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折磨 忽觉臂下一 ...
-
褚嬵蜷缩在床角整整一天一夜，糖豆儿也陪在她身边一天一夜。任凭糖豆儿在她身边如何安慰开导、逗笑乃至哭泣，她都毫无反应，不哭不笑没有表情，仿佛只剩下一副空壳。若非还有一口气在，糖豆儿看着她那般空洞的眼神，几乎以为她真的已经死了。
第二日见她仍如昨日一般，糖豆儿只得派人去请御医。御医来的时候，身边竟还跟着司守忠。
他二人来的时候，脚步很急，糖豆儿可以清楚的看见司守忠脸上的焦急。不由得脸上有些暗淡。
“司大哥，你也来了。”
司守忠点了点头。“还是不吃不喝也不理睬人吗？”
“怎么拿进去的又怎么拿出来了。整夜也都没有闭过一刻眼睛。”又转头急切的对太医道：“太医这边请，快快去看看姐姐吧。”说着引着太医向褚嬵的屋子走去。糖豆儿回身关门时见司守忠也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想要进去。急忙伸手拦住：“司大哥你也要进去吗？”司守忠疑问的眼神看向糖豆儿，只见她不自在的又道：“怕是不太方便。”
司守忠微微一愣，便站在原地：“我就在这等。”糖豆儿悄然一叹，关上了门。
回身见御医正在替褚嬵把脉，褚嬵仍是毫无反应。太医拧眉问道：“可听姑娘之前说过有什么旧疾？”
糖豆儿愣愣道：“不曾听闻。”
“脉象……紊乱，倒也不像是真正的心疾……之前定有良医诊治过且控制的不错，只是这褚姑娘此次像是受了刺激又引发这旧疾复发。现下血脉不畅时快时慢，十分怪异……”
糖豆儿见太医絮絮叨叨的说着，又还在诊治，不敢出声打扰。只得焦急的看着他。半晌才又听他说道：“旧疾这方，在下可暂且稳定住，待与其他几位太医商议之后再做详细诊察。”顿了顿颇有些尴尬不自在的看了看床褥上的血迹道：“身下……也有些伤势，我开些消炎止痛且止血化瘀的药便可。而现下她这般模样却是郁结于心。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除了开些温补调养，安神宁志的方子外，还需她自己化解。注意不要让她再动气受寒了。”
叹了口气又对褚嬵轻声说道：“褚姑娘你这又是何苦，说句逾矩的话，该知你这是多少后宫妃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说罢也不管褚嬵有没有听见，便开好了方子让糖豆儿与他同去领药了。糖豆儿替褚嬵盖好被子，出门见司守忠仍站在门口，且一副了然又凝重哀痛的表情，知道他凭他的内功修为，定是听见了方才太医的一番话。叹了口气道：“我与太医去拿药，司大哥你帮我照看一下姐姐吧。”说罢紧赶了几步追上太医询问药的服法去了。只恐自己稍作停留便会改变了主意。
司守忠站在门口，紧紧地望着仍蜷缩在墙角的褚嬵。她是这般的不愿！以至于不吃不喝不说话的封闭起自己！一双星目流露着不可抑制的悲哀，谁都不知他有多埋怨自己。若是……当时他竭力的恳求皇上将她赏给自己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少，自己不会逼迫于她。再若是，当初自己根本就没有向皇上提起她，也许在万千佳丽中她会将自己隐藏的很好，皇上就不会对她产生兴趣。怪只怪自己……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竟是这样的害了她！
司守忠就那样站在门边却不敢进去，狠狠地攥起拳头，眼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他恨不得一拳将自己打死只要她不再痛苦！终于鼓起勇气向门内挪了一步，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你……”深深吸了口气，“褚姑娘，请你保重自己。”
眼圈不由自主的泛红，溢出些晶莹他快速隐去。见褚嬵仍是毫无反应，着急的走至她的床边扳正她的肩膀轻轻摇晃，想让她看向自己：“是司守忠害了你，你想打想骂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可褚嬵仍像没有听见一般，空洞的双眼直视着前方，司守忠知道她并没有看见自己，只是透过了自己透过了墙壁，望向飘渺虚无。
司守忠失魂落魄的收回手，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撩开衣摆，单膝跪在褚嬵面前：“是我司守忠一念错铸成了褚姑娘今日这番模样，现下便将这条命赔给姑娘赎罪。”说罢拔出身侧侍刀，向心口刺去！
只闻“叮”一声脆响，一枚玉扳指弹到侍刀之上，风头正劲的侍刀微微偏转方向。却来不及阻止它猛烈用力的势头，仍旧狠狠地刺入了司守忠的胸口。
“你疯了吗？你这样她又能恢复不成？”身后传来焦急气愤的声音，话音未落已奔至司守忠身旁将他扶起。司守忠偏首看去，是乾逸亲王，洪瑾瑜。却听他冲外面喊道：“快！再把御医给我找回来！”
洪瑾瑜会来却是因为洪涅，这两日见他神色阴郁，脾气暴躁，凡人不理。就连自己要见他一面都被挡在门外，不由的在他下了朝之后将他堵在了殿外。问他原因也不说，只冷冷一哼，阴阴沉沉的回了句：“回去照看好你的明王妃，少打朕身边人的主意便是！”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他身边的人是谁？突然想到好像没看见褚嬵，是说的她吗？他又打她什么主意了？不过前两天明儿还叫自己派人去请她过去玩，结果直到傍晚才来了人说她身子不适。也不知现下好了没有。问了洪涅身边的侍女，只道这两日都未当值，确是生了病。具体却不知了。这些时日以来他和明儿早已当褚嬵是知己好友，明儿甚至将她当成妹妹。她那般心地善良性子又温和，总能给人亲近毫无芥蒂的感觉。
不知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心内担忧，便将洪涅方才说的话抛到一边，连忙抬步向褚嬵的住处走去。赶巧了路上正碰到了赵太医与糖豆儿，听他二人对他不自在又遮遮掩掩的回答中，大致猜测明了，他那亲爱的御弟，高高在上的皇帝，怕是因误会对人用了强……于是加紧了脚步往褚嬵这里赶。
不想，刚进门却正看见司守忠跪在褚嬵身前自尽这惊险的一幕，心急之下拔了玉扳指便弹了过去。幸好及时，并未叫他刺入心脏，不然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想着不由心生诧异，“她这般模样你却寻死做什么？”
司守忠无言以对，并未答话。只用那双带着歉意却饱含深情的眸子望着褚嬵。洪瑾瑜望到此，有些明了了，倒是个痴情的。想了想便道：“若真为她好，从此便好好守着她，莫要叫她再受了伤，这般在她面前寻死又有什么用？”一句话说的入情入理，说的司守忠渐渐低下了头。
洪瑾瑜见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也似想明白了什么。便放下心来为他点了两处穴道止血，只见御医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和人一起将司守忠抬了下去，心下知道他缝合包扎，好生调养便不会有事了。这才转过头望向褚嬵，也不由得心下一惊。几日不见竟憔悴成这番摸样。就是刚才司守忠险些死在她面前她也毫无所觉。
洪瑾瑜知道她受了莫大的刺激与伤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她床边坐下，微温的大手轻轻拾起褚嬵露在被外的手握了握，重新纳入被内：“我与明儿早已将你当成一家人，你就像我们的妹妹一样，从今儿起，我便叫你嬵儿可好？”
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褚嬵的披散而下的长发，见她连眼睛都未眨的仍是毫无反应，又道：“我知道你受了伤害，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相信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不懂得如何对待，并非真正要伤害于你。”
猜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摇了摇头，这几日洪涅如此暴躁狂怒，该是早已知晓她这边的情形。却仍不来看望，只怕是舍不下面子。那心下也不好受吧。否则又怎会那般暴躁易怒，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看来只好由他来从中调停了。
××××××××××××××××××××××××××××××××××××××××
再去见洪涅，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宫女将他引至他的寝宫，却见他正坐在桌前喝酒，下了朝整整半日了，连衣服都未换下。洪瑾瑜皱着眉头走近桌旁直接落座，为自己也斟上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又连喝了几杯。二人只顾喝酒一时无话。
待酒过三巡，洪涅见洪瑾瑜仍一副只想喝酒不想说话的样子，气恼的狠狠瞪着他。盯得他一阵发毛，二指转着酒杯低眸沉思，“记得刚与明儿相识的时候我只当她是个疯丫头，整日只知胡闹到处疯跑。后来，父皇将她赐婚予我。我不乐意，气的跑去了兆伶，当时也没多想，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一待。后来，”
眼角微微透出一丝柔和的光，“后来她竟找来了，真不知道她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怎么大老远找了来的，我以为她会哭闹的求我回去，却没想到她什么都没提，只陪着我到处游玩，所到之处她均说的头头是道，好似自家后院般的熟稔。她还对我说赶明儿带我去离大洪最远的冬戾国玩，说那里常年四季都下着白白的雪……当时我不知怎的心里就想，若是真与她成亲好像也不错，到时候就像她说的，我们四处游山玩水岂不逍遥快活？”
洪瑾瑜遥遥的望着窗外明儿现在所住福德宫方向，目光柔和却隐隐带着泪光。“若非去了那不该去的地方，明儿现在还快乐得像只脱笼的鸟儿……”
见洪涅仍一言不发低头喝着闷酒，叹了口气道：“我与明儿都拿嬵儿当了妹妹，你若看见她不快，不如……”
话未说完被洪涅冷声打断：“怎么？怕嫂嫂孤单给她找个‘妹妹’？”妹妹二字说的刻薄讽刺，“是封了做侧妃还是等嫂嫂去了直接扶正？我告诉你，她已是我的人你休要再动她的脑筋。”说罢一口烈酒入喉，又续一杯。
洪瑾瑜未见气恼，只严肃的望着他：“我方才与你说那些，只想告诉你，人活一世，生命异常脆弱，有些事错了，便无力挽回。她现在很不好，我想你的耳目早已告知与你，若真的在意，担心何不亲自去看看？”见洪涅却仍一杯一杯的灌自己，未有动作。重重的撂下酒杯，“我言尽于此，莫要等日后后悔。”说罢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洪瑾瑜走后，洪涅紧紧攥着酒杯，深深吸气：“传糖豆儿来见朕。”
片刻见宫人领了糖豆儿进来，洪涅问道：“她怎么样了？”
糖豆儿眼眶泛红不敢有所隐瞒：“旧疾可稳定，只现下不吃不喝又郁结于心，只恐身子难以承受，支撑不住。”眼见洪涅微醺的眼阴阴沉沉，答完话不敢做声，静静地跪着。
皇上转头对宫人道：“宫内那些奇花异草人参鹿茸呢？都拿了去给她用。”
糖豆儿一怔，急忙拦了宫人答道：“不可啊，皇上，糖豆儿今日与赵太医细细的询过，姑娘她现下只可温补，若是补得太过，只恐更难承受，届时引发了旧疾再复发更难控制。”糖豆儿悄悄抬眼看了看洪涅愠怒的神色，略一寻思又道：“她现下最重要的是心情，若是心情好了，身上的病症也会慢慢转好。”
“呵，朕就让她如此难以忍受，竟宁愿不吃不喝的寻死么……”洪涅低声喃喃自语。
糖豆儿离得尚远并未听见，福了一福又道：“之前提过听姑娘提起过，自幼与她的亲弟关系十分亲善，”咬了咬唇，“若是皇上能批准他去探望，说不定……会有所乐观。”
“准。”一个字，便拂袖令糖豆儿退下，忽而又喃喃出声：“糖豆儿，你……照顾好她。”
已走至门外的糖豆儿听闻，霎时红了眼眶，蛾眉微蹙长长一叹：“皇上放心，糖豆儿当她是姐姐一般。”不懂皇上，既是在意又为何去迫她、伤她。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糖豆儿便亲自到了褚府，请见褚祈维。祈维听闻宫内一大早来人，只觉心中不安，慌忙披了件衣衫便匆忙赶至厅堂。见厅内站着一神色焦急十分憔悴的女子。赶忙问道：“姑娘可是姐姐请来的？”
糖豆儿顾不上礼节，忙点点头道：“嬵儿姐姐病了，皇上准了她的亲弟褚祈维进宫探望，请问你可就是褚公子吗？”
“是我！姐姐她怎么了？！”祈维焦急的向前几步。
糖豆儿神色黯然的别开眼，只道：“快随我走吧，到了你亲自问她便是了。”
二人急忙赶至褚嬵房门口，糖豆儿拦住他，似是面有愁色：“嬵儿姐姐她现在很脆弱，你不要让她太过激动，记得声音轻些。”祈维忙点点头。糖豆儿推开房门却见褚嬵仍如前两日一般缩在墙角，“我再热些粥来，她几日没吃东西了，你试着哄她吃些吧。”说罢便退了下去。留了空间给他兄妹二人。
祈维快步走到褚嬵的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嬵儿，你怎么了？”见褚嬵毫无反应，拉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坐在褚嬵正对面，轻声说道：“姐姐，是我，你看看，我是你的弟弟祈维啊。我来了你也不理吗？”又轻轻晃了晃褚嬵的手臂，好似撒娇一般：“嬵儿你不理祈维，我可走了，赶明儿再有好玩的新玩意儿，我也不给你看了！”
祈维就这样心焦却轻柔而不断的呼唤着褚嬵，“姐姐……”半晌之后忽惊喜的见褚嬵眼睛木木的眨了眨，瞳孔对了对焦看见了正焦急呼唤她的自己。
“嬵儿，是我，你到底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心痛与不安。
“祈……维？”粗涩的声音从她喉咙内响起，是在做梦吧，祈维怎么会在这。
“是我，是我！我来看你了。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忽觉褚嬵轻微的攥了攥自己的手，祈维红着眼眶轻柔的拥抱上了褚嬵轻抚她的背，想让她顺着自己的力气躺平能舒服些。
褚嬵却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祈维挪了挪身子，看向她那张憔悴消瘦的脸，柔声道：“你快先躺下。我就在这。”
“大胆，你是何人皇宫内院岂能擅闯！”忽闻一声气息略有不稳，沉声呵斥的声音响起。
祈维转头见一身着侍卫服，脸色苍白的男人正抽刀遥指着自己。心想着这人气息不稳定是病中抑或带伤，此刻却仍守卫着姐姐，更是连责问都不敢大声，只怕吵到她。岂会是一般侍卫所能做到的？心下不由疑惑此人与姐姐的关系：“你又是何人？”
不等二人再说话，糖豆儿端着热好的粥急急忙忙跑来，“你们休要在这里喧哗吵到嬵儿姐姐。”，“司大哥，这是嬵儿姐姐的弟弟褚祈维公子。你快收了刀。”惊喜的发现褚嬵好似有了些反应，正紧紧地攥着祈维的手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姐姐清醒过来了吗？太好了！你快喂些粥给她，几日不吃东西怎受得了！”
祈维一手接过粥碗，一手揽着褚嬵低首轻柔的对她说道：“先躺下我喂些粥给你喝……”忽觉臂下一坠，粥碗落地清脆碎裂，褚嬵终于在他的臂弯内晕了过去。
好似做了长长的一场梦。醒来时见祈维正坐在床侧忧伤心疼的望着自己。试着动了动身子发觉浑身疼痛异常，忽想起那个人……如何对待了自己。手紧紧的攥着拳，指甲陷入堪堪合拢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
“嬵儿，先别动，我喂你吃些东西吧。”垂下眼睫，又动了动手指。见祈维吹了吹汤匙内粥，递到自己的嘴边，不愿弗了他的意，张嘴咽下，只觉入口即化浓稠适度，想来熬粥的人十分用心。又喝了几口便再也喝不下。抿起嘴不愿说话，只虚弱的一笑，祈维明白她不想再喝，便将粥放到了一旁。
祈维自她晕倒后便强迫糖豆儿和司守忠告知了一切。那司守忠俊挺高大的身子竟直直跪在他的面前请罪让他替嬵儿杀了自己以赎罪。糖豆儿泪也眼婆娑无助的看着他。他却知道并不能怪责司守忠。且看司守忠望向姐姐那般深情的眼光，若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又怎会去做呢。祈维只是将他扶起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只希望嬵儿能快些好起来。
此刻祈维坐在褚嬵床边不知该如何安慰。褚嬵虚弱的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怎会来？”
“你那侍女带我来的。好生休息，这几日我都会守着你。”
褚嬵心知若是没有皇上允许，糖豆儿又怎可能出得皇宫更将人领进宫来。想到他，眼内又是一暗，心下一阵翻涌难堪。
看着祈维憔悴担心的脸，被下的手紧紧地揪着床单。下定了决心。她要快些好起来，而且还要见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