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宫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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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皇寺里悠悠的钟声又响，储秀宫西阁内众位佳丽愈加躁动不安。
“已经三个时辰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鹅黄纱衣的女子站起身来望了望门外。
“也不让带丫头，这屋里又只有书，让我们来做什么嘛！”
“陛下和娘娘不会是让我们看这些书吧，也许会从这里面考什么东西呢！毕竟今日是陛下和娘娘钦定太子妃啊。”柳绿色长裙的少女慢慢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看了几眼便匆匆放下了。
“选太子妃又不是考状元，身份跟读什么书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顶凤冠该是谁的，别人就不要妄想。”一个傲慢的声音在西阁内弥散开来，说话的红衣少女是当朝右丞相长女，皇后的亲侄女李凤蓉。她自幼备受皇后宠爱，在宫中长大，此次选太子妃都被认为早已定好，因此受到奚落的众多佳丽都敢怒不敢言。
西阁一角，一名少女静静地捧着一部《诗经》，雪白的绸缎上绣着梅花，挽着一个慵妆髻，没有一点簪环装饰，把一张桃花面衬得粉嫩圆润。她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仿佛只从书中看出淡淡的笑意。
“魏公公到！”一个小太监尖声报道，诸位姑娘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门口。
皇帝的贴身总管魏观已年近五十，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在宫中的地位也是极高。只见他从小太监手里端过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宫中玩物，一面向内走一面赔笑道：“诸位姑娘，今日实在未曾料想边塞会有急务上报，陛下与太子殿下抽不开身，皇后娘娘不肯擅自做主，特地吩咐奴才给姑娘们来赔个礼。姑娘们今日可以先回，待诏再来。”又举起托盘，“这是一点儿小玩意，姑娘们请自行取玩。”魏公公说完，便把托盘交回小太监手上，侍立一旁。
“今日先回，也就是说今日没有结果喽？”李凤蓉走到魏公公面前，柳眉轻挑。
“是的，大小姐。”魏公公笑道。
“那本小姐在这儿耽搁了三个时辰就用这么点东西打发？你敢假传懿旨？！”“咣当”一声，托盘被打翻在地，好些玩器落地即碎，还有的滚了满满一屋。刚刚还吵吵嚷嚷的西阁瞬间安静了下来，魏公公赶紧跪下：
“大、大小姐，奴才怎么敢呢，这实在是娘娘吩咐奴才的，奴才有几个脑袋也不敢假传懿旨啊！”魏公公实在是惹不起面前这位年轻气盛的少主子，凭借皇后的宠爱凤蓉比公主们还骄横。
“是这样啊。好，明日我去问问姑妈，若有此事，本小姐向你赔礼；若无此事，小心你的脑袋！”李凤蓉拂袖而去，其他佳丽们一看赏赐之物被毁，也摇摇头离开。小太监搀起魏公公，轻叹一声便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西阁东侧挂着一道纱帘，后面有一间暗室，西阁内的一切可以尽收眼底。
“茉儿，你就是这么调教凤蓉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玩笑，一点不似大殿上的万乘之尊。碧溪王朝的当朝皇帝夏应麟跟自己的皇后调笑道。
“陛下恕罪，臣妾以前对蓉儿太过骄纵了些，往后一定好生调教她。”皇后看着自家侄女，双颊飞红。
“罢了，自小你纵她纵惯了，只怕也改不过来。这太子妃的位子是不能给她了，早晚把庄儿吓出病来，不如就依你的意思许给明衍吧，我看凤蓉倒听他的话。”
“臣妾谢主隆恩。”皇后话音未落，只见皇上的目光又转向西阁，那里还有一个少女。刚刚众女孩花枝招展，没注意一言未发又坐在角落的她。这时细看去，只觉得有曹植笔下宓妃的仙骨。
西阁内
魏公公看着小太监们收拾好，准备离开。
“公公请留步。”角落里的白衣少女站了起来。
“钱小姐，有事吗？”魏公公回头笑问。
“公公，送来的东西没有全部收回，回去怎么交差呢？”少女盈盈一笑，柔荑轻展，一支白玉簪横在掌心。
“钱小姐，这簪子应该不是奴才拿来的，也许是哪位姑娘落下的吧。”魏公公答道。
“公公，这支簪子镂刻细致，雕花也并非常见的式样，一见便是皇家专用。而这西阁又是内院，不是宫中之人万万不会落在这里。公公收去，不管是哪位娘娘、公主掉下的，寻起来公公到过西阁，若没注意到，不仅娘娘们着急，公公也会落得个不仔细之名，这实在不值。”少女徐徐道来，噙着一抹浅笑。
“钱小姐这话说的是，是奴才忽略了，奴才这就收去。”魏公公伸手接过。
“还有，”少女将手中的《诗经》放回原处，“才刚坐了些时辰，未经允许看了此书，恕我冒昧。”道了个万福，少女转身迈步。
“小顺子，送钱小姐出宫。”魏公公命道。
“有劳公公费心了。”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钱小姐，你才是最终的太子妃啊！”魏公公嘴角泛起了笑意。
“这女孩是哪家的姑娘？”暗室内，皇上开口问道。
“皇商钱世铭的小女儿，是他的二房夫人改嫁时带来的。”
“是皇商出身？”皇帝略有震惊。
“正是，不过钱家也算教女有方，对皇室的供给也相当丰厚。”皇后颔首道。
“呵呵，好个‘恕我冒昧’，整个西阁只有她如此吧。商贾之家照样可以出好姑娘，这女孩，有耐性、有气度、行动不落人下乘。魏观！”
“奴才在。”魏公公推开暗门。
“传朕旨意……”
次日•沐阳宫
“什么？姑妈，魏公公是皇上专门安排的？”李凤蓉听着姑母的话，惊讶道。
“是啊，那是皇上考验你们的耐性与气度的，你竟然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掀了。”
“哎呀，姑妈，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凤蓉坐下，抱着皇后的手，老大不高兴。
“那是皇上临时起意，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啊？”
“那就这么便宜了那姓钱的丫头？”凤蓉一脸委屈。
“傻孩子，你忘了钱家最多的是什么了吗？以后想花银子就有地方可去了。再说，本宫怎么跟你说的，这选妃只是场戏，太子身体不好，你嫁给他干什么。还是好好跟着你表哥等着本宫头上的凤冠吧!”皇后笑着拍拍凤蓉。
“真的？原来姑妈早有安排，我就知道姑妈最疼我了。”凤蓉一改刚才的沮丧，满脸高兴的神情。
“好了蓉儿，你先回去。本宫要为太子妃的到来做些准备了。”嘴角扬起一丝深不见底的笑。
钱府
“也不知道说句话，花那么多银子还让你去就是让你看书去啊？天生不是小姐命还拿架子。这次你要敢把这三千两银子流了，我就把你卖到青楼去给我赚回来！”钱家的女主人杜氏夫人正训斥着面前的少女。女孩名叫婉若，正是钱家二夫人董氏改嫁时带来的女儿。在其继父母的逼问下她才把昨日宫中的事情和盘托出。杜氏夫人闻言，遂说了前话。婉若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问你话呢，哑巴了？”杜夫人抬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婉若看见她的动作，唇角轻扬。她上前两步，把自己白皙美丽的脸蛋扬在了杜夫人掌下。
“你！”杜夫人气急败坏地把手放下，婉若如今是待选太子妃的人，她打不得。“好丫头，你给我等着！”杜夫人低声咒骂了一句，钱家主人钱世铭磕着烟袋，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面前的场景。这丫头是故意的。大堂上一片寂静。
“圣旨到！”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默，婉若退到帷帘后，钱世铭和杜氏赶忙整理衣冠，跪迎堂下。
“册封皇商钱世铭之女钱婉若为太子妃，赏赐……”钱氏夫妇只听完第一句话就再也无心听旨了，眼前剩下的只有一箱箱的金银珠宝。
“钱老爷，快接旨啊。”传旨官看着钱氏夫妇，不禁有些好笑，满眼都是钱啊。
“小民谢主隆恩。”钱世铭赶紧叩首接旨。
“钱老爷，就不谢谢本宫？”随着一辆凤辇缓缓驶进钱家停住，两旁的宫女打起帘子，声音的主人正是当今最尊贵的女人——皇后李茉儿。
说起这位皇后，碧溪王朝的人都会忌惮三分。她当年进宫时只是一个才人，但她艳如桃李，性情黠慧，很快就得到皇帝夏应麟的宠爱，在当时的皇后妃嫔之前诞下了皇长子明衍以及后来的皇六子明暄。当时的皇后徐秀妍育有皇三子明庄，立为太子。徐皇后后因病辞世，李茉儿的哥哥、右丞相李崇温又征讨有功，她便被册封为后，正位中宫。不过因为她一再推辞，其长子明衍受封为穆王，而太子明庄没有被改立，次次选妃便是李茉儿提出为明庄所选。
“小民叩见娘娘千岁。”钱氏夫妇和传旨官一同拜见。
“平身。传旨官，你先回去复命吧。”李皇后边说边向屋里走去。
“遵旨。”传旨官疾驰而去，钱氏夫妇随进堂屋，捧上茶来道：“小女愚钝，不知怎么入了陛下的法眼。多蒙娘娘关心，小民感激不尽。”钱世铭拱手作揖。
“钱老爷，你这女儿的行事倒真与别人不同呢。你如果当初不听本宫的话，把你那两个大女儿送了去，只怕你这国丈就做不成了吧？本宫倒没有什么求谢的去处，只有两个侄女偏疼爱些，不要让她们受了委屈。我们家的姑娘，可都有后妃之命呢。”
“是是是，小民知道了。小民一定尽心服侍两位小姐，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那孩子呢？叫她来，本宫有东西要赏她。”
“三丫头，快来，皇后娘娘有赏。”杜夫人满脸的怒气不见了，喊着婉若如同自己的亲女一般。婉若自帘后转出，脸上仍是平静无澜，甚至看得出一丝失落。
“婉若，这是昨日那支玉簪，陛下让本宫带来赏你，也是你成为太子妃的凭证。”李皇后拉过婉若的手，把玉簪交给她，又回身对钱氏夫妇说：“本宫不久留了，五日内备好嫁妆，等候进宫。”李皇后放开婉若的手，走出门去，钱氏夫妇送至院中。临上凤辇前，李皇后轻轻扔下一句话：“钱大人，莫作奸商啊。”
“小民明白。”小眼睛仍是眯着，看不见底细。
“那就好。”一个满意的笑容，凤辇离开钱府。
“三丫头，真没想到你不说话倒讨了便宜……”杜夫人远远地冲堂屋喊着，进去时才发现早已空无一人，那支玉簪横躺在桌案上。
“这丫头又到哪儿去了？”杜夫人难掩不满之情。
“别忘了如今她已是太子妃，不是那个我们打得骂得的小丫头了。从前她尚且不听我们的话，现在你指望她笑着问你叫娘吗？”钱世铭坐下，把玩那簪子。
“老头子，你说那丫头进了宫，会不会报复我们？”杜夫人突然想起她刚刚面对自己的巴掌时毫无惧色的神情。
“我们上头有皇后，她上头有她娘。”钱世铭一声冷笑。
别院
婉若坐在小书房，双目无光。
“婉儿，为何不收那支簪子？”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董氏夫人走了进来。
“娘。”婉若起身，请母亲坐下，“娘，虽然只有一面，但女儿能肯定皇后带来的不是昨日那支簪子。”婉若另搬了一张矮椅，靠着母亲坐下。
“就如他一样，只有一面之缘，却再也无法忘怀，是吗？”董夫人抚着女儿的头，轻声道。
“也许女儿与纯白之色，本就只有一面之缘吧。既然那簪子是太子妃的象征，就留给他们两个骄傲去好了。”婉若靠在母亲怀里，闭目说道。
“婉儿，你不想做这个太子妃的，是吧？”
“娘，女儿读过《长门赋》，阿娇那么尊崇的人也是那等凄凉，何况是我。”
“婉儿，娘不想让你后悔。”声音轻轻的，可婉若却感到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
“娘，你有没有后悔过，为了我活命而改嫁？”婉若睁眼，微微侧了头，一双美目柔和的看着母亲。
“没有啊，娘希望你好好的。”董夫人爱怜地道。
“那就是了。女儿同样不会后悔为了娘去做这个太子妃。”婉若握住母亲的手。书房内，只有她们母女相依的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宫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