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时》方白

2、2011.6.16 本来就要适

　　本来就要适应这平静的时候，却突然来了场不大不小的变故。
　　春季运动会如期而至，这场全校学生盼望已久的盛会让苏景天高兴不已。苏景天并不是书呆子，他只是比别人稍微自觉了那么一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生动活泼他一样也不少。该玩的时候，就要痛痛快快的玩一场才对得起自己。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有点太早了。
　　苏景天是“后勤部队”的一员，这个由副班长带领的小队负责班级的一切后援工作，比如准备场地，拉横幅，组织写广播稿，提供水和葡萄糖。而高元朝则报了1800米长跑，享受一切美好待遇。
　　兴奋的学生们推推搡搡在楼梯上打闹，苏景天抱了一箱矿泉水正在下楼，眼神不由自主的往操场上瞟，高元朝是班级体育主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指定场地做准备了。
　　苏景天有些担心他吃不吃得消，毕竟2000少有人跑的完.正想着，身后被人冷不丁一撞，矿泉水顿时脱手飞了出去，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前倾。
　　“苏景天！”苏景天听见有人惊慌的喊他的名字，随即要被人一把搂住，接着，苏景天带着身后的人一起从这一层楼梯的最高阶滚下。
　　楼道里是同学们惊慌的叫喊，苏景天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只是整个人都被紧紧锁在身后人的怀抱与手臂中。
　　大脑里短暂的空白过后，苏景天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苏景天，你没问题吧？”熟悉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关切。混沌的大脑猛然清明了起来，“高元朝！”苏景天惊呼，侧着头去看。
　　高元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强笑道：“苏景天，看你这么有精神，能不能先自己起来？”
　　苏景天一愣，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立刻被周围的人扶住。老师已经赶到，招呼着周围的人把高元朝扶到背上，往医疗室赶。
　　高元朝看见苏景天满脸的惊慌失措，忍不住开口：“哎！别一脸丧气样儿！我没事...嘶！”自己却忍不住疼得抽一口气。苏景天深呼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同学手里抽出胳膊，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从未有过的慌乱，心里泛起一阵抽痛，苏景天小跑着跟在后面，紧紧咬着牙，仿佛这样就能断绝那心痛一般。
　　高元朝伤的不是很重，脚踝扭伤，修养两天就好，只是无法再参加长跑。运动会已经开始，同学都去看开幕式，老师看没什么大碍，帮着苏景天把高元朝弄回寝室，又交代了两句，也走了。
　　高元朝躺在床上，苏景天就坐在对面的床铺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咱们班这次获名次很悬啊。”高元朝忽然感慨道。“嗯？”苏景天抬头，疑惑的看向高元朝。看他狡猾的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损道：“就你那小样儿还想拿名次，别把自己跑出问题就好。”
　　顿了一下，苏景天开口道：“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哎别谢我哦，我可是为了自己。”高元朝笑道。“啊？”看苏景天头上冒出问号，高元朝笑眯眯的解释:“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拿毛巾递水，谁给我加油？”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苏景天鼻子有点酸。“胡说，后勤组那么多人...我现在没事，你却跑不成了。”“所以你陪我一个人就好。”高元朝认真道。
　　苏景天不想去深究他这话有什么意思，忽然起身走出去。高元朝一愣，以为刚才那句话得罪了他，却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不一会，苏景天又转了回来。
　　苏景天看高元朝盯着自己，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晃了晃：“晏北的mp4，里面下的有动漫，我看你挺无聊就拿来了。”高元朝接过mp4，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动漫？”
　　苏景天奇怪道：“诶？你以前不是老提么？”“以前？”高元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是我们还是同桌的时候。”
　　说到这儿，苏景天忽然心生歉疚，高元朝没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自己却为难了他几乎一年。
　　苏景天不好意思的用指尖挠了挠脸，说道：“以前，真的很对不起。”高元朝摆弄着手上的玩意儿，忽然停苏景天道歉，有些惊讶。
　　“啊...其实...其实就是....”苏景天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声音拔高不少，但是最终慢慢低了下来：“以前，对你态度很差，对不起。”
　　高元朝一愣，继而嘴角弯起，“不会，我从来没这么觉得，在我心中，景天一直很温柔。”
　　景天二字叫的极其自然，仿佛早已念了千百遍。苏景天倒是被那“温柔”二字吓了一跳弄得挺不好意思。
　　高元朝往里面让了让，拍了拍床：“上来，一起看。”苏景天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干，也就听话的脱了鞋钻进薄被，小心翼翼的躲着高元朝受伤的腿。
　　高元朝一手扶着mp4，一手在被子下抓住苏景天的手，苏景天疑惑的看了看高元朝，高元朝却像完全没意识到一半专注的盯着屏幕。
　　舒缓的音乐响起，声线低沉男声用日语日语唱出欢快的歌曲，高元朝突然道：“没想到晏北那么闷骚的人还会看治愈系的动漫。”
　　mp4里面下的是《夏目友人帐》，“我打赌你会感动到哭。”高元朝说。苏景天笑了笑，感觉手被抓的紧了些。
　　动漫里的独眼妖怪不停地唤着夏目玲子的名字，寻找自己的归宿，虽然最终夏目贵志还回了她的名字，却再没有一个能呼唤她的人了。
　　浓烈的悲伤弥漫开来，苏景天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睫毛一缕缕的粘到一起。
　　高元朝抬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苏景天的眼睛，张口说话，声音里带了笑意，却很温柔。
　　“我说的没错吧，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那个难受啊~”苏景天拍开了高元朝的手，轻轻哼了一声，脸有些红，却嘴硬道：“骗人啊！一点都不治愈！”
　　高元朝微斜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景天，脸慢慢地凑近。苏景天不知不觉咬紧了牙，连呼吸都不知不觉的屏住，却没问高元朝在看什么。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苏景天还是忍不住将头侧到一边。
　　高元朝看着苏景天越来越僵硬的脸，以及头发遮掩下红透的耳尖，叹息般的呼出一口气，坐正，又靠近苏景天一些，被子下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无比亲密的姿态。
　　“喂....”苏景天低声抗议，他能感觉到高元朝手心的薄汗，热潮潮的覆在自己手上，又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嗯？”高元朝嘴角微翘，“看下一集？第二集要好得多。”另一只手未等苏景天有所反应，就按了播放键。
　　看到最后，苏景天浅浅地滑进被子，脑袋歪在高元朝身上，呼吸平缓而安详，已经睡着。而高元朝维持着半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却大大的睁着，浅黑的眸子没有焦点，仿佛陷入冗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