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梦落花-战争卷》翡翠

38、纱达 “……狼族

　　“……狼族已经占据了映雪城，据被放回来的官员所述，大约是前天凌晨的事情。那些官员也不清楚具体时间，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被关在大牢之中了。”亲信抬头看了宰相一眼，摸不清他的情绪，于是继续说到：“那些狼族人只是问了城官一些关于映雪城的基本情况，拿了政府的文件和官印，便将他们一发赶了出来。”
　　“……那他们在民间有什么活动没有？他们有多少人？有看见他们的军队吗？”凯因问了三个问题，目光穿过大殿，一直望着远方。
　　“……据属下派出的探子所报，狼族人鲜有在民间活动，即便出门行事也极为低调，没有扰民的迹象。所以老百姓虽然对此有些惊疑，但也没有造成恐慌。目前为止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事件，至于他们究竟有多少人进入了映雪，这个…属下暂时还未能确定。除了有一队人守住政府的机关，军队是没有看见的。”亲信看王爷不置可否，便发表起自己的意见来：“依属下之见，狼族趁此机会占领映雪城无非是因为进入封山之后一直驻扎在望雪森林，没有足够的食物和舒适的生活环境。王爷知道那帮狼族被阻隔封山之外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他们对于富饶的土地实在太渴望了。”
　　王爷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那么，陈兵，你认为狼族之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陈兵转了转眼珠，拱手说到：“属下以为狼族暂时没有危险，但现在局势未定，若是置之不理任由他们的话，无非对我国是个很大的隐患，对于整个战局都将是一种牵制。但现在正值特殊时期，若是要派兵去收复映雪，代价也太大了。况且我们现在不能知彼，而他们也许对我们的情况比较了解，所以属下觉得伐不如守，守不如用。”
　　凯因挑了挑眉毛，这个陈兵正是说中了自己的心事。“那如何个用法？”
　　“雇佣。”
　　陈兵顿了顿，慢慢说到：“我们授之以土地，给他们名份，让他们为我们打仗。据说狼族总共不到十万人，但这都是没有真正被证实过的说法。不过据密探的观察，狼族中年轻者比例甚高，且天生行事诡秘，凶狠善战。现在，这些正是我们前线所需要的。我们可以顺势将映雪城赐予狼族，作为他们的聚居之地，赠予粮食物资，并且为狼王加封爵位，让他进入朝廷，厚待之。一则可以体现我碧国的大国之风，也可以为宰相赢得宽明的美名；二则可以稳定国内的局势，消除隐患；三则可以名正言顺的利用狼族的军事势力为我国效力。”
　　“但……你凭什么认为这样一定可以行的通呢？你认为狼族会接受加封吗？这等于让他们称臣，你知道那些黑袍怪人的脾气。……况且即便他们接受，如何防范他们怀有二心呢？”
　　王爷又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不过看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忧虑。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狼族毕竟只是一个少数民族，人口无论如何都不及十八万。以他们的实力无论如何是无法在碧国称王的，除了臣服，我看现在他们别无他法。而且被困封山这么多年，狼族的百姓最想的恐怕是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了。所以他们现在静守映雪，没有行动，便是这种心态的一种表露，属下认为他们不过是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来换取一个最好的条件罢了。所以臣相不如就给他们最好的条件，以安抚狼王的心，至于他是否会怀有二心，我想等臣相将狼族的军队派到战场上也就不用担心了。”
　　凯因沉吟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报！前线传来捷报！！”
　　凯因走下台阶，从侍卫头顶接过捷报。他迅速的扫了一遍，眼睛停留在“攻破”，“大捷”几个字上，嘴角略微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刚才说的事情，你可以马上去办了。”他将手信捏成了一团。
　　“属下遵命。”陈兵作揖，低下的脸露出微笑。这次他总算可以跟音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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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离开夜刀之后，纱达没有走多远便停了下来。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没有了去向。抬起脚步，四处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平坦的似乎延伸到整个天地，然而他却不知道应该将步子迈向何方。
　　于是他坐下，吹着轻柔的风儿，看着月亮爬到头顶。茫然失措让他回头望向来的路，也许她是对的。但我真的应该回去吗？纱达心里有些迷乱，似乎是没有别的去处了。
　　他开始对自己有些怀疑，以前那些想法真是对的吗？人似乎是无法抛弃过去的，因为它会缠着你，即使白天躲过了，夜里也会找上来。在那些梦里，他总是看到一个女子，开始是千舞殿下的模样，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后来似乎又变成了夜刀，再到后来变成了自己，一个女的自己。
　　梦是荒谬的，他躺下来。天空中星星一闪一闪的，当他数到九百九十九颗的时候，做了个决定，爬了起来。
　　他没有回去来时的路，而朝东北方向走去，那边有一颗最亮的星星。
　　也不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吗？今夜王将军将会趁着碧军新胜进行一场奇袭，而即便夜刀提醒迪奥也没用，因为碧军攻克城关之后一定会防御南面——夏国的腹地，而他们怎么也不知道王爷早已将王将军安放在城关之外，也就是碧军营地的后方。可是就算自己赶到了又怎么样，他怕是阻止不了什么的。
　　风继续吹，纱达在平原上飞驰。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被封存了。

　　迪奥虽然满口酒气，但神志还是很清楚的。在不到一个小时里，整个军队都整顿起来，城关南面的防线基本上布置好了。无论怎么说，他至少是为国尽忠的，即便是认为自己杞人忧天了，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想到这里，夜刀对迪奥的印象改观了一点。
　　夜已深，却难寐。她披了件衣服走出帐篷。
　　或许真的是自己杞人忧天了，若是夏国真的要来偷袭，纱达不至于不告诉自己吧，毕竟他没有按照字条上那么做，证明他心里还是有民族和国家的。一个人没了记忆做出些错事来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做事也就分不清对错了。
　　一阵凉风吹过，夜刀感到有些冷。这夜也快过去了，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候。她紧了紧衣服，朝帐篷走去。
　　天空刹那间变亮了，就像燃烧起来一样。伴着呼啸的风声，那些火箭如急雨一般扑向营地，不过没有带来丝毫滋润。远处马蹄和冲锋声震撼着大地，一步步逼近。营地顷刻间一片混乱，火势就像一张大口要把碧军吞灭，士兵们虽然伤亡不多，但已经变得慌乱，而且粮草甲胃烧掉大半。迪奥奋力的指挥着队伍，不过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
　　夜刀面对眼前如此大的巨变，心中一片空白，最先想到的竟是纱达对这一切都是知道的。
　　当一根火箭向她射来时，全靠一个人影将她拉开，火沾染了她的披衣。
　　“小心点，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我们就全完了。下次没有人来救你了，要想活下来，就得胜利。”
　　那人是迪奥，看着他发狠的眼神，夜刀清醒过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夜刀接过迪奥手中的刀，这是战场上的真理。
　　迪奥制止士兵去扑灭那些火焰，所有的粮草几乎都燃尽了。不过这倒是控制住了士兵们的慌乱，因为这么一来即便是退守城关也没有用了。眼前只有一条路，杀出去，才能活。先前布置在城关上的弓箭手也起到了作用，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住了敌人的骑兵。现在战场上的局势虽然有些下风，但毕竟不是相差悬殊。

　　纱达穿梭在士兵里，战斗就在他身边展开，然而他却有一种无法动弹的压抑。他迷失了，这些相互残杀的士兵在他眼里越来越没有区别，而他自己也越来越没有了自我。他在人群中乱撞，冲开那些打斗的人们，但人们是冲不散的。摔倒的人会爬起来继续战斗，直到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这样的举动让他成为了战场上的异类，那些拼命的士兵们抛弃了他，没有人去理会这个将他们分开，推倒的疯子。他仿佛变成一块石头、一根树枝，甚至是一块粘在裤子上的泥巴，虽然让人看着不舒服却没有人去弄掉他。这种拒绝与冷漠将纱达推向一个崩溃的边缘，他感到一股封存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涌动。

　　夜刀感觉到手中的刀越来越钝了，那些敌人在她眼前一个一个倒下去让她看到拂晓的天边一颗微亮的星星。坚持下去，我必须活着，我的国家也需要我活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变形，旧伤口在蛀蚀着她的血肉，一步步拖垮她。
　　几个敌人围攻过来，纷纷倒在她的刀刃下。累。虎口和肩膀的疼痛，让她握刀的手不自然的往下垂。战场上是没有休息的，休息的权利只属于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一名骑兵从后方冲过来，夜刀反手挥刀，但敌人的长矛将要刺入她的眉心。一滴冷汗迅速从她的鼻尖冒出来，她倒在了地上。
　　“离我远一点。”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刚站起来，敌人的刀朝她的头颅劈下。那把刀生硬的停在半空中，还差两公分，但它再也到达不了了。钢刀在空中断裂，刀的主人被纱达踢飞出去。
　　“记住！”她一把楸住他的胸襟，说到：“在这个战场上，要么是杀人，要么是被杀。第三种人是不存在的。我再说一次，离我远点，我不想杀你。”
　　纱达被推开，又一次被排斥在人群之中，他甚至感到连身边那匹战马都不看他。

　　在与王将军的对决中，迪奥明显落了下风，依靠顽强的信念支撑着疲惫的身躯。当夜刀赶来时，他已经只能靠躲闪和对手周旋了，而他座下的战马也开始有些喘息。
　　三人的战斗中，局势才渐渐达到均衡。而纱达的到来必定要改变这种均衡。
　　然而，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洛克！你在等什么？现在就是你报答王爷的时候，快帮我杀了他们。”王将军在一个回合的空隙中朝他大叫到。
　　“纱达，不要做民族的罪人，看看那些被杀戮的同胞。你可以救他们的。”
　　纱达站在一边，就像块石头，但他的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了。他和他们都没有仇恨，而且他是尊重生命的。可是在这战场上，谁和谁之间又是真正有仇恨的呢？不过夜刀说的对，每多过一秒，就有多一些的人倒下，他是可以救他们的。他可以让这战争早点结束。
　　渐渐的周围聚集的夏兵越来越多，碧军越来越少。这似乎预示着战争的转折。这些士兵缠绕着迪奥与夜刀，让他们对王将军的攻势越发难以展开。
　　夜刀感到力不从心，握刀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坚持着，在这条一步步迈向死亡的道路上。这种体力上的极限是一种严酷的折磨，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在拉到最满的那一刻崩断。身体上的崩溃摧毁了精神的防线，她感到虚脱，感到松弛，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只想要这样一直松弛下去。
　　纱达抱住她，看着她脸上残留的信念，有些心疼，又有些羡慕。纷涌而上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一张张仇恨跟嗜杀的脸孔让纱达感到无比厌恶。一种恨从在他心中汹涌的翻滚，触发了那股封存的力量。士兵们刹那被冲开，身体都爆裂了。
　　“洛克！你竟然敢背叛王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看本将军来取你狗命。”
　　空中洒落的鲜血，染红了纱达的眼睛，让他有一种如临甘露的感觉，身体内被封存的那股力量完全苏醒了。一股黑气从他身体里释放出来，如同萦绕着黑雾。
　　黑灵力的异象让打马而来的将军震惊，骑下的黑马受惊嘶鸣，高高的扬起前蹄。而他必将为自己卤莽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实际上是全部的代价。马头与将军的头颅同时落地，而且面部凝固着同样恐惧的表情。
　　混合的血液喷射到纱达的脸上，他不禁伸出舌头舔舐这咸腥的液体。黑色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膨胀，吞噬了他的心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纱达…”
　　他循声转过身去，看到夜刀苍白的脸。胸腔在那一刹传来‘砰’的一声，他感到心脏的爆炸，血液瞬间在体内四处扩张，仿佛要冲破身体。
　　缠绕着身体的黑气在空气中飘散，他朝后面倒下去，倒在将军的头颅边上。那头颅的眼睛惊恐的看着他的脸，仿佛对发生的转变不知所措。
　　纱达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消逝了，血液凭着最后一博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着，越来越缓慢。他看着布满云层的天空，那些失去的记忆犹如一场蒙太奇电影在眼前展开。
　　‘我无法驱除你身体里的黑灵力，只能将它封存在你体内。而且我已经在你的心上施了心咒，就像他救我时候做的一样。若是有一天暗黑力量在你身体里复苏，你的心会爆裂。现在我还要封住你的记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忘记以前的一切，而且我会让你记得，你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你不是纱达，也不会再变回纱达……………’
　　“我是纱达…”
　　“我知道...”夜刀流泪的脸挡住了天空，挡住了云朵。慢慢的，这张脸变成了千舞，又变成了纱达自己，一个女的自己。
　　他伸出手去触碰，但始终没有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