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肉馄饨梦》莫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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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薰默默反省，真的从来没关心过，因为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所谓甚虚幻境仅仅是她自己的梦境而已。想到这里，心中隐隐升起担心，于是问：“若我不要做这梦了，我现在就醒了呢？”
　　菊君见她仍不明白，继续摇头道：“你心愿未了，当是醒不来的。何时心愿了却，才是梦醒时分。”
　　赵薰心中忿忿，去你的梦醒时分，我还广岛之恋呢。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菊君的话，确有几分道理。钱府豢养奇人异士，一百八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给她留下一片云彩，管家说一百八君听上面的吩咐而不听老爷的，说明钱家老爷和上面不是同一个人，而且镖局收入也恐怕养不起这些奇人。钱家需要巴结赵家，说明赵家的势力比钱家大很多，并非门当户对，但又不是十分悬殊，至少巴结得上。赵家和李家虽然结亲，但是看李江这小娃娃每次跟着的仆从数量，显然不是赵家的家底能供养得起的，恐怕即使供养得起也有逾制的危险。听说李家不止李橡李檀这一房，另外还有几房亲戚，是几辈不曾分家的大家族。
　　赵薰琢磨大半夜没有头绪，稀里糊涂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早被鸟叫声吵醒，头疼得差点骂娘，翻身继续睡了片刻，恍惚间想起上班要迟到了，忙惊坐起来，看看周围才想起来不用上班，因为她的工作改全天候的了。看看天色不早，于是穿了衣服给小如花打洗脸水去。她自己没有孩子，和小如花相处几个月下来，名义上是主仆，实际却是互相作伴解闷的朋友。小如花名下其他丫鬟年纪都大了，有的在郑姨娘跟前奉承得好，指望着配个好些的人家，有的自家老子娘有体面，已经定下差不多的人家，只等年纪到了就出去，所以傻呵呵陪着如花的也只有赵薰一个。
　　“春兰，”小如花叫她。
　　赵薰满脸黑线，拿个手巾板给她擦脸，一边说：“姑娘，咱改个别的名字成么？春兰春兰的，不如叫秋菊算了。”
　　如花只是打趣她，喜欢听她咕哝些乱七八糟的话，于是说：“你顶的是去了的春娇的缺，不喜欢春兰的话，叫春桃？春香？”
　　不如干脆叫春宫算了，离了绘春宫，不信甩不掉这个春字。
　　如花见她有些恼了，笑道：“好姐姐，你若一定不喜欢，我便再想一个美而不俗的，怎样？”
　　赵薰这才给出点好脸色，端饭来和如花一起吃了，然后跟着她去孙氏夫人房里请安。请安之后去操练场演练一个时辰，再吃些茶点，然后李家的家塾学堂跟着男孩子们识字。学堂这段时间可以不必陪着，等到午时散了学，陪着回来吃饭便可。男孩子们下午也要在学堂念书，晚饭之前还要去操练场再操练一个时辰。
　　先前没留意，现在想起来，确实一个普通开镖局的人家不该有这么些规矩，而且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府院。不过人家就是有，究竟为什么，她还不知道。
　　晚饭后如花回房看了一会儿书，想起早晨的事，悄悄写了个字条压在砚台底下，然后推赵薰去看。赵薰翻出砚台底下的字条，只见两个字四仰八叉地写在当中，原来是“春卷”。
　　再看如花，已经笑得滚在床上了，赵薰也绷不住，笑着去扯她，两人扭打着都撞在床柱上，唧唧呱呱笑不绝耳。如花笑着喊：“春卷多好呀，美而不俗，保证独一无二，哈哈哈，莫闹了，我要滚下地了。”
　　赵薰抓着如花的痒痒肉不放，说：“好你个促狭小妞，胆敢捉弄人了，看我不收拾你。”
　　两人玩闹得投入，小少爷李江路过窗外看了一会儿，十分不屑，悄悄走了。谁知晚上回去睡不着觉，总是想着两个嫩萝莉滚在床上打架的样子，锦衾绣枕凌乱堆着，赵薰压着如花，两个都笑得银铃一般好听，头发乱了几丝，脸蛋粉扑扑，眼睛水汪汪。他身为这一代唯一的小少爷，没有兄弟姐妹这样玩耍，行动坐卧都要守规矩。见如花笑得那么欢喜，不禁十分羡慕，想必被她的丫鬟压得很舒服。
　　于是，小李江在十岁那年略微明白了女人的好。
　　第二天在家塾学堂，李江对如花稍微客气了些，没话找话地问昨天的事，见如花懒怠理他，眼珠一转，说：“下个月二叔和四叔要跟我爹一起去翠苍山赴会，知道是什么会么？”
　　如花自然知道：“大哥说了的，他和二哥也要一起去，我怎会不知道。这也好拿来说么。”
　　李江讪讪地缩回座位，其实他还想辞行来着，因为他老爹要顺便把他送去苍山派正式拜师习武。在十岁这一年，他也略微明白了女人的不好对付。
　　又过了几天，赵薰才明白钱老爷给赵老爷送礼的目的。一为巴结，二为送钱少爷来学徒，三为娶个赵家的小姐，如果可能的话。兰花指少爷虽然看起来像四十几岁，但其实和李橡差不多，只有三十出头，可惜天资鲁钝，又吃不得苦，因此学艺不精。虽然给他几房侍妾，但是一直没能延续香火，所以钱老爷着急。这几年镖局生意上和赵家有些合作，又听说赵家二姑娘生得漂亮，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因此打了这样的主意。
　　赵老爷子把钱公子甩手交给赵能仁，赵能仁也头疼，这样一个娇滴滴的中年少爷，让谁收徒谁也不干，只好看老爹的面子自己收做弟子，留在家中，但是也绝对不许他跟着去翠苍山，只让两个长大的儿子去。
　　赵守义赵守礼兄弟两个都二十出头年纪，从小跟着赵能仁习武，正是要闯名号的热血小青年，巴不得一声吩咐，几天时间就准备好了。有李橡带领着，每人带一个小厮，大人们表示很放心。
　　八月初二宜出行，李家三位公子会同赵家两个年轻人，一起踏上了闯荡江湖之旅。闯荡之旅开始很兴奋，过程有意外，结局不知道。
　　过程中第一个意外是，赵二小姐偷偷化妆成小厮混在队伍里跟了出来，在箱笼车里忍饥挨饿一天，夜里偷偷去茅房的时候被撞破。问她为什么跑出来，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被自家哥哥盘问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听见他们的爹跟夫人商量，要把她许给钱少爷，因此逃了出来。守义守礼自然不甘愿自家妹子嫁给那样的纨绔公子，虽然女孩子抛头露面有失检点，但赵家女孩都习武，李家几位也不是外人。因此几个人商量一下，同意让她跟着一起走，同时派人回去送信，孙氏只好又派丫鬟来伺候。如云小姐自己的丫鬟趁她不在的一天时间，生病的生病，嫁人的嫁人，只好从如花那里挪用了一个过来，就是赵薰。她觉得很无辜，这个二姑娘什么人品，只一天工夫她的丫鬟就都跑光了。
　　见过同行的几位公子之后，被借调来的赵薰觉得，命运的小轱辘正式开始吱扭吱扭地转起来了。
　　应该说孙氏派赵薰来服侍如云小姐是个错误，首先她自己梳头还梳不利索，每天只能给如花扎两条麻花辫再盘成包包头了事。如云小姐十八芳华，怎能容忍那种傻发型。其次如花基本从未被当做大家闺秀教养过，没有半分小姐的款，是极容易相处的，如云则对自我要求很高，人前总是端着当家主母一样的架势，因此身旁配着这样懒散的丫鬟，就好像名贵献花插在破瓷碗里，让名花情何以堪。每天早晨名花都不得不自己先起床，然后去叫丫鬟起床，丫鬟除了打洗脸水之外什么也不会，名花只好自己梳妆，属实委屈得很。
　　赵薰也委屈，如云小姐每天晚上都要热水蒸脸，温水洗脸，再用珍珠牛奶敷脸，睡觉的时候还要用凤仙花染指甲，无论住在多么小的客栈都不含糊。等她鼓捣完这些，赵薰必须收拾箱笼，洗净衣物。好不容易睡了，大清早就要起来洗脸梳妆，同时令她去李家少爷那边蹲守，一旦人家出来立即禀报。于是每天早晨都可以见到干净美貌的赵二小姐如云，旁边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眼圈发青的小丫头。
　　小丫头的新名字是水莲，她自己的想法是，只要这小姐少找些麻烦，叫她榴莲也没关系。
　　本来赵薰还觉得一个姑娘家，跑出来跟姐姐抢姐夫，这事非常不地道，所以很讨厌她。但是后来慢慢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找机会偷偷问李江，二姑娘跟他二叔是怎么回事，于是被小男孩鄙视了。李江掌握的信息比赵薰丰富，因此得出的结论也比较深刻，其实如云小姐想嫁的不是姐夫，而是李二公子李檀。
　　李檀，字少甫，年二十五，李氏长房次子，发妻王氏早殇，无子。师从苍山派，江湖人送绰号玉面多情剑。江湖人送的绰号再次让赵薰叹息，虽然是送的不要钱，但也不能这么敷衍了事啊！
　　李檀的相貌非常对得起江湖人送的免费绰号，确实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高腿长，肩宽背直，浓眉大眼高鼻梁，尤其一双眼睛亮而有神，属于中老年人一见就会说这是谁家孩子长得真精神的典型。相比之下他堂弟李楷就被珠玉在前相形见绌了。虽然同样生了一双剑眉，但是总是沉默，不像李檀一样和颜悦色精神爽朗。
　　既然知晓了二姑娘逃婚的真实动机，同时考虑自身福利，赵薰决定帮她一把，等她每天都去和李二腻歪的时候，她自己就不用这么操劳了。为着救自己于水火的事，她一改平日的懒散，十分用心地思考起对策来。
　　人在旅途，劳累寂寞，因此对症下药，首选对其进行按摩。按摩她可以指导，但是一个未婚的姑娘给没有婚约的男人按摩，这事怎么想怎么前卫，因此需要铺垫，而铺垫的方法莫过于端茶送酒。有道是，茶乃花博士，酒是色媒人。但又不能平白无故端茶送酒，因此要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