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相融》暖霞

7、乞巧（中） 花雨轩西边

　　花雨轩西边有个雕梁画栋、花木夹道的长廊，长廊中间有一个亭子，叫花雨亭。此时亭子正中设了几张铺着湖蓝色绸缎的长条几，上面依次摆放着各府姑娘们带来的巧物；亭子四周及长廊凡是有石凳的地方都铺了厚厚的锦垫，另备了摆放着茶点的小桌子在跟前，方便姑娘们歇脚。
　　饭毕，在偏厅喝了茶稍作歇息后，众人便在江霜和江露的带引下，来到了花雨亭。
　　每人手中都分到了一支花作为评判的依据，看最后谁得的花最多，谁就得了巧。
　　众人均是一脸兴奋，围着这些巧物仔细观赏，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赞叹或是惋惜。
　　“这手艺很不错。”
　　“原来这是荷包呀！我还以为是朵花呢！”
　　“这上面的绣线换成月牙白效果会更好。”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做呢？”
　　手艺好的，仔细观察别人的巧物，从而判断自己的是否能一举夺巧。嗯，以后说亲也多些资本。
　　手艺不太好的，仔细观察别人的巧物，从而判断自己是否会是垫底。嗯，毕竟头名只有一个，只要不垫底，就不至于太难看。
　　“这绢花本身一般，不过与这花瓶搭配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宁兰欣听到有人在谈论她的绢花，嘴角弯了弯。
　　她的手工只是一般，想来想去只能从搭配取胜了。这才特意寻了个竹编的小酒瓮做花瓶。别说，还真有一股田园风情。
　　不过即使是一支花也没得，也没关系。毕竟这一环节落败了，还有晚上的对月穿针、投针验巧、喜蜘应巧等斗巧环节，总有一个是可以扳回面子的。所以在投出了自己的那支花后，宁兰欣便找了个歇脚地儿坐了下来。
　　别说，出门做客还真挺累人的。要处处留意，时时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自己丢面子了是小，影响了宁府的面子是大。
　　正胡思乱想中，江露摇着一把团扇过来了，“好热的天。”
　　“你不去陪客，来这儿躲什么清闲？”宁兰欣嗔道，说着把江露拉到身旁坐下：“既然过来了，就歇会儿吧。”
　　“是好累呀，没想到这么累。下次打死我，我也不做主人了，做个客人多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哪儿用操心那么多事！”江露说着，端过小桌上摆着葡萄的水晶盘，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你看你，哪有一点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宁兰欣夺过江露手中的盘子，放回桌上。
　　“嗨，这是在你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江露摆摆手，又伸手去够那盘子，“哎，你这双姝馆的少掌柜做得怎么样？听说，你们老太太给塞了人过去？”
　　“你这消息满灵的嘛！你大哥告诉你的？”
　　“当然了，不然还有谁？”江露白了宁兰欣一眼，又抬头望望四周，这才压低了嗓音道：“我大哥这些日子推了好几家的媒，其中还有冯家。”
　　“冯家？江阳通判冯家？”宁兰欣大吃一惊。
　　“是啊，我也纳闷着呢。他家怎会看上咱们这样的商贾人家？不过，我看我爹的意思，倒是十分乐意这门亲事。”
　　“说的是冯秀？”宁兰欣问道，冯家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小女儿还小，只有这个二女儿冯秀年龄正合适。
　　“正是。”江露点点头，“不过我娘不大乐意，是个庶出的，谁知道是不是个眼皮浅的？长媳得好好挑呢。我大哥就是拿这个借口推了。现在就等着绣欣姐姐早点儿回来了……”
　　正说着，瞧见长廊那头过来个人，宁兰欣手臂碰了碰江露，江露这才住了口。
　　原来是江霜。
　　“妹妹，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闲呀！”江霜一眼就看到了江露。
　　江露挑了挑眉，“不是有姐姐在照看着吗？”
　　“是啊，妹妹放心，不过……”江霜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不满：同是江府的姑娘，为何得时时以你为尊？处处听你的摆布？不就是嫡出吗？我还是长女呢！
　　“啊，是不是快评完了？”宁兰欣道，“要是因为我偷了会儿懒，让大家都等着，那可是我的错了。咱们快过去吧！”
　　宁兰欣说着拉着江露走在了前面。江霜也快步跟在后面，心中愤恨：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宁兰欣要是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估计非得为自己叫屈不可，她不过是不喜欢江霜的那股子算计劲儿，所以跟她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回到花雨亭，众人刚评完。
　　江露请众人在一旁喝茶，自己则带了几个丫头清点起每个巧物前花支的数目，清点的结果是李姑娘的那柄团扇前得花支最多，最后宣布李府的李修容得巧。
　　对于这一结果，众人均没有异议，毕竟，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那柄团扇前堆的花最多。
　　宁兰欣扯了扯嘴角，原来这乞巧也是要看身份背景的呀！她敢打赌，这次李修容得巧，多半是冲着李府这个名头的。看见围在李修容四周的各府小姐，忽又想起红杏说“李府的少爷们个个俊秀儒雅”，心中顿觉豁朗，原来大家打的是这个主意呀？

　　评出了头名，这下午的斗巧环节算是结束了。其他斗巧项目又在晚上。所以离晚饭前的这段时间就算作了自由活动。
　　江霜带着一群人簇拥着的李小姐去游园，宁慧欣跟几个要好的姐妹相约去焚香弹琴，江露又要忙着指挥丫头们准备晚间的酒席，宁丽欣跟宁明欣也没了人影。眨眼的功夫，宁兰欣便发现自己落单了。
　　是去跟她们凑热闹还是……？宁兰欣想了一下，还是先去江露那里歇歇，等她忙完了，再好好问问她江霖说亲的事。
　　主意打定，便让红杏去找江露打个招呼。自己则带着红叶随手抓过一个丫头，让她带去江露的院子。
　　那被抓了带路的小丫头，心中暗自着急，大少爷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可也不能把客人搁在一旁不理睬。心中灵机一动，带着宁兰欣主仆穿过长廊，绕过花雨轩前面的人工湖，在假山旁的回廊处停了下来：“姑娘，你们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回了话先。”
　　“嗯，去吧。”宁兰欣点头。
　　小丫头谢过后，抄假山附近的一条小道三拐两拐便不见了。
　　红叶环视左右，发现了假山旁有两个石凳，于是便过去先把石凳用帕子擦了擦，后又掏出一条新帕子垫上，“姑娘坐下来歇会儿吧。”
　　俩人便坐在石凳上等那小丫头过来。
　　不到片刻，便听闻脚步声传来。
　　“这小丫头的腿脚还挺利索的。”宁兰欣笑道，说着便转身往身后看。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宁兰欣赞道。
　　来人并不是那个小丫头，而是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睛好像磁石一般，瞬间就把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多少年后，当宁兰欣回忆起这个人，纵然面容已变得模糊，但这对这明亮的、动人心扉的双眸却依旧记忆犹新。
　　这少年许是没想到这里能碰到府中的姑娘，尤其是这么大胆盯着他的，又听到宁兰欣的赞叹，两颊迅速泛起一团红色，面上也带了几分局促。
　　倒是宁兰欣先回了神，面带镇静地冲他点头示意一下，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去。这回可糗大了！幸好没人看到！
　　正在这时那个小丫头回来了。看到少年，奇道：“李公子怎么在这里？大少爷他们在百景阁呢。”心中想的却是，莫不是迷路了吧？说着指了条道给那少年。
　　那少年谢过，快步离开了。
　　“你刚才叫他李公子，莫不是李府的少爷？”宁兰欣问道。
　　“是啊，是李二老爷府上的二少爷。今儿个大少爷请了几个府上的少爷，说要晚上一起拜魁星呢！”回了差事，小丫头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不过这个二少爷跟我们大少爷也不是很熟，这是跟着李大少爷第一次来，这不就迷了路？其实，哪有那么不好认？假山左边往右拐的小道直接就到了嘛！”
　　宁兰欣一边听小丫头讲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见到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