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斛斯扇

5、灵音

　　深夜里我突然惊醒过来，忘记了刚才做了什么梦，或许太可怕，使我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忘掉了它。
　　这种人类的自我保护本能还真是美好啊。
　　下意识地侧头看看身边，Kim不在。
　　趿拉着拖鞋到书房探头看看，他半支着头昏昏欲睡，另一只手还握着笔，桌上一盏已经不怎么好用的台灯还半明半灭着。
　　走近看，书桌上散落的都是潦草的稿纸，上面写着许多我读不懂的算式方程和看起来像计算机程式代码的东西。
　　我轻轻拍拍他，唤道：“Kim，到屋里去睡吧。”

　　他揉揉惺忪睡眼，看着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阿音。”
　　我说：“工作太晚，很伤身体的。”
　　Kim注视着我，好半天，我听见他声音沙哑地说：“阿音，对不起。”
　　我偏过头去，不与他对视：“……没关系。”
　　“我只是……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喟然。我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亲耳听他说琪拉的来去始末，那个世界很狭窄，容不下我这个爱猜想的正牌妻子。
　　“你真是个痴人……”我轻叹，“可，我又何尝不是。”
　　他愕然地看我。
　　“你真以为我是奉父母之命，甘愿走进这场买卖婚姻？”我走到窗边，拨弄着金色流纱的窗帘，“我知道，你是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我，可我不是。”

　　我背对着Kim，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回应。我只是看着窗外静谧夜色，继续说：“那次，我在家中烦闷，跑出来闲逛，不知不觉到了城外香寺，正好进去上一柱香，父亲总说那都属于封建迷信，我却觉得别有一分心安。不曾想进了院中见你正正立在当中炉前敬香，我在父亲相册里见过你的照片，认出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人向来都不屑于来这地方，倒叫我吃惊。我也拿了香到你身边，问先生你来求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不等Kim回话，接着说：“你说，你来求寿。我笑道，寿怎求得，万物有常，多活三年五载有违天道轮回，且又有何意义？现在我知了，我太轻狂，有很多事都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人心二字，足以解释。可你没反驳我，你只说，这很重要。”
　　我没再说下去。当时我问他，就算有心愿未了，看你气色，也不像去日无多之人，何必来求？他说，他为另一人求，宁可折损自身阳寿，换来她薄命相延，也都无悔。他神色平静，让我想起了临上刑场的勇士，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景象，却暗自觉得，他为了那个人，大概面对千刀万剐都会义无反顾。

　　“你是为了……她，对吗。”我艰难地问。
　　Kim长叹一口气，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真仁慈。我恨他给予的仁慈。
　　“也许，比从来没爱过更可悲的是，我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我低声道，转身走了出去。
　　我没哭出来，这让我自己也小小惊讶了一下，大概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只是看着一个为另外一个女人柔情百转的男人，就这样凡心一动，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