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梦落花-战争卷》翡翠

26、赤狐

　　“你没事吧？”一个踉跄，修将我扶住。我注视他的眼睛，深黑如海的瞳孔泛着温柔，我看见自己的脸，笑得有些傻。
　　“破影…”
　　不禁晃了晃头，眼前有些恍惚，原来是铁男。我松开他的手臂，稳了稳身体。
　　“我很好。”脚下一块干硬的泥土被我踩成粉碎，我笑了笑说：“走路要看脚下，呵呵，我会小心的。”
　　铁男看着我，一会儿，转身朝前面走去。
　　“殿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片刻，属下为你准备一匹马？这里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
　　我看了看赤狐，他将头低了下去，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么？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
　　“不必了，将军，我们继续赶路吧，士兵们还等着治疗呢。”
　　“遵命。”赤狐抬起头来，目光交错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奇怪，也许是那些水晶让我变得有些敏感了，我觉得他目光里隐藏着什么。
　　“将军，”向前走了几步，我突然问到：“你是如何得知宝藏的地点的，又为何这么准确的掌握好时机埋伏夏国的军队？”
　　赤狐脚步微微一顿，跟了上来。“所有的计划都是宰相吩咐好的，属下只不过是照做罢了。”
　　“宰相是怎么吩咐的？”
　　“宰相告诉属下时间和地点以及夏军的一些基本情况，而且交代一定要将所有宝藏安全的运回京城。”
　　我从他的话里找不到破绽，但总觉得他说的不是事实的全部。“这么说来，将军没有能够完成宰相的任务。”
　　“这…”赤狐眉头打了个结，“属下不敢违抗君命，宰相之事…属下回京甘愿受罚。”
　　我继续向前走，山道崎岖，没有尽头。
　　“我看将军年轻有为，在碧国的将军里除了庞龙将军，恐怕要属将军最为年轻了。”
　　“属下不敢，”赤狐低下头，道：“庞将军乃国家之栋梁，只可惜…真是天妒英才，竟然死在狼族的暗算之下。”
　　我默不作声，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大雪山那一幕。
　　“殿下似乎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了。”
　　“哦，我也是不久前在夏国听到的消息。可惜……将军以前是士兵出身吗？”
　　“家父以前是碧国的一名将领，所以属下自小跟随父亲学习兵法，后来父亲死后我便在军中做了参谋。”
　　“你父亲他是怎么死的？”
　　“战死沙场，在二十年前那场战争中。”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心吧，宰相不会为难你，我会跟他说明一切。”
　　“多谢殿下，如此说来殿下此次要回京城。”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说到：“不错，是时候回去了。”
　　“如此甚好，”赤狐低头作了个揖，“这真是碧国百姓的福气。”
　　我会成为碧国人民的福气吗，我能够继续母亲未完成的事情吗？前面的地平线上隐约露出帐篷的尖角。但愿如此，我加快步伐朝前方迈去。
　　………………………
　　第二天我醒来时，帐篷里已经洒满了明媚的阳光。经过一夜的休整，我感到力量又充满了身体。走出帐篷时我发现铁男已经等在外面了。
　　“师傅和沙隆早上已经醒过来了，”他的语调如同此刻的太阳一样慵懒，“你是整个营地里最晚起来的。”
　　我笑一笑，拨弄了弄头发，“他们的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事实上是沙隆没什么大碍，除了功力外已经基本恢复。然而肯的情况却并不如铁男说得那么乐观，他胸口的伤势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不过似乎还留有某种后遗症，主要是精神上的。他变得沉默寡言，醒来后除了嘴里不时念叨母亲的名字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我走近去握着他的手，很冷，他只是愣愣的看着我，眼睛里似乎很悲哀。
　　“他醒来后一直没有吃东西。”赤狐告诉我说，“好象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士兵中还有一些人也已经苏醒，部分人醒来后出现狂燥不安的现象，不过也有些人表现相当正常，就象沙将军一样。”
　　“是水晶留下的后遗症，”我沉吟着：“可是为什么沙将军会没事呢？”
　　“也许和那些透明的水晶有关系。”
　　我转过头看了看铁男，他的眼神中也带着疑惑。
　　“将军，有没有从山谷里带回来那些透明的水晶。”无论如何我都得试一试。
　　“没有，臣以为那些东西会有危险，所以严禁士兵们接触它们。”
　　我沉默了片刻，说到：“带我去看看那些抬回来的箱子，我要找一找。”
　　“破影，让我去吧。就算有也只可能是紫水晶。”铁男道。
　　“我没事的，到现在为止，那些水晶对我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走进帐篷，五箱宝藏整齐的摆在地上，竟然要来寻找那些被我们所唾弃的东西，这简直是一个讽刺。我走进它们，身体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应——第三个箱子里面有我要找的东西。我走到它面前，心里有些恐惧，这样做究竟能不能帮到肯，还是会又一次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颤抖的打开箱盖，紫色的光芒在宝石的光辉下显得更加诡异，我深吸一口气朝帐篷外走去。
　　“铁男…去把肯带过来吧。”
　　铁男没有行动而是默默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很担心，我也是，我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将肯带进了帐篷中，他对一切漠不关心，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我知道那里是他的回忆，人们永远无法逃避的地方。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脸颊因消瘦凹陷进去，白色的眉毛干枯而凌乱，连那颗有些滑稽的光头也失去了往时的光泽。我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很多东西都改变了，而且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带着复杂的心情，我缓缓的握起那根紫色的水晶，它滚烫而炽热，如同烈火炙烤着我的手心，将我身体里的能量彻底点燃。我在强烈的光芒里颤粟着，眼前很恍惚，肯已经昏倒在地上了。
　　我不知道铁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手擦去我额头上的汗滴。
　　“破影…”他轻轻的摇晃着我，“你没事吧？”
　　我想跟他说我很好，但那一刻我只是木纳的看着跌落在地上的水晶，它又一次晶莹剔透了。
　　“你的脸色…”
　　我没有听清楚他下半句话，想要伸手去抓眼前的水晶。却没能触碰到它，铁男将它远远的扔了出去，划破了帐篷，在蓝色天空下划出了一道闪亮的弧线。
　　我晃了晃头，站起来，铁男立刻扶住我。
　　“我没事了。”
　　“你的手很冷，是那些水晶对你…”
　　“我很好…”我轻轻移开他的手，“来人，快将肯扶回去。将军…现在有多少士兵神志不清？”
　　“二十来个，”赤狐迟疑了一下，说到：“属下已经基本控制了情势…殿下不必担心，还是请殿下回帐篷好好休息吧，为了碧国百姓殿下千万要保重。”
　　说完，他低下头作了一揖。那一瞥，我发觉他的眼神很关注，那种关注太过明显了，明显得让我感到疑惑。
　　………………………
　　朝阳的光束从帐篷的门帘射进来，金黄里带着红色，照在肯粗糙的脸上。他的眼睛在眼皮下来回动了动，微微的张开来。蓬勃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眯起灰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舒适的笑容。
　　“很美，恩？”
　　他微微转动头颅，看到我，有些惊喜。“很美。”他笑了笑。
　　我也笑了，“这是你的早餐。阳光，食物，饥饿的胃口，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好好享用吧。”我站起身来走出去。
　　“一起吃吧。”
　　我停住脚步，他脸上凝着笑容。“我去拿我的盘子，也许你能像位绅士一样等我回来再开始。”我看见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完整的释放。
　　这是一顿美妙的早餐，当我走出肯的帐篷时，赤狐和铁男已经等在外面了。
　　“师傅怎么样了？”
　　“他很好，但身体还很虚弱。”
　　“这真是个好消息，殿下。”
　　“恩，将军。看样子我们已经找到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了，现在去把那些患病的士兵们集中起来吧。”
　　“破影，不行，那些水晶对你有影响…你现在的身体恐怕不适合再承受那么大的消耗了。”
　　“对，殿下的身体要紧，属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殿下在冒险了。”
　　“难道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的生命不要紧吗？将军。”
　　赤狐低下头去。
　　我看了看铁男，说到：“别担心，我知道自己。你还是进去看看师傅吧。…将军，照我的话去做，快点将患病的士兵集中起来。”
　　“是，殿下。”
　　和肯相反，那些士兵们的情绪异常激动兴奋，为了防止他们相互间的撕杀，赤狐将他们分开绑在了木桩上。然而这并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当我进入那帐篷时还是为他们凄厉的嘶叫和恐怖的表情所惊吓。我无法想象他们竟是我的同类，当我举起手中的紫色水晶时，只想让这一切赶快结束。
　　对于体力的消耗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的严重。这次没有人扶住我，我直接倒在了地上。不过一会儿，赤狐和几个士兵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小心翼翼的。我看见他疑惑的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警惕。
　　“殿下…你怎么了？”
　　我挣扎着要站起来，身体动了几下，还是躺在原地。那透明的水晶就在我眼前，从我嘴里呼出的白气粘在上面立即凝成水滴。我伸手去抓它，赤狐抢在我前面将它拿起。
　　“把它扔出去…”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弱。
　　赤狐摩挲着水晶，慢慢的蹲了下来。
　　“怎么了，千舞殿下，这水晶让你感到不舒服了？”他将水晶放在我的手中，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臂开始颤抖，“快把它拿开…将军…你想干什么…铁男…”我大口喘息着，竭力发出呼叫。
　　“没用的，他救不了你了，殿下。他自己也有麻烦。”
　　“赤狐…为什么？我是你的殿下，为什么要害我…你想谋反吗？…是不是凯因让你这么做的…”
　　我看见赤狐的目光变得仇恨和愤怒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我还想再问，只感觉脑袋被重重的撞击，接着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