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曲笛》眉间

6、苗疆圣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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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地不起的后续就是我又从昏迷中醒来。满目的苗疆风情事物也表明我确实被送给了五毒教！我气得捶床，嚷嚷我要马上痛扁南门非那个小混蛋。一激动连侍女端的药碗都打碎了。她急着劝我身体要紧。我好像受到暗示，开始没完的咳嗽，才发现真的喘不过气。
　　喧嚣引来了干瘦女尹娜。她把个药框往竹编桌上一按。
　　“臭小子吵什么！圣童怎么可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什么圣童。我要见把我卖人的小混蛋！”
　　“你卖的还真好，连我都要亲自给你去采药！”
　　“不劳你大驾，把衣服给我，我现在就走。”说完我又止不住咳嗽。
　　尹娜叉腰，蔑笑：“我说你是还不知道自己是捡回的一条命是吧。中了我的毒，还敢马上运用真气。这么蠢的自寻死路！”
　　我捂着不争气的胸口，扶着床柱站起来，说：“毒？我看……是盅吧。”
　　尹娜一惊：“胡说八道，五毒盅我才不舍得用在你身上！”
　　我摆摆手，老神在在坐下倒茶：“脑残到丢错暗器就会了。”
　　尹娜气急了半响，反而慢慢抬手理发：“噢？怎么你对我们五毒教还比较了解嘛。”
　　我答道：“不了解。但无论哪个门派，弟子私盗本门圣物，也就是缺胳膊断脑袋这类的处置了。不是么？”
　　尹娜从头上放下手。
　　我知道，她的牛角发簪都是暗器。
　　尹娜一声戾喝：“那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牛角簪直切而来，我正等着接招。
　　小牛角却瞬间裂成粉末。
　　“啊！”一声痛呼，尹娜捧住脸蹲下。再放开手，面颊上三条锋利血印。
　　我们不约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细碎银铃摇摆般的声音，由远而近。
　　“水儿，回床休息。”银铃伴着清脆童音，像山间泉水。南门非走进房间。一身紫衣，还是荷叶边的，超卡哇伊。大大的三圈银项圈占满上半身小身干，头戴密密缀满细长银铃的苗疆帽子，头顶片状大银牛角。
　　我被震到了。
　　不是他这身打扮。
　　我说：“你叫我什么来着？”
　　南门非对这种有深度的问题总是忽略的。
　　尹娜立刻可怜的跪下行礼：“恭迎圣童！”
　　身后的二长老也弯臂行礼。我才发现进来的是两个人。
　　南门非站立的姿势依旧那么端好，可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好。
　　他说：“阿域长老，明天的盅母日，让尹娜做贡品。”
　　二长老只顿了半秒，就领命：“是。”
　　我说：“做贡品是什么意思？”
　　二长老阿域不无傲慢的道：“为庆贺圣童降世，依教规展示五毒毒母风采。毒母现世，定然需要敬上贡品喂养。”
　　我的茶杯一抖。
　　尹娜这傻姑娘现在才跪地求情：“圣童开恩，尹娜再不敢了！”
　　我忙说：“是啊，毕竟是虫子，用不着拿人来喂。”
　　南门非微微侧头，银铃叮咚，吩咐道：“你们先退下。”人离场，他踏着小步子过来，拉起我的手，交握住。然后大眼睛看我。
　　我眨眨眼。他还看我。
　　我抽出手习惯的要拍他大脑门，看见牛角，收回来，我说：“小小年纪别这么闷坑。”
　　南门非笑得甜：“水儿……我比你年长一些。只是先前，不好说明。”
　　我看看他的神情，一拍桌：“我就说没听说南门夜有弟弟！你其实多大？是他哥哥？你难道一直这么小？”
　　南门非摇头：“这些待会再说。你这次伤的重，多休息好吗？”
　　我问：“我这次又昏了多久？”
　　“三天。但是，余毒还没解……你需要多休息。我去处理一些事就回来。”
　　我说：“你几十年一直这么小，是不是很困扰？”
　　南门非唤我：“水儿。”儿字还拖的特别娇。
　　我正色道：“你快去忙吧，别人要等急了。”

　　小屁孩走后，其实我也无聊困，但想到他那么会打太极我就不爽，决定一定守到他回来，严刑逼供。
　　我趴窗边看月亮，月辉下的苗寨，竹楼、芭蕉叶，风情让人心动。
　　往远处看，月亮挂在空灵的夜空，远处没有任何背景，所以更凸显出那七块巨石，循序渐进，一块比一块高，上面平坦的宽阔草面，着地点却是削尖的，乍一看真有浮空感。
　　奇景什么的我大爱！爬山去！

　　到了巨石脚下，才发现不是一般的高，想爬上顶去是有心无力。第一块不高，我用现在能用的最大力气，刚好跳上来。石顶上长满一层绿蕨，脚踩着松软舒适。然后开始观察第二块有没有巧劲可以上去。看着看着，不对劲……有响动……。正这么想，一个人头从上探出来。我被惊的脖子上经脉一跳！
　　那颗头张大嘴：“谁！”
　　我边拍胸口压惊边谴责：“你才谁呢！大半夜的诈尸。”
　　那颗头道：“你不是苗疆人，半夜在这出现，才是有鬼！”
　　我说：“我是被你们请来的，天热出来乘凉的好不好。”
　　那颗头盯着我歪了歪：“你好面熟……可是没这么白……”
　　我闻言也仔细看他，除了戴个苗疆帽子，这个头好像：“……黑虎？”
　　黑虎的虎眼一亮：“真的是你啊黑皮！”
　　我说：“嘿，兄弟！你怎么是苗疆人。”
　　那颗头从石沿缩进去，不一会，一个黑影跳下来，衣着都没变，胳膊上还绑着那块虎皮。
　　黑虎跳到我身边咯咯笑：“我本来就是苗疆人啊。那天释尘子的婚宴，派里的长老们都忙，就把我推去赴宴。”
　　……我了然，道：“我知道，忙着找圣童嘛。”
　　黑虎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派的事情。”
　　我得意：“因为你们找的圣童就是我新收的小弟。”我想想大头非，“小弟弟……”
　　黑虎兴奋了：“那二哥！圣童是你弟弟，我不是也沾光了！”
　　我一胳膊搭上黑虎：“那是，以后五毒教你就是老二了。不过……圣童是个多大的级别？全教都要听他的？”
　　黑虎重点头：“嗯！我们五毒教历来信奉血祭！”
　　……就是干什么都爱洒点血……
　　“教神相信这些血液的灵魂，最终会凝聚成一个，轮回降世，保佑苗疆。为了指引我们找到他，供奉他，他的标志，就是拥有血红的眼睛，血眼圣童！”
　　……你们拿他们血祭，要了他们的命，他们还会保佑你们？苗疆人怎么想的……不过看他们这么执迷，小屁孩和我在这里是安然无恙了。
　　黑虎讲解完，问我：“对了二哥，你知道这里是听蝶岩么？”
　　“不知道，又有故事？”
　　黑虎朗笑：“嘿嘿，不是故事。开启崇天玉石的其中一样东西，就在七蝶岩最高的那块石头上，这是初仙人都知道的事啊。但是它的岩壁坚硬无比，无法打凿，而且七蝶岩石头的间距，一块比一块高，至今不知有谁可以凭轻功上去。”
　　“额……”我有点小尴尬。我只知道蝶单萝是武器魂练的材料，不知道还和开启崇天玉石有关。
　　“来。”黑虎抓住我说：“我们一起试看看！”
　　我苦笑：“我被你们帮的干瘦女打伤了，现在走路都喘气。”
　　黑虎愣一愣，放开我：“你就是被我姐姐误伤的那个人？”
　　我晕：“你是尹娜的弟弟？”
　　“嗯，尹娜正是家姐，我全名尹虎。”
　　年轻人就是爱着急，黑虎对我认真的说：“我知道姐姐的脾性不好，但她最疼我，我现在就去跟她说，一定要治好我兄弟！”
　　我吸口气，正要安抚他。黑虎转身跳下第一块岩石。
　　“哎！”我要追，可是目前我没有这个能力轻易就跳下去了。只喊一句：“有话好好说啊！”
　　盘腿坐下休息半响，才提气跳下岩石，着地还颤了一下。
　　静月下，四周薄雾轻浮，一阵幽香。
　　我感叹，还好没人看见我这熊样。

　　刚要离开，耸耸鼻子，觉得这香味不是芭蕉叶的味儿啊……，正思称，脖子后一阵凉意。我有点悚，我慢慢回头。寂静的七蝶岩依然寂静，我视野朝上调一点，到第四块岩石上……额的神明，我见鬼了！
　　一缕白影翩飞，带着一丝红，衣袂在晚风中如涤丝浮动。它轻盈的一点脚停驻，柔软的绿蕨只微微凹陷像被手指按了一下的糖松糕。
　　如烟白衣，轻盈身段，缠绕手腕的妖娆珊瑚链，薄纱覆眼。他看不见别人，但谁见过一眼也不会再忘掉他。
　　我马上冲上前：“喂！”
　　声音因为夜晚的寂静，显得空旷。
　　他迤逦的转身看我，柔长黑发随他的身姿流动，他侧耳聆听一会，从这个角度看去鼻子那叫格外挺，下巴那叫一个纤巧。然后微抿嘴角，似乎是笑意。
　　我这才想到我们算是认识，但是我第一次见面就得罪他，现在打招呼着实唐突。
　　人一紧张就瞎说话，我说：“你来七蝶岩做什么？这可是五毒教的地方。”
　　他歪歪头，笑意更浓。
　　我抱胸道：“我小弟现在可是五毒教教主了，要拿他的东西，我得管的。”
　　他扣住食指，顶在鼻尖，轻笑一声。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出声，胸口都撞了一下。
　　他好像在绿蕨里看见了要找的东西，俯身拾起。
　　我急了：“喂喂！我知道你没那个心，但是瓜田李下惹人非议啊！！”
　　他都不看我，兀自跳上第五块岩石，又俯身从地上拾起什么。然后身形一跃，直落到最高顶。
　　我呆住，他不但可以轻松就跳上七蝶岩，还是把最高的六七连跳。这哪是跳，这是飞好不好！
　　这种长的贼好，人特骄傲，武功忒高的类型，色小爷我最记恨！
　　小爷我发飙了，把这口怨气当空气，满满吸进肺腔，朝他抬头，准备仰天长啸！眼球却穆然瞪大。因为他细长的中指从叶尖撩过一粒露珠，然后曲起中指，拇指轻按，对准我。
　　隔空点穴！
　　只在我心念这四个字的时间，露珠从他指尖弹出，激溅出如水花一样的冰蓝气流。
　　我知道我完了，我没躲。
　　但露珠停住了，停我鼻头前。打个旋儿。
　　我斗眼瞪这粒露珠，反应过来，我该转身跑！
　　但在摆好逃跑预备动作的瞬间，露珠直撞过来。我被点哑穴……
　　这是何种感想？
　　他竟然戏谑我！
　　我用气发抖的食指比他，然后切换手刀动作，作势砍他的小脖子！
　　他慢慢把食指立放在唇前……轻吹一口气。
　　我都上火了！他还嘘声，还让我安静？！
　　可是很快，我安静了。
　　因为他放下食指，换了一样东西放在唇边——亭亭净植，通体莹亮，尾坠香穗。是一管玉箫……

　　一曲传出。
　　我却更惊异。
　　他吹的是我的曲子！
　　那么说他一直在跟着我们，而我一点没发现！
　　箫声恬淡、柔美，融进夜色里，仿佛浸润了某些东西。
　　刚才他接取露珠的花藤上，结出一朵朵幼小的紫罗兰，然后舒展……舒展……裹满原本承载它们的奇石。
　　谁告诉我晚上花是不是真开这么快？
　　惊喜还没结束。
　　一直蝴蝶摇摇晃飞入视线。这一看就是一只晕头蝴蝶，不去吸花蜜，绕着岩上那个人的指尖飞。那手指把它放到奇石上，它才嗅嗅嗅，在其中一朵花蕊上歇下。
　　琼箫碧月唤玉蝶。
　　那花被人摘下。我彻底呆滞。
　　哪怕隔了这么远我也能认出，魂炼八级游龙的蝶单罗。
　　原来我找不到蝶单罗，因为它原本就不是开好了等人摘，是要刚才那只蝴蝶的指引。
　　我也要采蝶单罗啊！
　　可是喊不出声。
　　我朝他大力拍手！
　　他低头好像看我，抬手，拈在指尖的蝶单罗犹如拈一小盅清酒。然后他对我举杯，唇角轻笑。转身飞入月中。
　　这里又恢复一片寂静。我猛闭一下眼再睁开，确定他真的飞走了，转身跑回竹楼。

　　在长的都很相似的竹楼间打了几个转。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房间了。这么晚都睡了，窗户黑漆漆。
　　正准备随便敲个门问路。
　　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
　　这个声音，是黑虎。行，有人带路了，我寻声找去。
　　在一间亮灯的房外停下来。
　　“姐！你怎么能这样！”黑虎这孩子急的不行。
　　“什么怎么样，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应付圣童。”
　　“他都要死了，你跟圣童说实话，救救他吧！”
　　尹娜不耐烦的背对弟弟：“五盅合一的毒，怎么救？他顶多再活一个月……”

　　吱呀，竹门被推开。
　　尹娜和黑虎都愣在那里。
　　我说：“你们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嗯，现在去申请，改回我的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