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堡》大月亮

7、地毯中的□□

　　不知道这位阿里先生知道她是中国人后会不会大发慈悲放她走：“中国。”

　　听后阿里的表情十分古怪，他放下水烟壶，慢慢说道：“中国，阿卜杜勒最讨厌的地方。”慕离感觉自己快要拔腿就跑了，但他看向慕离，“我倒是很想娶一个中国妻子，白白的皮肤，黑黑的头发。”

　　他并没有用白沙瓦男人对女人说话的调侃态度，而像是在陈述“地球不是方的”一样的事实。

　　慕离绞尽脑汁也思考不出该如何回话。

　　阿里也并没有想让她接话，而是继续问道：“你是新疆人吗？是汉族还是维吾尔族？”

　　他的问题十分奇怪，慕离正欲作答，加齐就已经再一次打断两人对话：“阿里先生，她只是一个普通游客，并不是我的女朋友，您不必盘问那么多有的没的问题。”

　　阿里看起来对中国很了解，还问自己是不是新疆人，他提及到一个□□名字的人很讨厌中国，然而，不管是在巴基斯坦还是在中国都有叫“阿卜杜勒”的人，大脑回路突然接通的慕离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大字——“□□”。

　　慕离并不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很丰富，但这样的联想与推测却是水到渠成的。她顿时感觉到一个晴天霹雳。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东突厥斯坦组织的外国人。而和自己已经升级为“好朋友”的加齐也认识这个男人，他们很可能是一伙儿的，说不定还想拉她这个中国人入伙。怪不得加齐在白沙瓦难民营里表现得和其他难民不一样，现在居然在走私市场偏僻一隅遇到他，他肯定是卧底什么的。

　　慕离之前的忌惮和小心翼翼立刻被气愤和冲动取代。没有顾加齐和阿里有些僵硬的谈话，抬高声音：“阿里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中国新疆并不是只有汉族和维吾尔族。新疆是中华民族大融合的一个典型例子，绝不可能出现分裂这样的事情。还有，我是回族人。”

　　两个男人听后都怔了怔，似乎他们都没有想到慕离能把他们和□□分子联系起来。

　　看到慕离眼中严肃的神色和相较更强硬的语言，加齐立刻反应过来慕离把他们当成妄图分裂中国的恐怖分子了。

　　在阿里面前，加齐并不好把话讲开，他神色有些许焦急：“慕离，你先——”

　　“哦，哈哈，小姑娘你一定是误会了。你一定把我们当成了□□□□党的人了。中国人是我们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做出不易于朋友的事情来呢？”老男人阿里并没有因为慕离突如其来的敌意而像她想的拿出一把枪来威胁她什么的，而是好脾气地解释。

　　慕离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为先前几秒钟冲动的事而后悔。她想，如果她继续不给阿里面子，门外数个持枪的保镖一定会干净利落地毙了她，而她突然软下来，却也不是一个好的做法，至少她现在已经摆明了立场，不管阿里他们是不是与恐怖组织有关，隔阂已经造成，想要再笑容满面地共同欢呼“中巴友谊万岁”无异于北朝和起源国在三八线和谐地共舞一曲阿里郎。

　　“呵呵，我并没有把先生当做什么组织的人，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如有冒犯，您还千万别在意我一个小女孩的大话。”慕离有些后怕，自己真是做什么事情都不经过大脑。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了。我很喜欢你这样敢于发表自己意见的女孩。白沙瓦这样的女人可不多见啊。”阿里继续享受水烟，“你来白沙瓦多久了，既然和加齐也是好朋友，不如多来我这里玩玩，我十分喜欢和年轻人交流。”

　　“呵呵，非常荣幸，如果这样不会打扰到您的话。”慕离努力扯出善意的笑，嘴角都要歪了，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哼唧“哼，死老头，等明天我回国了看你到哪儿找我。”

　　阿里不知为何咳了几声，顺了顺气后说出了一句让慕离吓住的话：“好好好，不过我希望中国小姐能帮我一个忙。”

　　十分平静的语气却让慕离觉得自己真是案板上的肉。帮什么忙，灭自己的口？！

　　“你知道加齐一直在难民营里混日子，现在他想靠自己讨生活，刚好我能给他提供一些资金，让他到中国做生意。直接坐车到中国喀什就能做些小买卖。”

　　一旁的加齐欲言又止。

　　“既然加齐认识了一个中国朋友，不如你陪他去一趟喀什吧！”他头一偏，望向加齐。

　　慕离迫不及待地答应。而加齐并未作声。

　　“那么，现在就去装上货吧！”阿里像是个行动派。

　　慕离看到加齐点了点头，也就跟他出去了。

　　本来她在房间里看到了很多毒品，心想死老头一定是让自己□□运毒。没想到自己只是当了加齐的“从犯”。拐到一个宽阔的私人地面车库，已经有两个穿着白色沙瓦尔卡米子的男人在向一辆破烂的卡车上运东西。

　　不一会儿他们就向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加齐告别：“这么快就去做生意了？”

　　“是啊，买卖就是随时随地的！”加齐掳起袖子，看了看卡车上放着的几卷大地毯，也是所谓要运到喀什做生意的货物，就示意慕离上车。

　　慕离先前的一席话并没有明确针对加齐，却起到了管宁割席一样的效果，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陪行人员，还是一个身份未定的神秘人物。慕离仍然相信他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好的事情。

　　运货的男人们都看向自己，慕离又重复了今天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戴紧面纱。

　　上车后，加齐掌握方向盘，慕离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正襟危坐，车上并无其他人。一分钟后，破烂的小卡车从一条小路驶出这个走私市场边缘土耳其式的建筑。慕离总感觉有人在车外看她，直觉不是阿里的人，但望向车外，还是人来人往的武器走私市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慕离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要这样一路驶向中国，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加齐将卡车当F1赛车一路狂飙到了他们初遇的地方，白沙瓦难民营外。

　　卡车不能开进去，于是两人下车。加齐在那堆地毯里挑挑拣拣，挑出三条波斯地毯，让慕离和他一起抬。

　　这个离难民营并不特别近，两人绕道直接到了难民营外的那片坟墓。还是那片小树林，三个坟墓旁多了一个大坑，像是才被挖出来不久。加齐将地毯丢进坑中，直接用手就开始掩埋。慕离不解：“你这是在干什么？”

　　“□□。”

　　“什么？？”慕离看向那三条波斯地毯。

　　加齐扯开其中一条花边：“运毒的人把□□藏在细管子里，用毛线缠上，伪装成地毯的样子运出境。”

　　“那你怎么——？”

　　加齐摇摇头：“难道你真的想去喀什贩毒？”

　　慕离撇撇嘴，没有回答。

　　不久，加齐的指甲里全都塞满了泥土，额头上也沁处了汗水，“地毯”终于被埋在了坑里。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相顾无言，加齐又一次刷新了这辆烂卡车的时速底线，开始飙车。刚刚进公路不久，他却像才是想起一件事般突然停了下来，爬进运货仓，扯下一个装置，丢在路边，继续飙车。

　　加齐没有解释，但看惯了美国大片的慕离却认出那是一个简陋的追踪器。

　　卡车驶进了白沙瓦新城区，满眼的都是英式建筑。

　　“你下去吧，公交车、三轮车或者的士，越快回到你朋友那里越好！”加齐的声音有些遥远。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慕离望向他紧紧抓着方向盘的手，还是有很多泥土。

　　“我希望你承认我这个朋友。请相信我，慕离，我从没有想伤害你！”慕离没有看他转过来的脸，继续盯着他沾满泥土的手。

　　“我知道！谢谢你，加齐。”慕离的声音显得有些平静，“送给你，作为礼物。也许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慕离递给他一个毛绒绒的钥匙扣，上面的熊猫笑得十分可爱。

　　加齐慌忙去接，发觉自己手上的泥弄脏了熊猫，又急忙用手腕夹起放到了兜里，“谢谢，谢谢！”

　　加齐的道谢让慕离觉得自己像是在施舍。她下车，朝加齐挥挥手，“د الله په امان ！”再见，是慕离说得最好的普什图语。

　　加齐也朝她挥手，可惜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慕离庆幸着自己看不见他的表情，否则，自己也许会十分愧疚。

　　这里因为乌龙认识的男人，真诚地和她讲他死去的朋友，和她一起缅怀死去的无辜的平民，带她脱离“运毒贩毒”的危险，他们认识不过几天，他并没有义务帮助她。慕离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阿富汗人还是巴基斯坦人，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但很快自己就会忘记这个大胡子的年轻男人吧，她应该不会再到白沙瓦这个人人自危、草木皆兵的地方来了。

　　再见，白沙瓦。د الله په امان 。

　　当然，慕离现在还不知道哈里所谓的“做买卖”“□□”真实的意思是让加齐人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的小命结果掉。

　　注释：
　　1.“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又称“东~突坦~□□运动”、“东~突~厥斯~坦伊斯~兰真主党”、“东~突伊斯~兰党”，为“东~突”恐怖势力中最具危害性的恐怖组织之一，其宗旨是通过恐怖手段分裂中国，在新疆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