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那些人》辽北

14、沉沦

　　十一的时候，于昧姥姥去世了，于昧赶回老家奔丧。她的妈妈再婚后又生一子，小弟弟已经快上学了。她在新家住了一晚就再也住不下去了，借口公司忙告辞离开。妈妈看她收拾行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临出门的时候，却下起了雨。一家三口都送出来，妈妈让弟弟说：姐姐慢走，多回来看看，男孩子看了她一眼，低头不做声。于昧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笑着说再见，撑了伞转身匆匆离去。坐上计程车时，瞬间泪流满面。她心底明白，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孤单一人，走到哪是哪。
　　H城很晴朗。回到自己租的地方，推门而入，几天不在，什么都没变。沙发上甚至还丢着临行前看的书，中间用书签隔着，好象随时都可以让主人拿起来继续看。一切都那么熟悉，让人心安。几小时前的世界离她太远了。于昧冲了澡，看冰箱里有剩饭，盛了一碗，泡点开水，就着咸菜吃起来，再盛的时候，她看见上次别人送的红酒还有，就打开喝起来。韩铁开门时看见于昧正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见他进来，冲着他傻笑，韩铁也笑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韩铁看她已经喝迷了，想把杯子拿开。于昧不松手。
　　“再喝一点点，你尝尝，真好喝”。
　　“好，我尝尝”
　　韩铁就着于昧的手，喝光杯子里的酒。
　　“再来一杯”于昧去拿瓶子，手有些抖，差点没把瓶子碰翻。韩铁拿过酒瓶又倒满一杯。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就吻到了一处。于昧略略挣扎一下，便陷入无边无际的幻梦中。
　　当韩铁把她抱上床，压在她身上时，她忽然有一阵清醒，罢了罢了，放纵一次又怎么样。很快，她就被带到一个神魂颠倒的世界。她似乎听见有人叫她：昧昧，昧昧。
　　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身上也又疼又酸。于昧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清晰，那些隐密的、放纵的、难以言说的快乐与痛苦，她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她转过头，看见那张漂亮的、嚣张的、此时分外性感的脸庞。
　　于昧轻轻起身，也不敢冲澡，只稍微梳洗一下，便拿着包出门了。今天她不用上班，探亲假还没过去一半，可是，她无法在屋里呆下去，她不知道怎样面对韩铁。她比他大7岁，他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大把大把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他。而她呢，是一个不断相亲失败的大龄剩女。他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在引诱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一个性趣奇特的怪阿姨？
　　于昧漫无目的地走着，从早逛到晚。华灯初上的时候，她正坐在路边的咖啡厅里想，晚上去哪里睡呢。她恍惚记得几年前，也有类似的情景，她欠了几个月的房租被房东赶出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行人来来往往，思考着晚上去哪里睡觉。那时她甚至想，只要有一个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多大的年际，只要可以让她有个安全的睡觉的地方，她都会跟着走。可是，没有人来带她走。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呆到后半夜，实在是不敢再呆下去了。时不时有神情古怪的流浪汉好奇地盯着她看，她逃也似地走出公园，到街对面的酒店里，骗前台小姐“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会下了飞机过来。”那时，她那么瘦小，象个未发育的初中生。几个小时后，小姐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之前，于昧走出酒店，天已经微微发亮了。后来，无论多么艰难，于昧都会留够租房的钱，无论在哪里出差，都要先找到住的酒店。
　　她打算给温静打个电话，翻了翻包，才发现出来得匆忙，没有拿手机，她在吧台给温静打电话，刚一开口，温静便连珠炮似的问她
　　“你在哪里，一天都不见影儿，韩铁打了八百个电话，生怕你消失了，你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家里方便不，我想住一晚”
　　“过来吧，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几天他回那边了”
　　进门的时候，温静说，刚把韩铁的电话放下
　　“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别的朋友的电话，我告诉他你要在这里住一晚”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只说知道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静有些急。
　　于昧吱吱呜呜不说话，脸上却现出一种尴尬委屈的表情。
　　“我和韩铁一起睡了”她低低地说，眼睛盯着桌布上的牡丹花纹，花纹再复杂，也比不上她此刻的心情。
　　“什么？”温静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疯了！”
　　“已经发生了，怎么办？”于昧靠着沙发，手指顺着花纹无意识的划着。
　　“别再傻了，如果让他的家人知道，我怕你会受到伤害。再说，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你……传出去，名誉怎么办，于昧”温静拉着于昧的手，“别再瞎想了，过得本来就不容易，别给自己找事了。”
　　“我没瞎想，我能有什么天真的想法，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怎么解决，再找一个房子搬出来，还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过下去。两样都不容易啊”于昧后悔了，贪图一时的快乐让她原本安稳的生活进退两难，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要不，你就装着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象韩铁这种小孩对这种事看得很开，他自然也不会提起。”
　　于昧心烦意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不知名的小飞虫不知疲倦地绕着吊灯飞来飞去，它过得是否快乐？天快亮的时候，她从梦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于昧销了假，继续上班。下班后，她先在街角小店吃了一碗面，吃饱了心也定下来，她慢慢走回家。韩铁把门从里面打开时，于昧立刻垂下了眼。韩铁也没有说话。
　　“在家呀，吃饭了吗？”于昧发现自己假装镇定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有点抖。
　　“吃完了”韩铁坐在沙发上啪啪转电视。
　　于昧若无其事地倒了一杯水，又喝了一口，然后回到卧室。她推开门时一下愣住了，天蓝色的床单不是自己的。
　　“我换过了，那个沾了血”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于昧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天晚上的事情让韩铁赤裸裸地说出来，她答不上话。
　　于昧在床边坐了一会，走到沙发旁坐下,电视的声音微不可闻。
　　“那个，那天我喝多了，对不起”
　　韩铁迅速看她一眼，不说话。
　　“你别把我想象成怪姐姐，我真的是喝多了。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于昧继续解释。
　　“我知道以前没发生过”韩铁轻轻说。
　　于昧的脸更红了，她想起那条床单。
　　“我不介意，你也不会介意的吧”她知道有些男人不愿意与处女□□。
　　“我不介意”韩铁定睛看着她“你想太多了”。
　　他啪地把遥控器摔到沙发上，站起身就走。
　　于昧搭讪着拾起遥控器，电视里正放着植物防治病虫害的专题，这个他也看？她把电视关上，屏幕上漆黑一片。
　　以后的几天，于昧早出晚归，偶尔碰着韩铁，他也黑着脸不说话。
　　这天回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沙发上轻声啜泣着。是芳菲。
　　“怎么了，小姑娘”于昧转了一圈，没见着韩铁。
　　“韩铁走了，他说讨厌我，再也不想见到我。”
　　“你那么喜欢他？除了长得好点，他有什么好，脾气臭臭的，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我就是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为了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
　　于昧看着她，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我帮你再问问吧”
　　当于昧等到韩铁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她看到韩铁瞧见她时一脸不耐的表情，立刻后悔答应芳菲的事。
　　“这么晚，吃饭了吗”于昧献殷勤。
　　“没吃，你做了？”他挑着眉,嘲弄地看着于昧。
　　“没，没”于昧这后悔，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韩铁坐到她身边，“有事儿？”
　　“啊，有点小事儿”于昧结巴起来。“我看见芳菲哭得很可怜，你，你。。。”
　　“我怎么？”
　　“芳菲还小，你稍微对她好点儿”
　　“然后呢？”
　　于昧沉默了，是呀，然后呢？
　　“你凭什么跟我讲这些，你怎么认为自己有资格？”韩铁靠过去，盯着于昧的眼睛，“还是，还是你以为我喜欢你。嗯？”
　　“没，没有”于昧慌了。想站起来。
　　韩铁按住她的胳膊，“没有，没有吗”
　　他轻轻亲上她的眼睛，她的耳坠，直到她的嘴巴。于昧喘息着，颤栗着，一股无力感迅速涌遍全身。
　　早上醒来时，于昧白着脸不说话，韩铁也不说话。两人各自梳洗，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仿佛昨夜只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晚上，于昧在厨房里烧水时，韩铁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一起睡，好不好？”于昧低下头没说话。
　　他们约好似的，谁也不提未来。在夜的魅惑里，沉沦，象戒不掉的瘾，只有极致的快乐与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小H与小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