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西瓜豆子

2、第 2 章

　　2.唯向
　　【ONE】
　　我每天都在倒计时，数着我离合眼还有多久，数着我的大脑开始休息，不再去想那些令我羡慕的事的时间，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我总害怕在接到父亲的家庭访问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的是秘书的声音，也很害怕在放学之后，走进只住有我和唯日两个人的别墅里。我羡慕的事不是什么奢望，却也永远都实现不了。这一切，都在我妈妈生下我和唯日这对龙凤胎之后结束了。

　　终于熬到了星期五，而学校的广播大会上说明的补课通知，语气当然是恨不得在星期天也给我们加半天的文化课，但最终因为有学生打电话到教育局举报，说学校在周末加课，学校才把原本的计划停止了。这样，我们一个星期就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了。不过，在升学率这种头等大事面前，我们最具有坚持不懈精神的母校，一定会再夺回周末的补课时间的。
　　终于可以和晞光见面了，放学铃一响，漫枵便已经跑到了我身边，我很镇定的在推测，她是不是在快下课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跑到我这里来的助跑姿势。
　　“呐，我家那里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要不要尝尝？”
　　“还是算了吧，晞光今天来找我”
　　“哦”漫枵回答的有气无力。
　　我冲出教学楼，跑到门口，看到晞光就站在一棵树下，光斑洒在他的头发上，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我帮你拿”他看到我时，很自然的取下我背上的书包，我抬头看他的脸，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两鬓有些遮耳朵，刘海柔软而蓬松的挡在长长的睫毛前。
　　看他背上只背着装吉他的袋子，便知道今天铁定又没去上学。
　　说实话，苑晞光是我最讨厌的类型，但我却在他身上找到了我最喜欢的东西，一种很沉稳的气息，在半年前，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虽说对于他，我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信任。但是，有爱，应该就做够了吧。

　　半年前，我只是一个叛逆的学生，漫枵家里管的严，并没有我那么疯狂。我拿着爸爸每个月打到我账户上用之不尽的零用钱，去弄各种流行的发型和装束，和朝海逛遍所有大大小小的夜店，当然，同时也在为高考做准备，而努力学习。朝海那时对我和漫枵说“如果你们从重点班滑出来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 那时她的形象像动画片里的女英雄。
　　说起朝海，是初中比我大一级的学姐，父母都因为家里失火而身亡了，那时因为她在学校上课，而免受这次灾难。所以朝海每次都告诉我们她和学校有某些莫名的感人情意。那时，她的亲戚不想接管她，她一个人去了慢摇吧做了女招待。
　　那天夜里，我被朝海带进一家慢摇吧，她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吧台，自己冲到了一个隔间，陪酒去了。看着她，我感到有些悲哀，她在变成这样子之前，其实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姓周，至于名，却记不得了，但印象里它确实是一个很美妙的名字。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准备点燃时，烟却被一只很好看的手抽走了。我有些意外，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我有些吃不消，他有一张完美的脸，他的眼睛盯着我，里面透着些义无反顾。
　　“你是，叶唯向？”对方用试探的语气问我，很温柔。
　　“嗯”我紧紧把手握成拳头“你认识我？”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我是唯日的同学，再说了，你们长得这么像，没理由认不出来的”
　　我将头扭向另一边，不再理会他。
　　那时我记得很清楚，他有一大帮朋友，不，确切的说应该称作是损友，他们站在他身后大笑着看着我们俩，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当慢摇吧里快清场了，我也没见到朝海的影子，我任由着他拉我走出慢摇吧，一直向前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我就这么傻乎乎的跟在他身边。路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侧脸照亮，是一张棱角极为分明的脸，皮肤细腻白皙，我有点妒忌的低下头，不去看他。
　　“真是，现在的小白脸，最让人讨厌”朝海总是叼着一根烟，一脸昂扬的冲我说这句话。
　　呵呵，他也是小白脸。

　　当然，最后的结果和大部分的八点档连续剧的结局一样，有情人经过重重磨难走到了一起，当然，我和晞光并没有什么磨难可言。
　　他只是给我发短信，约我出来玩，最后，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便答应了他。

　　“哦，那很好啊......嗯，拜”
　　我们坐在公园里，晞光吊儿郎当的接了电话，之后又好像心情很好的挂上了电话。
　　“怎么了，这么高兴”
　　“唯日说我们班又换班主任了”晞光顿了顿，继续说“原来那个班主任，让我去她家做什么私人补习，都快烦死了”
　　说到唯日，我才想起来今天要给他买晚饭回去。
　　“晞光，我该回去了”他微笑着抱住我，吻了我一下。
　　我捂着烧红的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而他在我身后坏笑个不停。
　　所以说，他真的没有任何优点。

　　当我买完饭回家已经很晚了，唯日带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书，好像一直在等我回来的样子。
　　“星期五嘛，明天又不上课，就回来的有点晚”我边在门口换鞋，边说。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冷到了极致，唯日用筷子捣着碗里的菜“去见苑晞光了，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很惊讶。
　　“只有这种事，你不想说，所以很容易想到啊”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所以想避开说他”我透过唯日深棕色的眼睛看到了狼狈的自己，最后，只得把目光从和我长相几乎一样的脸上移开视线。
　　他没有开口说话，我始终看不透这个与我拥有着相同面孔的孪生弟弟，他永远让我觉的那么高大，我从小便很依赖他，幼儿园时就是班里的老大，我也总是躲在他的身后受到他的保护，小学时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却总是带头带着班里的同学玩，完全没有好学生的样子，初中也在一个班，那时，便懂得了恋爱这种东西，当然会有很多女生跟在唯日身后给他写情书，但他始终还是没有谈恋爱，一直以学业为重。和我分开的时候就是高中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学校，而我只是上了普高。

　　漫长的一模考试也终于结束了，漫枵的脸皱地像一块抹布一样，我点点苏冉的胳膊，示意他去安慰一下他可怜的女朋友。
　　“那个，漫枵，还好吧......”他显然很不会安慰人，表情僵硬，像刚出土的木乃伊。
　　“漫枵，不介意把你自己扔进垃圾筒里吗？”
　　漫枵听我这么一说，表情更难看了。
　　“怎么样，你心情才会好啊”苏冉有些为难了。
　　“呐，如果我说我想吃东西，你会怎么样啊”漫枵突然眼睛发着光看向苏冉。
　　苏冉揉了揉自己茶色的头发，露出灿烂的笑容（每次看到这笑容我都会觉得这是在发疯） “呐，我可以去你家吃饭，然后见下你父母吗？”
　　漫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你要去哪？”

　　吴漫枵刚一进家门，便被刘玉玲揪着领子拉进了客厅。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班主任给我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你是学习去了还是恋爱去了。看看人家是前三名，你不知道把自己成绩弄好一点，还有脸和人家在一起？”
　　刘玉玲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吴漫枵用讽刺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为‘妈’的人，紧紧咬着嘴唇，即使是咬出了血，自己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时间残酷的拖着年轮快速转动，我们都离原点越来越远。

　　苏冉不停的往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张望，我和他的目光对峙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熬过了数学课，苏冉以惊人的速度跑到我旁边。
　　“呐，她手机关机了......会不会有事？”
　　“呐，乌鸦嘴啊”我瞪他一眼。
　　班主任走进班里，顿时所有的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我发现原来班主任也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谁有吴漫枵的消息，一定要给我讲”
　　苏冉好像刚想说什么，却也被咽了回去。我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蹲在我旁边的苏冉也开始掏口袋，我的目光在我和他手机屏幕上的‘枵’这个字眼上游走。
　　“我在朝海那里，别担心了”
　　“群发啊”我和苏冉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我有些不耐烦，把手机扔回了桌洞。
　　我把头扭向窗外，天上又开始到雨点，这样的天气总会使人联想纷纷。
　　悲惨的我们，以至于连联想都没办法完成，只能在别人早已照亮好的轨道上，僵尸一般的前进。那或许真的是前进，但是也有即将脱离轨道的那一天。

　　【TWO】
　　我看着餐桌对面的混血男孩，外表我并不想做过多的评论，不然，唯日肯定会那起桌上的刀子切断我的脖子或是挖出我的眼睛。但那个男孩，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我们的父亲叶盛和一个美国女人生的另一个儿子，他确实拥有让我痴迷的外表。我不得不将思绪拉回到昨天下午。

　　唯日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接没带伞的我一起回家。本来是一件很让我高兴的事，却因为他视死如归的眼神将我的好心情全部打成了泡影。
　　“你怎......”我话还没说完，唯日便把话头接到了他那里。
　　“那个爸爸和美国女人生的儿子和爸爸一起回来。”
　　我就这样，在听完唯日说的这句话之后，彻底的闭嘴了。真的，我真的智商太低了，在苦思冥想了十分钟后，才破解了他话的意思。
　　“是么”我尽量把语气放的淡然些。
　　“那个女人去年被杀了，至于为什么，别问我”唯日冲我眨眨眼睛“还有，他那个儿子比我们小半岁，咱妈真的很可怜”
　　“在一年之内搞大两女人肚子，又在一年之内得三子，真有他的”

　　把时间继续拉回今天下午，我和唯日换上了爸爸从美国寄来的衣服，坐在接我们的豪华轿车里，漂亮的女秘书坐在我们对面，用极其不自然的眼神盯着我们的脸。
　　“我们这是去干什么，迎接会还是葬礼”唯日看看我们身上的小礼服，都以黑色为主，不过说实话，那件黑色礼服穿在唯日身上实在太好看了。
　　“Oh,it's birtyday party”秘书用纯正的英文告诉我们。
　　“我倒更希望是葬礼”唯日微笑着，像站在一堆死人尸骨上的死神。不过我想，他肯定能办得到，只要他愿意。
　　车开到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停到在夜幕中被橙黄色的灯照的像天堂般的酒店门口。
　　我怎么不知道市里有这么一个地方。

　　“你们近些时间怎么样？”此时我们的爸爸叶盛坐在我们餐桌对面，询问我们的状况。
　　“还不错”身边的唯日已经开口了。
　　“你们明年就该高考了吧”
　　“哦，别开玩笑了，今年六月份，我们就要高考了”
　　叶盛假装咳嗽了两下，把手搭在旁边的混血儿身上“这是叶叙，我和你们提起过吧”
　　“哦”我有气无力的回答着，叶叙露出好看的笑容，用手抓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你们好，初次见面”
　　“没错，生日快乐”唯日冲他回笑。
　　这时一个看上去很精神的男人推门进来“叶总裁，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男人脸上堆着笑容，看上去很难受。我看着这男人与叶盛还有叶叙用流利的英文交流，唯日好像很自在，静静地吃着盘里的菜。
　　“您的儿子在中国，我一定会照顾好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中文了，随即又把视线转向我和唯日“请问，这两位是？”
　　我微微楞了一下，后来发觉唯日拉起我的手，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们走错包厢了”
　　我忘记了我是怎样被唯日拉出酒店的，我只记得他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一直都知道，就算一切都消失，你还是会在我身边，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这是我吃过最令人讨厌的早饭，唯日同学的脸已经冷到连企鹅都要穿羽绒服的程度了，叶盛看气氛有些不对，清清嗓子“昨天的事，别放心上”
　　“我没在意，都习惯了”唯日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呃......我也是”
　　“那就好，叶叙要去C中上学，以后他和你们住一起，我明天就要飞美国了”
　　和我一所学校？那不是比世界末日还恐怖的想法突然从我脑袋里蹦出来了。
　　“唯向，吃完了吧，陪我去买东西”
　　我默默的跟在唯日后面走出了家门，总觉得所有事情他都能处理好，什么事都会变得如此淡然，让我安心。或许，我真的找不到，我能做的事，能说的话。

　　“爸，他们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吧”
　　叶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听不太懂，能用英文给我翻译一下吗？”

　　漫枵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习惯性的打开最近的一条，读完内容后愣了一秒钟，边冲出了朝海家。
　　朝海茫然的看着漫枵跑出去的门口，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两个避孕套，穿上高跟鞋也跟着走了出去。
　　“妈”漫枵赶到医院，顺着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父亲的病房，刘玉玲此刻正坐在病床旁边。
　　“你也知道回来啊”
　　“你爸没事了，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和苏冉并排坐在食堂里，不难想象，我们的表情就像刚踩了一坨狗屎一般。
　　“唔，真香啊”坐在对面的漫枵摆出天上地下唯丸子汤独尊的表情“我和你们说哦，今天我看到一个很帅的转学生在教导室里......”我们一直听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吴漫枵进行激情演讲。
　　“你有这功夫还是好好想想苏冉吧”我有些不忍的看看苏冉的脸。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有想啊”
　　“那个转学生叫叶叙，是我同父异母的孩子”
　　“你亲人？”漫枵差点把喝进去的汤喷出来。
　　“呐，正如你所知”我故作的很镇定“好了，不说他了”

　　一切事情都是巧合，或许可以把它说成是一种引力，它永远超出人们的想像，就像现在，我正坐在叶叙的跑车里往家里走。
　　“真没想到你会上我的车”
　　“即使是一家人，也会很冷淡”我看到他一直看着窗外的眼睛暗了下去。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不知该如何把叶叙的话接下去。车里就这样一直静悄悄的，车内高档的音响里传出优美的女中音，怎么听，都像是在默默地哀悼。我闭上眼睛，假装睡去。

　　今天下午，学校因为市里检查，给我们全校学生放一天假，晞光早早的就站在学校门口等我了，我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树下挺拔的身影，心里感到特别舒服。
　　“今天又没去学校上课啊”他习惯性的接过我的书包“嗯，已经两天没去了，这两天我有点感冒”
　　“你的叛逆期还是没有过么，不就是学校给你处分了，你就不去学校了？”晞光犹豫的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帮我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真该死，我对他的温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唯向......”电话里唯日故意把‘向’脱了长音“今天我冲凉水澡感冒了，来医院陪我打点滴”
　　语气是霸道的命令式。我小心地蹩了一眼一旁的晞光。好不容易，我们可以见一面的，却被唯日毁了。
　　“那个，唯日他......”
　　晞光温柔的抱住我，用嘴蹭我的耳朵“要走了？”
　　“嗯，让我陪他打针”

　　我走进输液室，看到唯日安详的坐在椅子上，面色健康。房间的另一头有两个护士拿出手机准备拍唯日。
　　“你就是不想让我和晞光呆在一起”
　　“聪明”唯日冲我坏笑了一下，继续说 “我只是照着我的直觉去做事，我不会让我们继续这样过活。我想你也不想这样活下去吧”
　　你为什么总是充当最霸道的那个人，我在心里总是这样咒骂着。有时候觉得，你身边的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而你，是下棋的高手，没人能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