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的悲鸣》补格子

2、第 2 章 都说唐二少

　　都说唐二少近来极慕烟花之地。人不风流枉少年，唐二少怕是被哪位姑娘迷住了吧？细细问来，原是那京畿外秋声阁的姑娘。哪一位呢？却是不消说。秋声阁只此一位姑娘。名唤秋声。说是烟花地也不确然，虽是近烟花地，倒非烟花地，只是傍着此间的一座宅子。对面熙熙攘攘，此处门可罗雀。俨然两道风景。秋声姑娘颇慕六一居士，又以一首《秋声赋》而名声在外。故名秋声。迁客骚人，莫不想要一亲芳泽。那怎生此地门庭冷落鞍马稀？怪只怪文人墨客，看似文采斐然，实则不济。转而黯然销魂，也就寻温柔乡去了。
　　唐雪景正是在此番情况下得到折剑的。虽那秋声姑娘未曾露面，也说此剑与她无甚关联。不过既无联系，又为何故意解释。并且但凡唐雪景拜访秋声阁，必是好酒好菜招呼着，既是将人留下，却又是晾着。

　　窗外之景由暮春转而变为肃秋最后竟化为晚冬。
　　“窗外，你见着了么？”唐雪景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临风与唐越直直的望过那小轩窗，自是落红飘零的一番怡人景象，只是夕阳的脉脉斜晖已悄然将树影勾勒的斑驳稀疏。谢临风与唐越相视半晌，均是疑惑。唐雪景望着窗外那副神情，似见到鬼魅一般。为何？
　　唐雪景孱弱地笑着揉揉眼睛，捋了捋碎发，“谢少主，看来我的身家性命真得托付于你了。”
　　谢临风心中一紧，随即细细外出问了。可有人见过那卖身葬父的白衣女子？偌大的街市竟是无人知晓。谢临风心想，怕是没注意吧？来人见其不信倒也急了，真真像你描述的那般，仙子似的，俺定是过目不忘的。那可有人见那白衣女子进入内堂来呢？店家满腹委屈，这唐家二少设得局子，哪敢搅了？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呐。
　　终是无所知晓。最后将目光定格折剑。
　　不等谢临风开口问，唐雪景“坦白”了：“这剑可是偶然碰着的，什么来历，我可不知。”
　　“那么这里的线索也断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女子？一把依旧来历不明的折剑？谢临风虽早已打点唐越打听白衣女子的下落，哪怕倾尽唐谢两家之力，恐怕此番也是无果。
　　谢临风内心焦急，唐雪景倒是把玩起玉杯。最后才抬头说道：“我倒知道个去处。兴许能有些个答案。”说罢璀然一笑。
　　“怎么现在才讲？到底是不惜命。”
　　“看你为我的身家性命奔波担忧，不忍呐。”
　　“不忍？是看着有趣，不忍打断，冷眼看着我寻这寻那吧。”
　　“这就恼了？”唐雪景大声笑了。
　　“说吧。何处？”
　　“你也曾听闻。秋声阁。”
　　待到次日至秋声阁，日头已落尽。早有丫头在外掌灯，仿佛早知有人要来。不过黑纱黑衣，是甚面貌就不清楚了。
　　“岫姐姐，旬日不见，更加动人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唐二少，近来可好？”
　　“好的很呐。有岫姐姐这样的佳人相待嘛。”
　　“呸！”女子碎了口，“莫与我贫嘴。还是随我去见主子吧。早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紧随女子走去。此处的路弯曲得所，院中的琉璃灯盏尽数亮着，假山姿态各异，疏密相间，比真石更多分滋味。深处坐落着小榭，有泉翼然临于其上。走近了小榭，才发现一人。素纱蝉衣，衣外渲染朵朵海棠的花瓣，同那日白衣女子所着何其相像！同样是瀑布般的黑发，夺人心魄。只是侧影呐，就已如此美丽。
　　“谢少主小心晃了神。秋声姐姐叫你呢。”唐雪景的长臂捅了捅谢临风。
　　果然传来那名唤秋声的女子的清丽之音：“谢少主有礼了。”
　　还未应答，唐雪景已抢了先：“秋声姐姐莫不是也看上谢少主？这里原是有故人，倒是理也不理。”
　　“唐二少别来无恙。”秋声笑语。
　　“谢少主，你可知秋声姑娘品貌如何？品，自不用说，《秋声赋》足矣。这貌嘛，只消四字便可形容：天人之姿。”唐雪景望向谢临风自言道。
　　“唐二少又在妄言了。我家主子明明与二少素未谋面。”黑衣女子虽疑倒也习以为常。
　　“岫姐姐有所不知。所谓天人之姿即天人所知之貌，我一介凡夫俗子，何以窥知呢？更况乎旁人？”唐雪景说着，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些虚症。
　　“绿岫，端薏仁茶来。”绿岫应声退出小榭，脚步渐远了。
　　“果然这剑了得。雪景并无伤，却显如此虚弱。到底是何来历？”
　　“谢少主可愿听个故事？”
　　“愿闻其详。”
　　“五十年前，有座小镇，名曰绿里。绿里小镇民风淳朴，阖家欢乐。傍山依水处有间宅子，名曰绿里山庄。山庄的主人家姓陆，名青幽。”
　　“可是‘国之隐士，王者清幽’的陆青幽？”谢临风惊讶的发问。
　　女子点头继续，“陆青幽只得一女，陆小姐生得可人，性格活泼喜人，这山庄内外，见了陆家小姐，无不喜上眉梢。陆小姐最喜爱的便是西府海棠中的红海棠。每年三月总要去那后山的庵堂赏花的。陆小姐十九那年三月，确是棠花正旺时。差点失足跌落山崖，恰巧一人经过，得以相救。此人名叫顾莫琛。许是那时已情根深种。陆家小姐介绍一番才离去。顾莫琛却久久驻足呆立。每每辗转反侧，脑中必是那采撷海棠的陆家小姐。没顾许多，当下折回，前去山庄拜访。若陆小姐并未许配人家，便前去提亲。哪知委婉提及此事，陆庄主竟也应了。原是陆家小姐也芳心暗许。顾莫琛心下那叫个喜。只是待庄主差人叫小姐出来，人已变了样。顾莫琛便问，陆家可是有两位小姐？陆庄主自是说夫人早亡，留有独女。顾莫琛疑惑不解，看到小姐身旁的丫头，正是当日所救之人！当下反悔了，求庄主将丫头许配与他。”
　　“那陆老头子可是得气坏了吧？”唐雪景笑着插嘴，“换成我家老头子那暴脾气，还不一掌劈了他？”
　　“正是。那陆庄主也极为气恼。好好的放着小姐不要，竟要个丫头。一掌将那八仙桌给震碎了。陆小姐羞愤的哭了。倒是那丫头还喜滋滋的杵那儿。陆庄主又说，若是娶小女，那便是结成亲家，若要这丫头，便世代为仇家。顾莫琛跪地正色道，我顾某人生平要娶便娶挚爱。原想陆庄主可能会气恼之极，杀人以泄愤。没想却拊掌而笑，迎起顾莫琛。庄主与那丫头大笑着，女儿你然未看错人。原来那丫头才是小姐，此番只是试探！”
　　“陆家的女儿当真聪明得紧。”谢临风笑赞。
　　“的确。”秋声嘴角带笑，目光渺远，声音顿时柔了下来，“陆家小姐名唤秋声。”
　　“陆秋声！”
　　“陆秋声！”
　　唐雪景谢临风，两人同时一惊。
　　“你是陆秋声？”唐雪景虽口带疑问，语气却颇为肯定。
　　秋声忽然大笑，声音忽变。苍凉，沙哑，低沉。
　　一把将面纱扯下：“我是……顾莫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