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相融》暖霞

2、过招 青竹几个

　　青竹几个人，刚出了宜兰院就被人截住了。
　　“哎呦，这是回事？一个个冲头丧气的？小心冲撞了夫人，你们可担待得起！”
　　这个时候，能这么有气势地训人的，整个宁府除了姜氏身边的周嬷嬷恐怕再没旁人了！
　　甭问，这是姜氏来兴师问罪了。
　　宁兰欣心中叹了口气，忙起身迎了上去，“母亲来了。”
　　语气淡淡的，恭敬却疏离。
　　恭敬是必须的，谁叫人家是长辈？至于亲热疏离，全凭个人关系了。就宁兰欣来说，她是十分希望能与姜氏处好关系的，这样她的米虫生活也好过些，是不？可是人家愿不愿意就不由她的心意了
　　从目前几件事来看，姜氏也就是做做面子功夫，她对自己上一任张氏留下的所有人和物都不喜。比如，她把正院里的玉兰树全部砍掉，种上从各处搜集的牡丹，改名为丹院。比如，她把张氏跟来的陪嫁以荣养之名，打发的打发，遣送的遣送。
　　姜氏微微点头，由跟来的丫头婆子们簇拥着进了院子。
　　姜氏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由于怀孕，原本尖尖的瓜子脸现在变成了圆脸，小腹已微微凸起，走起路来，手不由地撑在腰后。春梅和秋月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早有机灵的小丫头搬了太师椅过来。另有小丫头给椅子垫了两重锦垫，姜氏这才在春梅和秋月的服侍下坐了下来。
　　那边周嬷嬷也把青竹、刘婆子她们几个带了进来。
　　“一大早的，她们是怎么回事？”姜氏开始问话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有些许个不清楚的地方请刘婆子来问问罢了。”宁兰欣答道。
　　“不清楚的地方大可以来问我，或者问问周嬷嬷，春梅、秋月这两个丫头也行，一大早的把人家请来，可别耽误了人家的生意。”姜氏玩笑道。
　　“母亲说的是。只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母亲现在有了身子，女儿不敢轻易劳烦，只是想先私下问问清楚，再禀告母亲，也免得闹出什么误会来，让母亲白白操了心。”宁兰欣低头答道。
　　“我看你这阵势是要赶这两个小丫头出府，是吗？可是她俩不听话？”姜氏温和地问道，不等宁兰欣回答，就继续道：“倘若是不听话，这也值不得什么，交给周嬷嬷再好好调教调教就行了。虽说咱们府上买卖几个人不值得什么，可她们两个这才刚进府，也没犯什么错，就被退了回去，被人知道了，难免会认为宁府的主子难伺候。尤其是女儿家，宽容大度、温柔娴淑是最要紧的。莫要为了一点点事，就给旁人嚼舌头的机会，白白让人抹黑。”
　　姜氏温言软语，直让人觉得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
　　“是”宁兰欣低眉顺眼道，似是有些为难道：“只是，这件事有点棘手。”
　　“哦？为何？”姜氏的身子正了正。
　　“是这样的。双姝馆上个月的账本不见了，所以就叫了刘婆子来问问这两个丫头的底细。谁知，谁知今天一问竟发现，发现”宁兰欣故意顿了顿。
　　“发现什么？”姜氏追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竟然发现这两个丫头来历不明，压根就没有再官府备案。”这句话宁兰欣说得顺溜多了。
　　“竟然有这等事？”姜氏眼光一闪，提高了是嗓音。
　　“回夫人，是小人疏忽了，请夫人绕过我这一次吧。”刘婆子忙求饶道。
　　“哼，谅你也不敢！”姜氏似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无意疏忽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赶紧给补上了。断不可有下次了！”
　　“是，小人知错了，谢夫人大人大量。”
　　“还不赶紧下去。”周嬷嬷喝叱道。
　　“慢着，刚才你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宁兰欣道，“难道是欺我年幼，哄骗我不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不敢？那为何你说的前后不一？难不成你竟敢当着夫人的面说谎？”
　　“这，这”刘婆子一时无言以对。
　　宁兰欣嘴角微微翘起，“母亲，这个刘婆子说话前后不一，很是可疑呢。”
　　姜氏此时也恨，这个刘婆子平时看着办事爽利，没想到脑筋却不好使，竟被抓住了痛脚！
　　“这个刘婆子确实可疑！来人，把刘婆子带去府衙，让官老爷好好查查清楚。”姜氏高声道。
　　马上就有几个小丫头过来拽住刘婆子。
　　姜氏并不是真心要把刘婆子送入官府，只是想借口把刘婆子带走。
　　宁兰欣故作不知，上前一步把人拦住，“还请夫人让我把话说完。”
　　说完不待姜氏有所反应，宁兰欣接着道，“刘婆子此前跟我说这两个小丫头，是夫人身边的周嬷嬷交给她的，所以她才不知道这回事。”
　　“夫人，这是诬陷！我怎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来诬陷我啊！”周嬷嬷扑通跪下，急忙撇清，“二姑娘，你可千万不要信这些黑心肝的说的话啊！”
　　“是啊，无凭无据。怎能断定刘婆子说的是真话呢？这周嬷嬷也是我身边用惯的人了，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她断不会做出这等事的。况且仅凭刘婆子一人之言就认定是周嬷嬷的过失，冤枉了且不说，也难以服众不是？”姜氏开口道。
　　“是呀，我也知道这周嬷嬷是夫人身边得力的，她定不会这么自作主张。”宁兰欣看了姜氏一眼，话锋一转，“即便是她做的，也必定是受人指使，不然她一个奴才怎敢算计主子？你说呢？母亲。”
　　姜氏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死丫头！
　　“当然，母亲也不是这样的人。少不得是刘婆子说谎，故意诬陷。不过这也没个人证物证，即使是闹到官府，也未必能断明白，而且还徒惹人笑话。是不是？”
　　听了这话，姜氏脸色微霁。
　　宁兰欣看着姜氏，话锋一转，“不管刘婆子说的是真是假，这两个丫头来历不明，是万万不能留的了。”
　　“这是自然，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咱们府上留不得。”姜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无波。
　　“母亲明见。”宁兰欣毕恭毕敬，“不过，刘婆子如此做派，倒让女儿我担心起府里这次新进的人来。少不得，请母亲遣人清查一遍，免得还混有身份不明的人，日后徒增麻烦。母亲，你说呢？老太太去了华云寺了，虽说还得月余才回，时间是……”
　　姜氏直恨不得拿茶盅摔在宁兰欣脸上。没想到这闷不吭的二姑娘竟是个尖牙利嘴往狠里咬的主。
　　看来今天是得不到什么便宜了。
　　“哎呦，哎呦，肚子疼死了。”姜氏忽然抱着肚子喊疼。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呐！快请大夫！”周嬷嬷大叫。
　　宁兰欣被吓了一跳，动胎气了？这下玩大了。
　　赶紧一边催促人去请大夫，一边指挥小丫头们把姜氏扶到床上。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

　　宁兰欣跪在外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千万别有事呀！千万别有事！
　　直到听大夫说并无大碍，开几副安胎药就好后，宁兰欣的心才放下。
　　转瞬间，心又提了起来。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惩罚呢？禁足？罚跪？抄《女则》《女戒》？
　　可惜现在这府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可以帮自己说上话。
　　千算万算，没算到姜氏承受能力这么差，这一点点挫折都受不了！之前看她跟罗姨娘过招，好像挺能忍的嘛!
　　宁兰欣哪里知道，姜氏之前之所以能够忍让罗姨娘，那是因为当时她只是个新进门的媳妇，上有婆婆要孝敬，中有妯娌要相处，下有下人要拉拢，外加继女要安抚。而罗姨娘不仅是宁老爷的姨表妹，还生有宁老爷唯一的儿子宁长庚，身份地位自然不是一般的姨娘可比。她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了。但现在却不同了，她因为怀有嫡子身份随之水涨船高，老太太对她是有求必应，下人们惯于见风使舵，也忙着巴结献媚，唯一可能给她添堵的宁绣欣又去京城参加选秀去了。府中从上到下，无一不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行事，姜氏哪里还需要忍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罗姨娘如今不就被她逼得不得不跟着老太太在云山寺礼佛？谁知得意忘形，一不小心竟然被宁兰欣抓住了把柄，能不气吗？
　　宁兰欣正在胡思乱想中，宁老爷宁有富从里间出来了，坐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宁兰欣。
　　好半晌，宁老爷才道：“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个去云山寺吧。”
　　“是。”终于，惩罚方案公布，宁兰欣的心也定了下来，人也就平静得多了。强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站起来恭敬地朝宁老爷一拜，由青竹扶着出去了。
　　宁老爷看在眼中，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自小就跟自己不亲。

　　丹院正房，姜氏歪靠在床头，由着春梅和秋月伺候她用了一盏极品血燕粥。
　　“要不要躺下？”秋月问道。
　　姜氏摆了摆手，屋里伺候的小丫头们知趣地退了下去，春梅和秋月也退到了外间，顺手把刻有牡丹富贵图的湘妃竹帘放了下来。
　　“夫人，今天你真是吓死老奴了，这要万一出了什么事，回头，我可怎么向太太交代！” 看到人都退了下去，周嬷嬷这才急急道。
　　“嬷嬷放心，我知道轻重。以前咱们只当这个二丫头是根木头，真没想到，竟也有几分伶俐。咱们竟是看走了眼！”姜氏恨恨地道。
　　“伶俐又怎么样？即使像大姑娘那般不还是被咱送去了京城？夫人现在还是先保重身子，平平安安把小少爷生下来。往后日子长着呢。”周嬷嬷轻声安抚道。
　　“这次也是我太过心急了，竟被她抓了把柄。不过，抓住了又怎么样？现在她还不是得乖乖地去云山寺给我祈福？”姜氏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府中的人事，你还得赶紧安排安排，免得那位回来咬一口，那可是个难缠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