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就这样分离 我曾经以为 ...
-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清江镇下起了大雨。这让原本就古城气息十分浓郁的城市变得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
夏季本就是洪汛时期，清江更是一个位于长江中下游的江南水乡，气候一直很是湿润，就算连着下几天的雨都不算稀奇。
如今已接近半夜，瓢泼大雨却丝毫没有浇透人们夜生活的情欲滋味。
清江商业区，照样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但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欲望与黑暗穿插交织，有些人不怕死的闯了上去。
李立今天的兴致很高，不仅因为一向很差的手气突然时来运转的赢了大把的钞票；更大原因是才和狐朋狗友们出了PUB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
美女没带伞，浑身被浇得透湿，但…他的眼珠贼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小鼻子小嘴的，虽说算不上绝色，但也小巧伊人，只不过就是那黑色的长发湿淋淋的都黏在了脸上，身上，感觉有几分诡异。
李立皱眉，正了正身上被香烟烟渍和油污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准备上前搭讪。
女孩好像没有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速度也不减，直直的撞了上去！
“喂！你…”李立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毫无生气！
这个女孩子真的了无生气！黑眼珠就像玻璃映照着眼前的一切，男子可以从那些遍布的血丝之中找到自己惊恐而扭曲的脸！
………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吧？”小小的他站在面前，无助又孤独。
时光瞬间倒退，飞驰着向遥远的过去奔去，沿途卷起漫天灰尘，却独独掩不住那双清澈的、带着畏惧与期待的琥褐红色泽的大眼睛。
“嗯。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了。我最爱的家人—江墨。”她抚着他顺滑的头顶，轻轻的告诉他一个安心的答案。
弟弟的手指是温柔的，带着笨拙的细腻，一遍一遍的描绘她的细长的眉角，纯黑的眼睛。那细细的动作带起的微风却让她迷糊了，让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然后，秋风卷起她过长的裙摆，在枯草丛生的孤儿院空荡荡的花坛前，就像一朵盛开的秋菊，高雅又美丽。
雨，越发的大了。
江若反应过来脸上滑动的并不是弟弟的手，而是冰冷的雨滴与一些咸咸的液体。一颗一颗的水珠击打在她的面庞上，清晰的触感让她觉得很疼。
江若已经混乱了，她有点分不清遥远的回忆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那条界限。
某段久远的记忆似乎在这清晰的雨幕的击打之下回来了。
为什么家中的荷塘会变得如此凌乱？还有…为什么家中的花园会被破坏？？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江若越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不是还叫做江若？是不是…身边还有江墨的存在？
只是…为什么找不到小墨？
江若并没有注意到已经撞上了别人，更别说身前脸色突变的人。
鞋尖踢到了跷起来的石板，她一个趔趄，狠狠扑倒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砖地面上，又狠狠地、用上全身力气紧紧的握拳。
我以为，从那一刻起，从你怯怯地开口叫我姐姐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相连。
滚烫的泪珠从她面颊滑落，无色透明的水滴落在浑浊的泥水中，就像绽开了一朵朵小小的花，带着悲哀的莲花。
我以为，从那时起，一直到我的生命长曲落在最后一个音符，我都会听见你在我耳边，轻声的叫着我姐姐。
“江墨…江墨…”回应她的，只有漫天寂寞的雨滴。
迷糊之中，雨忽然停了，脸上也没有了刺痛的感觉，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藏蓝的衣襟，如海般的发丝，以及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暗紫的毛绒地毯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早晨的味道很明显。江若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家客厅顶上的木质雕花，大脑死机了几秒钟，搞不懂为上一秒的那些灰暗画面怎么就变成了家里气氛温馨的客厅的？？
……梦？
她有点黯然。自从两年前从孤儿院接回了江墨，两人就一直一起生活。不论其中一人前一晚多晚回到家，另一人都会窝在沙发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默默地等待。
他们都是害怕孤独的人。
从未有过长时间的分离，都已经习惯了朦胧时身边的温暖，离家时的一句“路上小心”……许许多多的点点滴滴都渗透进了生活之中。
或许，这就叫做相依为命。
嘛…没什么好怕的，反正都是梦。
这么想着，江若全身就放松了许多。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痛苦的呻吟着，开始后悔昨晚在地板上倒头就睡的不雅行为。
“江墨！！臭小子！死哪里去了！！”她瞄了瞄毫无动静的楼上，从身上的薄被以及空气中飘荡的柠檬的味道得出江墨已经回来了的结论。开始对自家弟弟魔音催命。
几分钟之后，江墨朦胧着睡眼，揉着乱糟糟的短发出现在楼梯口。
明显是刚起床的样子，睡衣的纽扣大开，匀称的肌肉，雪白光滑的皮肤，还有随着他的动作而露出的那一点粉红……
天呐，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弟弟有当牛郎的潜质呢……
正在胡思乱想着，就看见江墨一脚踏空在楼梯上，身体很险的摇晃着，又迅速伸出手臂勾住了护栏，像面团儿一样软趴趴的挂在了上面，怨念地开口：“姐…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低血压吗……”
“…我只知道你没有起床气。”江若很无辜。
清理好了一切，江墨神清气爽的翘着二郎腿窝在布艺沙发上看着《喜羊羊与灰大狼》。
江若则是提了水壶等工具开始打理花园里的植物。
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每天早上跟弟弟斗斗嘴，温馨有平凡的生活很是让她着迷。
不经意的一回头，将若惊的手下一用力拔掉了她精心照料三个多月的紫色菖蒲。
巨大的落地窗外，木制围栏的阳台里，一串绿萝的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长发男孩。
阳光斜斜的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红得发黑的柔顺长发铺散在后背，闪闪发亮，还有极小的淡色的光晕轻轻的从发丝滑落，消散于虚无。
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江墨。
光，越发耀眼起来，他的脸一直蒙在朦胧的迷雾之中，只有那双更胜于红宝石的眼眸让她莫名的慌乱，里面满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自觉后退一步，一脚踏空！下一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水流阻塞了所有的退路，江若早就在掉入水中时就乱了套儿，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急促的张大嘴，双手胡乱的抓着，但是唯有水流在指间的缝隙见穿进穿出。
这是怎么一回事？？莲花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
身周那些深色的莲花茎蔓缓缓的缠上了她的四肢，有什么声音，透过这些茎蔓进入她的脑中，在幽深的水底轻轻地回旋消散…
“……人类不知道什么是沧海桑田，因为对世界来说，一百年的时间实在太过于短暂……”
没听过的女声，不过声音很好听，悠长婉转，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沧桑。
许许多多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江若无法看清，因为她早就无法呼吸，脑中阵阵轰鸣，胸口痛苦的死要炸裂开！
……姐姐……
“小墨！！”
江若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后背已被汗浸的透湿。
我靠！真悲催！！
江若在心底里喊着运气不好，梦到了江墨，心情又是一阵坎坷，降到了最低点。
看来，还是在意的。虽然两人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件事江若早就清楚。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
两年前的她15岁，从孤儿院被人收养已有8年。
江氏夫妇因为没有生育能力，就在C市的孤儿院领养了江若，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对待，江若也很争气，从小开始，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大大的给自己的养父母长了脸面。
但她无法忘记一个人，那就是江墨。他只比自己小1岁，却比孤儿院里的任何人都要关心这个“姐姐”。
记得刚刚进入孤儿院时，江若患有轻度的自闭症，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江墨是第一个对她展露笑颜的人，从此，她的心里，第一次有其他的感觉入驻。
7岁零3个月，那是江若被接走的那一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属于秋季的日子，院长告诉她站在面前的这两个人今后就是她的父母了。小小的孩子仰头看着面前慈祥笑着的两人，眼中就有泪滚下来。
直到那双大手抚上了她的头，带着浓浓的爱，江若突然开始不舍，不舍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慈爱。与院长的手不同，透过温热的皮肤传递过来的感情好像她也能读懂。
再接着，就看见不远处的花坛后躲着的那个小孩。
他看着江若，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羡慕，以及淡淡的悲伤。
当时，小小的江若就在心底里发誓，有一天，她一定会将他接过来，一起感受家的温暖。
后来，在火灾中泪眼朦胧的小女孩看着不远处被压倒在燃烧的房梁下的父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双温润的眼睛。
再后来，她的监护权转移至自己养父母生前的一个律师好友的名下，她在16岁那一天，握着弟弟的手，走进了清江镇居民区东三大街44号的铁栅门。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若惊恐的揉揉眼睛，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要镇定！
这里很显然并不是自己那堆满了恐怖小说，碟片的乱糟糟的房间。而是大约有二十个平方左右的和式房间，有这精致的榻榻米地板，墙壁都是平滑的木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的好闻味道。
房间里很空旷，并没有放置什么家具，除去自己躺着的这床用银色丝线绣着菊瓣的被褥，还有枕边的一尊小臂高的烛台，昏暗的烛光时不时的轻微跳跃一下，却显得更加寂静。
江若非常疑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惧交加。
四处打量着，她发现身侧的木门并未关紧，清冷的月光淡淡地穿过门缝倾泻下来，音乐还可以看见半透明的糊纸的上横七竖八的倒影。
微风不经意穿过时，可以听见发出的轻微细碎的摩擦声。
江若不自觉的起身，轻轻地推开了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真正的人间仙境！
面前是一个小巧的庭院，有这典型的和式典雅、清俊的味道，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伸向空中，交错的枝条上看不到一片绿叶，相互簇拥着的花朵大片大片，象天上掉下的云彩被挂在了树枝上。
在朦胧的月色和昏暗的烛光映衬下，她分不清准确的花色，但见枝连枝，花连花，满漫天都是粉色的樱花花瓣，洋洋洒洒，堆积成一片花廊，烂漫无比，美丽至极。
夜风拂过，早些时候先开的花瓣弱不禁风，象坠落的花雨，纷纷扬扬，娇小无力地回落到了樱花树脚下，化着泥土更护花，令人心生怜惜。漫步樱园，仿佛在韵诵一首田园诗，欣赏一幅泼墨风景画，人在画中，画随人展，好不叫人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江若看得呆了，因为她早就无法分辨出这里到底是不是属于人间。
“呦，你醒了。”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音量不大，带着浅浅的笑意，换回了江若的神智。
她一回头，再一次的呆住了！
柔软飘逸的海蓝长发反射着淡雅的月光，闪烁着细碎的光亮。立体英挺的五官仿若古希腊的美少年雕像，精致深刻棱角分明。曲线优美轮廓清晰的侧脸，混合着东西方的不同神韵，尤其是那一双仿若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带着笑意，优雅华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不得不说的是，他看上去十分的眼熟，虽然那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江若的确是没有见过，但是面前男子周身的那种气质，都没由来的让她觉得熟悉！
“？”那人看她不动，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不知从哪里拿过一把油纸伞，撑开来，笑着看向她：“记不记得？”
“啊！是你！！晴天打伞的神经病！！！”江若突然回过神来，白皙的指尖这这面前的男子就大喊一声。
他的嘴角抽了抽，很是无奈的扶额：“小姐，这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口气吗？？”
江若颤抖着低头，看见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裤已经变成了一件长款的雪白的和服的内衬！！
她惊的当即一口气卡在了喉咙眼儿半天出不来！我的清白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她的脑内无限循环着这四个字，一头撞死的想法都有了！
“小姐，你的衣服是婢女换的，在下还没有那么大的兴致去观赏连C-CUP都未到的人。”男子撇撇嘴，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却一连嫌弃，江若对他的好感度顿时大打折扣，看不出来这样一个偏偏美男子居然那是一个标准的痞子。
“嘛，今天太晚了，你就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的话，明早再说了。”他收起伞，对江若笑了笑，“我是叶青瑾，叫我阿青就可以。”
江若没有说话，看他转身，只盼望这个杀千刀的该死家伙再也别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是救命恩人也不可以！
“对了，晚上的时间，别在外面乱逛。”叶青瑾又回头，仔细的叮嘱了她了一句，这才离开。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双海蓝海蓝的眼睛中，似是有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江若倒是没有细想，她又恋恋不舍回头看了一眼院落中的巨大樱花，皱皱眉，驱散心中些微的莫名不安，这才回到了先前的房间中，吹灭了烛光，躺在软绵绵又温热的被窝中，轻轻瞌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就这样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