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悠忧》传闻中的七公子

4、是否当时已惘然

　　柳青是物流专业的，准确的说是物流专业七大美女之首。促成这个名声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当年的物流专业只有七个女生，但其实即使在艺术系那种美人辈出的地方，柳青也是不难崭露头角的。
　　虽然有个很淑女的名字，但柳青并不是什么乖乖女，这一点从她的表面看不出来，不过柳青她老妈是最清楚的。事实上柳青是个比较傲气的直性子，既不爱跟人拉家常，也不擅说东短西长，所以同屋的室友并不了解她很多，她也就常常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整天翘课出去上网、逛街、溜冰、蹦迪、打电玩，然后一个人很无聊地从外面回来，过着一种属于坏小孩的百无聊赖的生活。
　　在柳青眼里，凡是照相时摆5连拍姿势装可爱的女生都是自甘堕落的中流砥柱，用仿真LV包包穿假CK裤裤的女生比用床单做裙子的觉悟只低不高，像杨二车那样头上带朵大花的，不管是红色还是白色，不管是莲花还是玫瑰，不管是鲜花还是塑料还是绢花，一律土得掉渣。而留长发，穿长裙，整天抱着本书装淑女，和陌生男孩说话都要脸红的类型柳青更是最最最不屑。不过小茹却是个例外。
　　外人都觉着柳青是个另类，但在柳青看来小茹才是真正的另类。满天的星星，最亮的那颗最孤独，可以说，高高在上的柳青，没有几个朋友能真正贴心，小茹是她最死忠的姐妹。这段友情的起因，是小茹总在下课的时候在柳青教室门口等柳青。而每次看到等在教室外面的小茹，柳青都会感受到一种大表姐来接自己放学的幸福。
　　这天对柳青来说原本应该是相当快乐的一天，因为就在这一天里，她年龄的十位数将从1变成2。但让柳青感到烦躁的是，又有一堆慕名而来的师兄对她表示好感，可他们都不留长发也不会诗词，所以柳青很绝望。“绝望”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有人跟你表白，遇到第一个的时候：“世上还有比这更丑的吗！”遇到第二个的时候：“晕！还真有!”
　　柳青觉着这个时代还信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女生，是令人惆怅的。按照柳青的想法，理应有一个非常感性的帅哥骑着白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样才比较搭配，自己才可以上演野蛮女友欺负温柔男生的经典好戏。
　　柳青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一类斯文帅哥，事实上以前有过一个追柳青的男生，很斯文很帅气很优秀，会七八国外语，什么英语、日语、韩语、南斯拉夫语、北斯拉夫语、西斯拉夫语……反正跟八国联军坐一块儿对着骂街他能不重样！柳青跟他说你念首诗给我听吧，可斯文帅哥不会，说自己从小语文就不好，那些诗词看不懂，柳青就郁闷，会七八国外国话看不懂中国诗词！从此再也不见那男的。
　　不过，柳青感到矛盾的是，喜欢感性帅哥的同时自己又很讨厌那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那一类在她眼里全是装腔作势的败类。于是柳青就很苦恼，觉得这世上似乎没有一个男的是适合自己的，那是何其的孤独。
　　柳青烦的另一个原因是开学补考的英语没过，要等下学年重修。
　　上学上到大二，柳青的成就是吵架的速度又提升了，小茹的成就是交到了柳青这个好姐妹，另外四个室友的成就是学会了织毛衣，可是将来总是要吃饭的。
　　一想到将来，柳青就觉得莫名地惆怅，于是一改平日的张扬，学淑女的样子，去学校唯一的池塘散步。
　　“刘萌！刘萌！”波霸不停地敲刘萌的床板，“起床起床，今晚灭绝师太的课。”
　　刘萌他们是两年制专业，所以课程比别的专业紧，有时候晚上也会有课。
　　现在的梦想决定着一个人的将来，所以刘萌决定还是再多睡一会儿。
　　“别吵，我还没睡醒。”
　　“可是……”波霸犹豫着，“没准今天小测验，灭绝师太上次说的，没做的期末直接不及格。”
　　“你帮我做一份不就完了么？”刘萌挥挥手，“而且灭绝师太就喜欢吓唬人，别听她逗你。”
　　“好。”波霸刚洗完澡，那身已经穿变了颜色的新衣服还没舍得洗，把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喂，”刘萌突然想起一个教训，起身冲着楼道里喊：“告诉他们，你一个人帮我做就可以了，别四五个刘萌，师太不是傻子。”
　　刘萌人缘不错，上学期有次交测验作业，六七个本子上的名字都是刘萌，结果那门课的老师让刘萌不用参加期末考，直接晋级这学期的补考。
　　这起身一喊彻底把刘萌的瞌睡搅没了，事实上这时候本已经是傍晚，刘萌也就索性起床去上网。开学已经三个星期了，刘萌就去教室上过一节艺术欣赏课，而且还不是自己班的，其它的时间不是睡觉就是上网，这样的日子刘萌已经有点腻了，可是腻归腻，他还是没有打算去上课。
　　刘萌很崇拜一个海外的女作家，小的时候老师问她你的理想是什么，作家说我的理想是当个拣垃圾的，一面可以享受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一面可以看看垃圾里有没有人家丢下的好东西。老师大怒，说你没有理想，回家重写！后来女作家重新交稿，说我想做一个小贩。老师觉得这个理想还成，总比拣垃圾好多了。于是问小小的女作家说你为啥要做小贩，女作家说我觉得当小贩可以享受新鲜的阳光和空气，顺带看看摊子旁边的垃圾堆里有没有别人丢下的好东西。
　　在刘萌看来这种人生态度很高深很浪漫很超脱，所以刘萌觉得自己之所以不去上课也是因为自己的人生态度很高深很浪漫很超脱，可是那小小女作家超脱之后就去写书赚钱了，自己超脱过后能干什么呢？刘萌一直困惑。
　　时间仓皇的就过了，不论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去网吧的路上，风软软地吹个不休，那些秋冬春夏的难辨真伪的回忆，和回忆起来跟蒙牛酸酸乳一样酸酸甜甜的日子，被搅在秋风里，一点一点吹进刘萌的脑海。
　　也是在初秋吧，那天下了晚自习，面对那么多主动要送她的男生，summer却偏偏只要刘萌一个人送她。
　　那天晚上，在柔和的路灯下，summer突然抬起美丽的大眼睛望住刘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送吗？”
　　刘萌傻傻地摇了摇头，summer好象很失望，但随即又抢过刘萌书包里的笔记本，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沙沙地写下一行字：“笨蛋，以后送我回家吧。”
　　现在想来，这是多么甜蜜而温情的一段告白呀，可是年少无知的刘萌却在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说：“晚上放学我要玩游戏，天天送你我可坚持不了！”
　　许是秋风吹乱了脚步，本来要去网吧的刘萌，却恍恍惚惚地走向了教学区的人工湖边。关于这个人工湖还有一个典故，说是当年建成的时候校长突发奇想，要大家给湖取个名字，于是全校征集，最后经过投票表决，选出“瘦西湖”这么一个名字，但博学多才的校长觉得到处的湖都在用这个名字，故不足以突出X大的特色，所以粉笔一挥，即兴为此湖取名为“西湖X大分湖”。
　　如今，教学区的人工湖是X大唯一约会还有点情调的地方，所以也是那些小情侣最常去的地方。可是巴掌大个人工湖周围往往同时挤了几十对情侣，谈情说爱的人说不上脚挨着脚背贴着背但至少也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这种情况下再有情调的地方恐怕也没多少情调了。
　　来X大这么久刘萌还从来没在晚上去过人工湖，主要是他认为那是情侣才该去的地方，觉得自己这种单身汉去了只是徒增“柳下人影单，池上燕飞双”的悲伤。
　　刘萌走到湖边的时候透过皎洁的月色以及蒙胧的灯光（是的，蒙胧的灯光，学校为了节约电费，路灯一直开得很暗，还没有月光来得亮。）看到池塘边竟然围了百来号人，知道的以为是情侣在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校在开会。
　　刘萌想起高考结束的时候，看到X大的宣传画上教学区有个很漂亮的人工湖，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事实上就是个比池塘大一点的池塘；住宿区有条曲曲绕绕的人工河，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事实上就是装生活废水的臭水沟；那时侯招生老师还承诺进了X大会人手配一台电脑，结果到现在连鼠标垫都没看到。学校，就是一个让你来了就想离开的地方。
　　湖边有几处供人休息的石桌凳，但那些石桌往往比网吧的机位还抢手，每天下午不到六点就已经被小情侣们抢占一空，所以刘萌只得在湖边独自徘徊。
　　许是因为刘萌这天穿的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血，温润如玉的月光照在这个没头没脑的流氓身上，居然也投出温文尔雅的影子，所以他准备仰头邀月来吟诗感慨一番，于是他抬头望向夜空，鬼泣狼嚎的叫出一个“啊”字，却怎么也接不出下文。
　　刘萌大张着嘴高昂着头像是“思考者”的更新版本，但人总是有知觉的，脖子总是会酸的，所以尽管刘萌没接出下文他还是没坚持多久就把高傲的头深深的埋下来，望向波光粼粼的池塘。
　　当阳光照在海面上时，我想起了你；当模糊的月光出现时，我想起了你。刘萌看到池面上斑驳的月光时，想起《假如爱有天意》里这句台词。他轻轻地念一遍，感觉自己像是某部言情剧里文质彬彬的男主角，于是他断定自己是本性温和的，带着古典儒雅气质的，迷死女人不偿命类型的男人。可是刘萌刚为这样的想法暗自得意，抬头就看到一个女生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他的淑男幻想算是就此破灭了。
　　瞪着刘萌的不是别人，正是没吃饱饭就到处瞎溜达的柳青。隔窗看雨、林间漫步这种小女人干的事情本来就不适合柳青，加上池塘边尽看到小情侣们莺莺燕燕，愤世嫉俗的情怀骤生，一路上烦躁莫名。这时恰好冤家路窄地遇上刘萌，更是恨得牙痒痒。
　　柳青一边迎面走向刘萌一边死盯着刘萌，好像她盯得久一点就可以让刘萌惭愧而死。
　　池塘边的小道很小，小到如果不侧身让道就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谁还会给谁让道，所以两人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却谁也不让谁。
　　“你！流氓！”跟刘萌撞到一起后柳青气得直跺脚，“你存心占我便宜。”
　　“你那不废话吗，你都说我是流氓了，送上门的豆腐我都不吃，我怎么对得起爹妈，怎么对的起人民，怎么对得起学校的教导。”刘萌心不慌，气不急，说话慢条斯理。
　　“你！”
　　“你什么你，不服气你就找学校告我去，就说我非礼你，□□未遂。”
　　“我！”
　　刘萌越拽柳青也就越气，所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刘萌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我什么我，遇见流氓了也不跑，还在这儿跟流氓拉家常，难道你是见我帅故意引诱我流氓你？我这种人，就喜欢趁夜黑风高躲到这种偏僻小道，专找你这种漂亮的又落单的女生下手，难道你就没看出来吗？”
　　刘萌一边说话一边伸舌头润润嘴唇，同时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柳青，时不时的吞一吞口水。
　　柳青听了刘萌的话，再看到刘萌盯着自己的眼神，先是愣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哇”一声拔腿就跑，剩下刘萌一个人留在原地弯着腰得意的笑。
　　刘萌正笑得撕心裂肺肠穿肚烂，却听“啊”的一声惨叫，像是柳青那个女魔头在叫唤，于是闻声望去，却见柳青倒在十几步外的地上。
　　如果这是情色小说，这时候女主角一定会躺在地上风情万种的说，来呀，你来非礼我呀。如果这是武侠小说，这时候女主角一定会擦一擦嘴角的血迹然后愤慨激昂的说，想不到我一世英明，居然也会中了你的“断肠七步倒”。如果这是儿童小说，这时候女主角一定会春光焕发的笑一笑，然后从地上腾空跃起喊一句，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末了再补一句美少女变身。可是很对不起大家的是，这只是一部无聊透顶的带点校园风格的青春小说，所以女主角只能捂着脚“哇哇”的喊疼。
　　原来柳青跑得太急，天又太黑，所以没跑几步就被路边的石块绊倒把脚扭了。
　　刘萌见柳青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叫疼，知道这次自己闯祸了，所以赶紧跑过去想扶柳青，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希望能够将功抵过。
　　正揉脚的柳青见刘萌朝自己跑过来，以为色魔趁自己跑不动要对自己下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抓流氓啊。”
　　X大有啥见义勇为高尚情操的人不多，但一天到晚做白日梦，等着能有机会英雄救美的人却不少，所以柳青这一声叫唤，立马从天而降五个生猛的肌肉男。
　　五个肌肉男见了刘萌，不由分说，挥拳就打，抬腿就踢，一眨眼工夫就把刘萌撩倒在地。
　　刘萌虽说着实挨了几下揍，但他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放到自己身上，所以也就没怎么感觉痛。
　　“很疼么？”
　　被打倒后刘萌顾不了许多，连爬了两步凑到柳青跟前，揉着她的脚这么关切地问她。就在他问话的同时，身后的五个肌肉男还在不停地朝他背上猛踢。
　　柳青被刘萌这一问才明白，之前刘萌是在和自己吵架开玩笑，不是真的要非礼自己。
　　“不要打了，我们是在开玩笑。”柳青一脸歉意和着急地对打刘萌那五个肌肉男说。
　　五个肌肉男的其中四个一起“哎”一声，都因为柳青的话倍感遗憾。另一个肌肉男或许是没听到柳青的话，又或许是脑子不太好使，众人都停手了就他一个人还在乐呵呵的朝刘萌背上狠踢。
　　“你有完没完，都说是开玩笑了你还踢个什么劲。”
　　刘萌被那肌肉男踢烦了，站起来反手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那肌肉男被刘萌这一打才算是醒了，傻呵呵的笑一笑，挺郁闷地走了。
　　“还能站起来吗？”
　　刘萌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柳青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青一提到自己的脚就觉得很郁闷，恨不得大骂刘萌三天三夜再把他拉去千刀万剐。可一想到刚才刘萌已经被揍得很惨，她的脾气就不知道从何发起，所以她只能坐在地上郁闷地摇头。
　　“那我背你去校医室看看？”
　　刘萌挠着头一脸无知地看着柳青，看上去像个白痴。
　　一听刘萌说要背自己，柳青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念头：难道他想占我便宜？
　　想归想，可看到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左脚，柳青还是很无奈地点了头。
　　见柳青点头，刘萌哪敢多问，扶起她就往背上背，然后径直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柳青在刘萌的背上那叫一个难受。刘萌走不了几步她的身子就要滑下去，快要落地的时候她又往上挺一挺，然后再走几步她又滑下去，脚快着地的时候又往上挺一挺，如此反复不息。
　　柳青想到言情剧里那些女主角被人背在背上都是极其幸福的表情，而自己却偏偏这么痛苦，于是深感世道不公怎么就让自己遇上刘萌这么个连背人都不会的白痴。
　　“喂，你到底背过人没有啊，你背紧点好不好，我都快掉到地上了。”
　　经过N多次的上下反复之后，柳青终于忍无可忍发起了牢骚。
　　刘萌被柳青这一问算是给问住了，其实之前他还真没背过女生，所以在背人方面他没有半点心得。而他之所以不把柳青背紧，则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堕落思想在作怪。
　　刘萌当然不可能跟柳青讲自己的原因，他觉得这年头如果谁还跟人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定会被认为是火星移民。而柳青也是死也不会想到刘萌那样的流氓会有那种保守思想，所以一路上骂刘萌是笨蛋骂得嘴都酸了。一直到了医务室，刘萌的耳根才稍稍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