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小狐归去来

54、咏捣练 可怜无定河

　　糟心的事，多半就糟在无处言说上，要不怎说哑巴吃黄连呢，墨雪对墨琰再五味陈杂，千般计较，也只能压于心底。
　　幸亏墨雪还有许多事要忙，琰哥儿……能想不起来还是别想起来了……
　　墨雪自认还没有那么重口。
　　（小狐乱入：你跟你哥哪里算重口！
　　墨雪：→_→还要怎样才算……
　　小狐：（幻想ing）比如你跟长老墨翎神马的……
　　墨雪：（咆哮）长老是我爷爷辈的！！！
　　小狐：（鼠窜）所以才叫重口咩~~~~~~~~~~~）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紧赶慢赶了半个月，大军终于抵达葭城，城西不到百里便是阳关，柔然大军压境，附近的百姓都挤到了葭城，无双便下令在城西郊扎营。
　　这半个月里，十五万魏军被墨雪精神打击、□□凌虐，欺负的一个个看见白色就想打哆嗦。
　　赶路的这些天里，每天卯时擂鼓起床，卯时四刻开始行军，一路急行军直到午时四刻。然后是午饭和休息时间，未时末刻开始，教授士兵武艺，大家对战练习之类，这是大家最喜欢的部分，而酉时开始的，却是大家的噩梦。
　　无双竟然要求大家跟那些酸秀才一样认字读书！！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各级将军们还好说，普通士兵里面能认字的绝绝对对是凤毛麟角，连个自己的名字也是不会写的。
　　于是当无双从围成一团、口述代写家书的人群里忽然冒出来，随手抽走了那份错别字连篇的家书，并提笔从头改到尾之后，无比嘲弄、无比居高临下的俾睨了一圈，一群大兵就像被恶婆婆嫌弃欺压的小媳妇一样低下了头，连那份倒霉的家书都耷拉下了角。
　　小媳妇们流着泪学习去了。
　　幸亏无双没有拿出四书五经来，而是安排三十六计每天一个，以及孙子兵法每天一句。
　　三十六计就跟讲故事一样，孙子兵法也全是来自实战，大兵们表示接受良好。
　　不要问为什么之前还牛哄哄的大兵们怎么现在都如此的小媳妇，恶婆婆无双将军“家法”甚严，而且有随时随地出现，随时随地抬脚踹人的坏毛病。
　　要真是个小少爷踹个人说不定自己还会崴了脚，无双将军一脚可是会把八尺大汉踹飞外加脸着地的……
　　这次驻扎还不定要多少时日，墨雪索性放了大兵们半天假，不少人都跑到葭城耍去了，日落回来时就看到白衣公子端坐在大营门口吃水果，顿时一阵骚乱，藏东西的、整衣服的，小动作不断，还有人下意识的擦擦脸上莫须有的胭脂印。
　　墨雪吃的头都不抬，果然西北的水果味道足啊！半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帮子人列队作甚？
　　看着大兵们紧张偏偏还故作风度的样子，墨雪皱起了眉。
　　虽然面具挡着看不见将军的眉毛，可大兵们已经被无双训练的非常善解人意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墨雪这个眼神太眼熟了——他在嫌弃他们……
　　大兵们欲哭无泪，到底什么样您老才能满意呐！
　　“杵着干什么！拳打不好枪耍不来，跑两步就脚软也罢了，现在连休假都不会了？！”无双照例奚落一通，把人撵走了。
　　直到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大地才隐隐传来马蹄的震动。
　　终于来了，真慢。
　　墨雪丢下最后一块蜜瓜皮，嫌弃的挑眉。
　　连着狂赶了三天路的风漓看着迎接他的一地果皮欲哭无泪。

　　打仗是个技术活。
　　说简单，倒也简单，不过胜负生死之别。说复杂，真的论起具体情况那可真是复杂极了。
　　不过既然现在基本已经到了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两军对垒，接下来就该大家上阵互砍了。
　　可惜墨雪从来没打算公平竞争过。
　　是夜，墨雪亲自带领一小队精挑细选、武艺高强的人西出阳关。
　　绝对不是去夜袭哦，恶趣味的无双童鞋将风漓精心研发的神仙断魂散洒在了柔然军放牧军马的草场里。
　　神仙断魂散是风漓跟风清一时脑抽死磕的杰作。当时风漓居然敢挑战鬼医的制药技术，两人便定下了赌约：风漓有三天时间可以随时随地以任何方式给风清下药，只要能药到风清就算赢。
　　最后，风漓凭借完全无色无味纯天然，但效果极强超强恐怖强的神仙断魂散——泻药是也——获胜。
　　想想当年风清的“盛况”，墨雪就此对其敬而远之。哪怕是神仙，也不想一路泻到断魂……
　　人能断魂，马儿……也差不多……
　　更何况柔然军马固然是一等一的好马，可也意味着它们更加野性难驯。因此当七成军马因为“身体不适”而暴跳如雷的时候，再老练的柔然猎手也无法驾驭它们。
　　柔然人根本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五六天后药液溶入饮用的河水，也开始泻的人们才找到了根源。
　　当忐忑的魏军试探性的进攻时，纵横西域的柔然铁骑十去其八，剩下的也病病歪歪，让人大跌眼镜。
　　直到众人轻轻松松的斩了对方五百多人，获胜归来，还不明白柔然军是怎么了。

　　对柔然军来说，这一个月简直是噩梦。
　　就没见过这么折腾人的！！
　　先是泻药，刚开始就连马带人折腾了近十天，泻的所有人神情恍惚，走路都歪歪斜斜活像刚被人轮过。
　　柔然人对这种一点迹象没有的泻药束手无策，不过领兵的柔然大皇子可以肯定，哪怕在北魏这样的极品泻药也是高级货，不可能无限量供应。果然第八天开始就没有新增病例了，大家刚长呼一口气，忽然又有人病倒了。
　　从那以后大家明白了，水有可能是干净的，也有可能是被下了药的，马场的草有可能是清新的，也有可能是下了药的，甚至打猎打到的猎物，抢来的粮食，山里的野菜，都有可能是被“照顾”过的。
　　甚至泻药还是轻的，毒药麻药甚至春药……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罪魁祸首正在呼呼大睡，开神马玩笑啊，爷已经半个月没睡个囫囵觉了！

　　很快，柔然人就意识到下药只是个开始。
　　魏军的新统帅似乎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正儿八经的干一架。
　　今天下药，明天行刺，后天夜袭，大后天放火，过了大半个月对方忽然正常无比的摇旗呐喊一副要出击的架势了，柔然精神大振，憋了许久的战马似乎也知道给自己下药的人就在对面，嘶吼着冲了出去，结果刚跑过中场，忽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地上竟然被人挖了无数个小坑，藏在秋草之下，用来绊马掌刚刚好。
　　于是魏军轻轻松松又斩了几百骑。
　　柔然人那叫一个憋屈啊！

　　柔然憋屈，魏军也不舒服。
　　虽然一直在打胜仗，但魏军觉得很别扭，他们是无所畏惧的鲜卑族人，陇西铁骑，何时需要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打仗了？更何况这些天无双自从来了，就安排亲兵教授士兵武艺，那些招式都是在幽州那两年里墨雪贺老大慕容征袁忠他们几个一起合计出来的，最是简洁精妙，适用于战场，无双一点没藏私，倾囊相授，大兵们的学习劲头别提多高涨，这会更是手痒的不行。
　　为什么不给个机会让我们去揍人啊！这样偷偷摸摸、小打小闹的很不爽嗷！
　　大兵们都委屈了，各层将军们更加不爽，觉得无双这么做，简直是丢了他们的人。
　　就连慕容钰也有疑问。
　　当然，小钰儿对无双一直有些盲目崇拜，无双做什么都是对的！嗯！我有疑问……嗯，我那不是质疑，是我太笨了，还没有达到无双的高度！所以还不能完全理解无双的用意。
　　慕容钰试图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观察这场战争。
　　柔然很强，八万铁骑不是闹着玩的，何况阳关南面虽有险可守，但西面却是一马平川，极适于骑兵冲击，在平地上，步兵想要阻挡骑兵，需要付出至少三倍于之的代价。
　　而魏军只有四万骑兵，堪堪是柔然的一半，而阳关勉强还算坚固，如果一直坚守到冬天到来，对劳师远征的柔然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可无双没有坚守不出，也没有大肆进攻，而是这样一点一点的磨，这样几乎赖皮的打法，也太不像无双的作风了吧！
　　（小狐再度乱入：钰儿你错了，赖皮一向是那只死狐狸的作风！）
　　所以在这次中军议事的时候，面对数个将军的质疑，慕容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替无双辩解。
　　而墨雪懒懒的扫过群情激奋、个个主动请战的将军们，没有说话。
　　墨雪总是一身白衣，上战场也不穿铠甲，每每让慕容钰担心的不行，此时端坐在一群魁梧彪悍的塞北大汉中间，更显得文弱，只是白衣清冷，银质面具不经意间反射出淡漠的月光，眉眼一扫，让人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寒战。
　　一直聒噪的众人也静了下来。
　　无双毫无瑕疵的修长手指轻轻敲过兔毫黑瓷茶盏，直到帐中静到落针可闻，才低声曼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众人皆是一惊。
　　墨雪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身上也自然而然的带着那种风流翩然之意，就算众人皆知其武艺卓越，也只添了一份凌厉，跟粗犷半点也不沾边，再加其嗓音清润，曼声颂了一句诗，众人第一反应都是微微恍惚，好像他们不是在风沙穿甲的战场，而是一川烟雨的江南。
　　随后才意识到那句诗的意思，不由有几分动容，可也觉得无双未免太心软了一些。
　　墨雪并不抬头，继续说：“沙场上生死较量，人命如草芥，你们也许觉得我太心软了，可是——同样是做一件事，明明可以付出的代价更小，又为何要做无谓的牺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哼，愚蠢。”
　　开头还挺柔和的，话一拐又开始鄙视人了……
　　无双一句话就把以前他们带兵时死过的人划成了“无谓的牺牲”，众人还有待再分辨几句，也知道继续说下去不好，要是话再传了出去，只怕寒了士兵们的心，也就闭口不言。
　　慕容钰听得很激动，觉得无双真是爱护手下，心地善良，又过了六天，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口胡无双你丫的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就是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