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能几时》暖粥

2、第二章 池岩在那一

　　秦留川从公司拿了资料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起一个小时前跟自己面对面吃饭的池岩，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曾经一度以为消失不见的人，没想到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虽说小时候关系不错成年后却失去联络的同学或朋友也不少，但池岩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可以让秦留川因为失去联络而就此淡忘的那一类人。
　　池岩，对秦留川来说，很重要。秦留川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个人会让自己如此挂念。如果非要说理由的话，也许，是因为——池岩是第一个叫自己“哥哥”的孩子吧。

　　那是一个蝉声不断的夏末傍晚，秋老虎来势凶猛，天气依然热得人烦躁不堪，刚升入初三的秦留川因为繁重的课业压力而有些无精打采地走进了自家楼道，即使是各家飘出的饭菜香也提不起他的精神，只能双脚软绵绵地踩着楼梯往上走，期待着快点爬到自家的楼层。秦留川现在想的，就是赶快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感觉书包被扯住了，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哥哥”。秦留川一愣，缓缓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孩正站在自己眼前。“哥哥，你是对门家的哥哥吧！”仿佛是怕自己没听清，孩子又满脸带笑的叫了一遍。秦留川点了点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就住在这里。”男孩指了指自家对门的住户，“我叫池岩，哥哥，我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挖到蚯蚓？我们明天上课做实验要用，可是我到处都找不到。”
　　“蚯蚓？”正当秦留川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自家的门开了。

　　“留川，你回来了啊！”母亲探出身来接过了他的书包，“啊！小岩也在啊，小岩，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那孩子依旧响亮地回答道。
　　“那进来玩一会儿吧。”母亲并没有理会秦留川疑惑的眼神，而是笑着把他们都揽进了家门。

　　让秦留川坐下来吃饭后，母亲又去厨房盛了一晚绿豆汤端给那个被她叫做小岩的孩子，秦留川有些莫名其妙地扒拉着饭粒，心想母亲怎么看起来好像跟那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男孩很熟的样子。隐约中听到那个孩子跟母亲说了挖蚯蚓的事，然后就见母亲对自己说：“留川，那你等一下就陪小岩去找一下吧，只是记住要在天黑前回来哦。”
　　这下秦留川更是迷惑不解了，一向不怎么赞同自己和朋友出去玩的母亲竟然这么爽快地让自己陪那个孩子出去。

　　后来自然是和小岩一起弄到了满身都是泥才回来。看着男孩提着战利品一脸心满意足地说着“谢谢留川哥”的时候，秦留川突然觉得虽然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但能看到对方笑得那么开心，也是值得的了。即使，这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孩子。

　　回家洗澡的时候听到母亲在客厅说池岩刚念初一，一出生父母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自小跟着奶奶住，直到最近奶奶的老房子拆迁，才一起搬到了对门的叔父家，据说叔父原先也不愿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但是老太太发话说要是不让她带着池岩搬过来就别想拿到一分拆迁费，叔父一家这才勉强同意让这孩子跟着过来。最后好像还听见母亲叹息道：“这是个好孩子啊，虽然家世不好，但学习很棒，人也聪明懂礼貌，据说升初中都是保送的呢。”

　　后面母亲说了些什么秦留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直到临睡前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池岩的一声声“哥哥”。其实被人叫一声“哥哥”并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但是对秦留川来说这不一样，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似乎还没有听到别人叫过自己“哥哥”。不要觉得惊讶，这就是事实。

　　说来自家住的这幢楼里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也不少，但几乎没有人把他当做大哥哥，不是说形象不符，说身高的话秦留川在同龄的孩子中还是比较出挑的，但他的性格就不是这样的了，他是绝对的内向型，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遇上陌生人的话往往是还没开口说话就闹了个大脸红，所以看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害羞的“哥哥”，孩子们的那声“哥哥”是怎么都叫不出来的。而跟他没差几岁的孩子基本上是直接叫他“秦留川”的。所以说搞笑点，池岩的那声“哥哥”几乎是让他飘飘欲仙的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池岩就在秦留川的生活中占据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不光是因为这个孩子会围着自己叫“留川哥”，而是在日后的相处中秦留川逐渐发现，这个跟向日葵一样的孩子，是让人无法不去关心，也无法不去心疼的。
　　直到，池岩在那一年突然消失，秦留川“哥哥”的身份，也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霓虹初上的夜晚，秦留川就这样抱着一叠资料靠在江边的桥上，隐隐约约地仿佛在水面中看到了少年池岩的脸和他现在的面孔重叠了起来，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清爽，只是，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