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云归处》黑啦啦

2、第 2 章

　　走出房门。年叔早已备好马车等在了府门外。马车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凉爽。在这闷热的夏季，恐怕云家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这么奢侈的用冰解暑的人家之一。即便是那些富贵人家，也顶多在吃食中放入碎冰，可像云家这样，用大块大块的冰块放在车中降温的真是少之又少。
　　从江南到京城的这一路上，我都在想着这次进京的事情。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遇到皇上，他会如何安排我，还有他那一大堆的家眷，对我又是什么态度？我要的，无非就是仍然能够继续保持对云家产业的掌控罢了，毕竟，这才是我的护身符。现在云家可谓是风雨飘摇，自己这云家的族长除了这“名正言顺”之外，毫无优势。几个族内的叔父虎视眈眈，就连“名正言顺”这一条，也因为自己的女儿身而多有不便。更别提这完全未知的另外三大家族，更不知道对于云家这块肥肉作何打算。
　　车很快就到了皇城的门口，年叔停下马车，掀起了门帘。
　　“小姐，我在这里等您。请一切小心。”
　　“我知道了年叔。”
　　说话的功夫，一名守卫走了过来。禀明了身份，立刻有一个五十多岁、笑容可掬的太监远远的迎了上来。
　　“云小姐，这里请。”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云小姐叫在下福泉即可。”
　　“福公公，请问咱们这是去哪？”
　　“回云小姐的话，皇上正在龙华殿等您呢。“
　　我跟着福泉一路往皇宫的深处走去。已是到了日暮时分，夕阳为这肃穆而压抑的皇宫镀上了一层金边，抬眼望去，远处的宫殿像是在余辉中一只蓄势而发的猛兽，又像是一个跨越千年的老人。一路走着，偶尔抬眼一望。皇宫，是多少人的梦想，更是多少人的坟场。迎接自己的，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运道。
　　行了不到一刻钟，来到了一处大殿门口。福泉进内通报，没多久，就被宣进殿。依着规矩我低头而行，跪谢隆恩。
　　“民女云曼遥见过圣上。“
　　静默，一片静默。哎，这皇家的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曼遥，抬头让朕看看。”至少有半柱香的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才突兀的响起。
　　我缓缓抬头。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龙椅上，宽大的龙椅显得他的身形越发的单薄，可却自有一种傲然在其中。他的脸陷在黑暗中，看不清晰，隐约中，可以看到轮廓分明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你就是云亦舒和林晚平的孩子？“
　　“正是。“
　　“今年有十岁了吧？你和朕的皇儿可是同一天的生辰。”
　　说到正题了呢，自己，和那个太子。
　　“曼遥，朕怜你年幼失恃，亲封你为汐词公主，特赐你一座公主府，另赐护卫八人，随行二十人。等公主府建好，你以后就住在那里，不用每天都来晨昏定省，每月初一、十五，来给皇后请个安就行了。“
　　毫无铺垫，一道口谕就这么传了下来。我简直要怀疑这番话的后面是不是还有着更大的阴谋。自己原本想争取的，就是住在宫外的机会，不然如何处理的了往来繁复的云家生意？原本来担心英帝要借机让自己住在宫中，可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讨，英帝就已经赐了下来。虽然这护卫和随行，不知是真护卫还是行监护之实，可总好过每天在这逼仄的皇宫中生活。
　　“公主府可能还有一个月才能修好，在这之前，你就住在太子玉华殿旁边的莲池殿吧。朕也累了，你去皇后那里请个安吧。”
　　比预想中更短、更简单、也更顺利的会面结束了。从始至终，除了请安之外，我只说了两个字——“正是”。果然是天威难测。
　　倒退着出了殿门。福泉早已等候在旁。
　　“小姐随奴才去皇后的凤翔殿吧。”
　　龙华殿渐渐被抛在身后，隐没在越来越浓郁的黑暗中。我觉得自己也要被这黑暗吞没。可遥远的，似乎还有光亮，挣扎着，要在黑暗中露出最后的璀璨。
　　“你就是云妹妹吧？”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夹带着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那雌雄莫辩的腔调。一个十岁大的男孩站在不远处，黑黑的眸子，白皙的面庞，落日在他的身上洒下最后的光辉，他就好像是从云端走下的人，就那么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我。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他第一次望着我的那一眼，带着亲近，愧疚，怜惜，那么复杂的一眼。那个时候，我完全读不懂那双眼睛里的含义，直到很长时间之后，当我懂了，却开始希望，如果“一切还只初见”，那该多好。
　　我还没答话，福泉却先躬下了身：“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男孩径直走过来，没有理福泉，直接站到我的面前。“我叫龙曦华，以后，叫你妹妹好么？”
　　妹妹，好温暖的称呼。
　　“你是知道父王封我作汐词公主了么？”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皇宫中的妹妹，难道不是太子对我这公主官称的另外一种称呼么？
　　可我没想到，这句话，却好像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亲封你为汐词公主么？呵呵，这我倒是没想到呢。”曦华退后了一步。眼里一切的表情都藏了起来，一瞬间好像变得冰冷了，是这个年龄所能想到的冰冷的极限。
　　“汐词公主，那你来给皇兄请安吧。”
　　呵，这么快就有这么大的转变。哪一个才是真的你呢？要不要试试这个太子殿下呢？
　　我福了福身，请了个寻常百姓家妹妹看到哥哥的安。“哥哥，见到你真高兴啊。”
　　一刹那，宛然百花盛开，严寒破冰，一切的冰冷都遁逃了。龙曦华猛的站到我的身前，握住了我的手：“曼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我冰冷的小手被包裹在一双温润的掌中，他望着我，真诚而坚定。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确如他所说的，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给了我，甚至，给的更多。

　　“妹妹是要去见母后么？”
　　“是啊，哥哥一起么？”
　　龙曦华带着我一路向凤翔殿走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我的手。
　　“妹妹是第一次来皇宫么？”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哥哥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么？”
　　“是啊，京城倒是经常去，毕竟龙腾书院建在玄武大街上。有机会，妹妹给我讲讲江南的样子吧？”龙曦华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盯着我，这个男孩，从来就没有机会去过真正的生活吧。就算是这天下未来是属于他的，可真正属于他的，恐怕还是这红砖金瓦的禁城内院吧。
　　说话的功夫，凤翔殿已经到了。龙曦华带着我一路向里走，倒也省了繁冗的通传。一进大殿，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所有的窗户关得严严的，厚厚的窗帘将阳光紧紧的阻隔在外。室内的空气好像是停滞了，每走一步，都好像在密实的香氛中穿行。这样的环境，是因为她生活的不快乐吧。
　　龙曦华带着我畅通无阻的一路往里走，看起来马上要进了皇后的寝室，才被一个嬷嬷拦住。
　　“太子殿下，回吧。今儿个娘娘的身体还是不太舒服。”
　　龙曦华的脚步生生的刹在了那里。一愣。他慌张的看了我一眼。
　　“李嬷嬷，还是烦请您通秉一声吧。今天还有父皇亲封的汐词公主，一起来觐见母后。”
　　那个李嬷嬷还是无动于衷，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娘娘的身子不舒服，这太子是知道的。太子和汐词公主还是改日再来吧。”说完，李嬷嬷闪身回了内室。从始至终，内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传来。
　　龙曦华怔怔的呆了一会儿，带着我返身走了出去。
　　出了凤翔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太子的步子很快，我跟了几步，没有跟上，就索性慢慢的往前走。
　　“福泉，麻烦你去和门口等我的家人通传一声，就说我这一个月要住在莲池殿，让他放心。这一个月有事，就去龙腾书院找我吧。”福泉应了，马上吩咐人去办。
　　我刚要再随便找一个宫人问问莲池殿的位置，太子的声音却突然在前方响起。
　　“妹妹，对不起，刚才想事情想岔了神。我送你去莲池殿吧。”那个温润的龙曦华又回来了。这个太子的脾气，还真是让人吃惊啊。好像是心里压了千般重的事，却非要用一层窗户纸蒙上，让你虚虚枉枉的看不清楚。
　　在这个皇宫里长大人，恐怕都会是这种让你捉摸不定的性格吧。
　　我乖巧的答应了，又被他牵着手往前走。我暂居的莲池殿紧挨着太子的玉华殿，可和我们刚离开的凤翔殿，却正好是一个南北角。不知道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呢？这皇宫里，恐怕不会有什么是无心的吧，那样这样的话，这个太子离他母后的住所，还真不是一般的远啊。
　　一路上，龙曦华倒好像是恢复了一个十岁男孩的秉性，不断向我介绍着这个皇宫里的有趣之所。“这儿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御花园，在御花园后头有一株杏树，一道春天，满树的大黄杏又圆又甜。每到那个时候，我和夜澜、风玄都会一起去偷杏。对了，你还没见过他们俩吧，我从小就和他们一起玩，明天我们一起去书院就能看到他们了呢。“
　　夜澜和风玄么，就算没见过，也是知道的吧。夜澜是夜皇后的侄子，夜将军的长子，也算是龙曦华的表哥了。风玄的父亲是风丞相，他的姑姑就是英帝的贵妃风词。这么说起来，他们三个还真是沾亲带故，难怪龙曦华提到那两个人，才会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