮演三叔在我身边呆了二十多年……三叔……忽然手心一暖，吴邪愣愣地抬头，看到小哥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用自己的左手扣着他的右手。
　　吴邪微微笑起来，然后对胖子说：“没错，小花是很可疑。那你说，他跟我们一起下龙潭的目的是什么？”
　　胖子挠挠头：“这你也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啊。也许是龙潭里有什么好东西……也许是他看你下去了所以也要跟着下去……这个谁知道呢。”
　　“……龙珠。”小哥突然说。
　　“对啊！”吴邪也突然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为了龙珠！那个赵老板求珠心切，他一开始肯定没有料到我们几个会跟着老胡一起出现，所以他一开始就安排了一个人去做这件事，这个人就是小花。所以，小花查询龙鳞只是幌子，真实目的是为了找龙珠。”
　　“嗯嗯……找解家的当家来做这个事情，的确很靠谱。”胖子想了想，也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吴邪站起身，走到酒店的写字台旁，找到了放在抽屉里的纸笔，在上面写下了第一个结论：
　　【解雨臣（小花），效力于赵老板，目的：寻找龙珠。】
　　胖子看了看，让吴邪又加上了一句：【生意的竞争对手】。
　　“好了。”吴邪手里玩着笔，说：“那么下面有一个人，我也在怀疑，就是李晓夏。”
　　“那个小姑娘？”胖子皱皱眉，“说起来……是有点奇怪。自说自话的跟上来，不过，我倒是觉得为了完成跟龙族的约定这个理由挺充分的。而且那个小姑娘也的确有些本事……”
　　吴邪点点头：“但是水孩似乎暗示我，要我小心那个女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水孩的原话。”
　　张起灵握着吴邪的手紧了紧，吴邪侧头看他，小哥看着他，小声的重复了一遍：“不要相信任何人。”
　　吴邪乐了：“行啦，该信谁不该信谁，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为我担心。”
　　小哥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为了李晓夏颇费了一翻脑子，但是李晓夏的加入是典型的偶然和必然的结合品：在公交车上遇到纯属偶然，而后她认出了水孩，决定还自家欠小龙的债，这又是一种必然。
　　“除非她说的，关于水孩对他爷爷有恩的说法全是假的……”吴邪摇摇头，在刚才的那张纸上写下：
　　【李晓夏，阴阳师，向导。水孩怀疑，需要注意】。
　　放下笔，吴邪看着胖子，胖子挠挠头，掐掉烟，闷声闷气地说：“得，现在就剩老胡啦是吧。”
　　“……你说，老胡是不是跟裘德考有关系？”吴邪躺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揣测着问：“你说，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为了水孩接近我们，都是受裘德考指使的？……你一说外国人我就这能想起这老家伙，别的外国人我也不认识啊。”
　　胖子不是很了解吴家跟裘德考之间的恩怨纠葛，咂咂嘴反问：“那裘德考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是胖爷我吹，老子下斗摸东西的手艺不会比老胡差，更何况我们合作了那么多次，裘德考那老家伙为什么要绕过我，从美国把老胡找来？”
　　吴邪一想，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可这样，疑团就更大了一些，不是裘德考的势力——那么老胡是给谁干的？
　　胖子说：“你别忙着晕，我倒觉得，老胡很可能是shirley杨派来的。我跟他是打小穿开裆裤的交情，所以我心里有数。别看他整天没有个正行，但是其实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当年他摘符去美国，打的主意就是再也不下斗。我一时技痒回来重操旧业，是害怕伟大的倒斗事业后继无人。但是老胡，一直安安稳稳地在美国做着古董修复和辨认的工作。所以他这次回来，一定是跟这方面的事情有关系。”
　　吴邪和小哥默默的听着，都觉得胖子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有一种感觉吴邪十分清楚，胖子信任老胡，就算明知道老胡在骗他们，胖子还是在信任老胡。这让吴邪有点不安，所以他斟酌着提醒胖子：“胖子……我不是说老胡这个人不好。不过你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人，都是会变的。”
　　胖子乐了，拍拍吴邪的肩：“行啊天真，除了能想出挟持的主意，还知道对人有戒心了。”他的笑容慢慢消退下去，十分认真地说：“但是哥哥再交给你一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是会变的，但是最本质的东西，他变不了。不管老胡现在是给谁干活，老胡就是老胡，他就算反咬雇主一口也不会害我，也不会危害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国家，懂吗？”
　　吴邪有点被胖子这既正经又文艺的调调吓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听胖子又道：“你现在是初涉江湖，刚刚见到人性险恶，加上你小子本来就是怀疑论者，所以会有这样的情绪，我很理解。不过天真啊，浸淫久了你就会明白，人，还是要学着去相信人。如果偌大的江湖没有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那就太难熬了。我可以把命都教给胡八一，我信他。”
　　吴邪被胖子用话堵得严严实实，只觉得气闷，拿出刚买的烟，叼了一只狠狠地抽了一口。胖子说的话跟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有差异，他没办法顺遂地接受。
　　他爷爷是吴老狗，想当年享有盛名的九门提督之一，照样被美国人裘德考骗得家道败落。好兄弟纷纷反目，有福难享。吴邪他自己做着的生意，主要就是跟各种假货仿货打交道，无商不奸，每天干的就是算计算计再算计。更别说连自己的三叔都是假的，出去探个险，都有队友会故意引开机关想置他于死地——相信谁？开玩笑！
　　胖子知道吴邪一时半刻不会认同他的说法，他也不是什么细致会安慰人的人，闷声不响地扭头看起电视来。
　　吴邪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张起灵默默看了一会，伸手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吴邪，看着我。”
　　“啊？”吴邪没好气地反问，在烟雾缭绕间，看到小哥平静安然的眉眼。
　　“看着我。”
　　“看着呢，干嘛！？”
　　“吴邪，我是谁？”
　　“小哥你烦不烦……你是张起灵，张起灵……”话的尾音，被埋进了温暖的怀抱，“从此以后，我再不会骗你。”
　　吴邪愣住了。抱住他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汗味，还有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道。他用力地抱着他，对他说：“我再不会骗你。”
　　一种由内而外的宁静静静包围了吴邪，他伸手反环住张起灵，把头紧紧埋在他的怀抱中：“嗯。”
　　是啊，他是谁，他是张起灵啊。是一直以来都在保护他，跟他并肩寻找秘密的人。是让他可以感受到安全感的人。就像胖子信任老胡，他也可以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小哥。就算小哥有事情瞒着他，欺骗他……也愿意全身心的相信他。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如果瞒着我，那一定是为了保护我。
　　——即使欺骗了我，也不会真的伤害我。
　　张起灵，就是这样的存在。
　　“咳咳。”一旁看电视的胖子做作地咳了两声，他觉得再不阻止，这两个人可能就要在这里滚床单了……那胖爷我睡哪？问题很严重！
　　吴邪连忙从小哥怀里坐起来，尴尬地笑笑，心中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安稳。对啊，还有胖子。虽然这个人贪婪、杀心很重，不顾大局不靠谱……但是他是可以信任的。他是可以在西王母陪着自己一起等待，哪怕把自己打晕也要带出自己的……兄弟。
　　如果没有小哥和胖子，自己能跟谁商量？情况还不是最糟糕，他还有小哥和胖子在。他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在。
　　“那么……”吴邪掐掉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
　　【胡八一。美国不明势力，与古董有关。可以信任。】
　　但他还是提醒了胖子一句：“信任是信任，但是胖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胖子笑：“哥哥我心里明镜似的呢。”

　　吴邪的心情好了起来，自从去山东瓜子庙卷进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这是第一天，他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人都会说“我心里有数”、“我知道应该相信谁”，但是这往往是不经心的敷衍，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活得越久，经历过越多，人就越不相信人。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是吴邪的三叔教给他的。
　　但是人都是需要同伴，需要一个可以卸下心防的角落的。全身心的信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是要撞大运，才能碰见可以信任的人。
　　吴邪已经明白了，自己比爷爷、“三叔”都要幸运。可能是他并没有真正涉足那片黑，只是在岸边小小的湿了鞋。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小哥还是胖子，从斗里到地上，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今后真的发达了，有福能不能同享吴邪并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已经足够了。在他深陷巨大的迷雾和阴谋之中时，有人能托着他，拽住他，信任他，与他并肩战斗，就足够了。
　　爷爷，做人不能太贪心。

　　吴邪的心情一好，其他两个人也放松了很多。毕竟他经验少，心也软，如果情绪上出了什么问题，后面的事情会很难办。
　　三个人很快把所有的结论疑问都整理到了纸上：
　　【解雨辰（小花），效力于赵老板，目的：寻找龙珠。
　　李晓夏，阴阳师，向导。水孩怀疑，需要注意。
　　胡八一。美国不明势力，与古董有关。可以信任。
　　柳威柳武：赵老板的势力。多加提防。
　　水孩：小龙。有事欺瞒。基本可以信任。

　　吴邪、张起灵、王凯旋、胡八一、李晓夏，目的——送水孩回龙潭。
　　吴邪、张起灵、王凯旋，目的——阻止小哥尸化。
　　吴邪、张起灵、王凯旋，目的——寻找龙珠。
　　赵老板——解雨辰，目的——寻找龙珠。
　　赵老板——柳威、柳武，目的——寻找龙珠。
　　日本人，目的——捉回水孩、吴邪。
　　美国人，目的——不明。
　　问题：
　　1、老胡究竟服务于哪一股势力？
　　2、关于什么事情，水孩在骗我们？
　　3、日本人为什么要抓吴邪？
　　4、日本人对小哥做了什么？
　　5、赤龙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们？为了找孩子？】

　　写下了这些，三个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吴邪帮小哥在胖子的浴室里洗了澡，然后两个人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睡了。
　　这一夜就这样结束了？不，无论是对谁，这一夜都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就觉得很温暖……现在改一遍，还是会会心一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