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梦落花-战争卷》翡翠

32、战场

　　“将军我们已经是第三次回到这个岔路了。前面的树上绑着我们的红丝带。”
　　将军沉默的望着眼前向远处岔开的两条山道，骑下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马也失去了方向，磨蹭着前蹄，鼻子里抽喘出咕咕的声音。天已正午，烈日炙烤，军情紧急。
　　“将军，这两条路我们都走过，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停滞在前方的一棵树上。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一会儿从那儿回来，手中拿着一条黑纱。
　　“这不是我们系上去的，将军，是不是原来就有的？”
　　将军摇了摇头，“前面两次我都没看见它……”
　　“那会是谁系上去的？”
　　将军拿起黑纱，凑在鼻子前嗅了嗅。“我也不知道……我们往那边走，让后面的队伍跟上。”
　　走了不多远，将军又发现了一条黑纱。接下来每个分岔的地方都有一条黑纱，要么挂在树枝上，要么压在路边的石头下。
　　“将军，快看，我们走出来了，”副将兴奋的叫到：“前面就是官道了。”
　　‘…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我呢？’将军心中默念道。“加快行军速度！驾！”他一拍马冲向前方，黑纱飘落风中。
　　‘究竟是谁布下的迷阵？’修站在高高的峭壁上，望着绝尘而去的队伍，翻起了黑色的斗篷。

　　狼的踪迹隐秘，但它们总能找到自己的同伴，因为它们是同类。所以当修站在危、乾、赣、妲等人面前时，双方都没觉得惊奇。
　　“主上，别来无恙？”四人一同朝修作揖。
　　“我很好，我早已不是你们的主上…”修望着他们，慢慢的说到：“你们现在都听她的差谴了。”
　　四人一同跪了下去。
　　“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这…”危低头说到：“这，请恕属下无法告之。”
　　“你们真的很听你们新主人的话，很好，看样子她比我当初对你们要好。”修冷笑道。
　　“主上不必说这样的话，我们都记得主上对我们的恩德。”危站起来面对着修，声音里压抑着不满，“难道你想我们一直跟着你成为叛族的罪人吗？为了一个女人，你可以放弃你的王位，难道你也要让我们抛弃自己的宗族？！”
　　修眉头紧皱，沉默不语望着他，心里泛起愧疚之情。
　　“你以为我们想跟着她，你知道全族人都是怎么看我们吗，在我们的主人成为罪人后？”危的情绪越发激动，许久积聚下来的郁闷一通发泄出来。“无论怎样她至少在为我们狼族的利益在做事。还有狼王班，即便他凭阴谋赢了你，但他的确成了一个好的王，他让我族得以离开那严酷的封山。你呢，你做过什么？”
　　“……你说的对。”修慢慢转过身离开，他的确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修一路狂奔。对于危、乾、赣、妲他确是有亏欠的，至于自己，他没有好解释的，他本来就不打算要拥有整个世界，只要一个人明白就好了。只是现在不知道破影是否安好。
　　修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出现一个人影。那是妲。
　　修看着她——这个出手从来都冷酷无情的女子——他知道她的情意，只是有些感情是永远都不要说出来的。
　　“你别怪危，他对你一向都是忠心耿耿的。”妲无奈的叹一口气，“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音的去向，我想她应该在碧纳西。两天前有个精灵族的男人带着一个女子来找她，那个男人样子很象碧纳西失踪的那个祭司。”
　　“那个女子什么模样？”
　　“不是千舞。”
　　“……那个男人后来去了哪里？”
　　“碧纳西。”
　　“我知道了……”修发现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比如谢谢。
　　“你小心点。”妲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洛克站在峡谷的峭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下面四处是腐烂的尸体，一眼望下去看不到黄色的岩石。血将整个象鼻峡染成了红色，成了秃鹰的乐园。没有撕杀的呐喊、没有兵刃的敲击、没有窜动的人群，峡谷回复了往昔的安宁，只有吹过的风摩擦出死寂的哨声。一夜之间，象鼻峡便被碧军攻破了。
　　‘你以前是碧国的祭司，也许你现在不记得了，但你是精灵族的人不会因为你忘记改变。摸摸你那尖尖的耳朵，无论你的帽子能够将它们掩饰的多好都无法改变它们的形状。’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是为王爷做事的。既然我已经按照协定将公主带来了，你也应该守承诺，让我将秋娘带回去。’
　　‘因为我觉得任何人都不该忘记自己的宗族。我们的生命依靠于身体内血液的流动，你不应该忘记它从何而来。…那协定是王爷的协定，承诺也是王爷的承诺。秋娘现在很好，我会放她回去的，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希望王爷可以等到那一天。’
　　洛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望着峡谷里的尸体，他们是如此的相似，他根本分不清楚哪些是夏国的，哪些是碧国的。
　　‘当你记起了以前的所有，你一定会为现在所做的感到后悔。一个逃避自己过去的人一定会被未来所抛弃。’
　　洛克快速的离开峡谷，他努力的不去想音跟他说的那些话，然而这些话语好象一个魔咒回荡在他脑海中。
　　‘去吧，去为王爷做事吧，他会真正的信任你吗？他能赢得战争吗？你的归宿在碧纳西的迷雾森林，那里是你的家。’

　　象鼻峡往南是一片待开拓的荒原，相当开阔，现在它成了一个战场或者说是一个停尸坪。当洛克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蹦出壮观两个字，然而每当他走近一步心里便多了一分沉重。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是血肉和痛苦，原来身体是沉重的，而生命却如此的轻。
　　战斗刚刚结束不久，硝烟还未完全散尽。他走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里，可以感觉到他们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死去的士兵扭曲在一起，张开的眼睛里残留着未来得及完全体验的恐惧。还有那些没有死去的，他们躺在人群中呻吟着。此刻他们身体里插着各种兵器，但手里绝没有一件武器。即便是两个刚才以死向拼的，现在也可以和睦的挤躺在同一块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敌人，不再有仇恨，他们只不过是两个侥幸逃过一死的可怜人。医务兵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抬上担架，也许明天他们又能回来撕杀了。
　　洛克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胸口上插着一把长长的铁剑。他看着洛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解脱的微笑。这应该是一个勇敢的战士，洛克发现他有着一对跟自己一样的耳朵。
　　“你应该为他抚上双眼，他跟你一样，都是精灵族的战士。”
　　洛克闻声转过身去，他看到一袭黑色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