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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机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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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这是杂志社上次搞活动剩下的奖品。”
“机票?这不是一等奖的奖品吗?”
“是,中奖的人过了三个月也没来领取。”
“嗯,知道了。”
“主编...你也该歇歇了,这几年也没看你休过假,正好剩这几张机票,找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吧。”
“你是想趁我不在过过当主编的瘾吧。”
“哪儿的话,我这是关心您。”
“行了,我会考虑,你先出去吧。”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副主编送过来的飞机票,突然想起以前陈宇飞对姚安那件事情总结性的一句话。他对成语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想我对这句话是认同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记到现在。而这几张机票似乎又印证了陈宇飞的那句话,一切都被命运抓得很巧。刚刚好,三个月前活动的一等奖是三张机票,刚刚好,这次的一等奖没人来领,又刚刚好,在三个月前的讨论会上,我亲自敲定了机票的目的地,威尼斯。
成语进了杂志社的三年去过很多地方,大城市,小城镇,可是在旅游界一直广受好评的威尼斯,他连提都没提过。
二十五岁之前的成语,他底线的关键字是乐队。二十五岁之后的成语,他活着的禁忌有两个,一个叫做姚安,另一个就是威尼斯。
该带他去吗?我知道如果我此时此刻对成语说,我们去旅行吧,成语只会大叫着欢呼,根本不会去管目的地是哪里。对他来说,只要一直地走,不停下,他就能好好地安静地活着。可是到了那儿呢?下飞机的那一刻,成语会不会对我恨之入骨,然后更加把我排除在他的设线之外呢?我几乎都能看得到成语卸下伪装之后那彻骨的冰冷。
我拨通了成语办公室的电话。
“喂,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施源。
“施源,麻烦让成语接电话。”
“主编稍等。”
施源去叫成语,电话里没了声音。简风,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干嘛?”这永远是成语接我电话的第一句。
“小语,你回来多久了?”
“不知道,我感觉我快呆了一年了。”
“呵呵,你这还真度日如年啊?咱杂志社上次办的活动一等奖是三张机票,没人儿领。怎么样?哥哥带你出去玩儿。”我故作轻松,握着电话的手上满是汗水。
成语默了很久。
反应不对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办活动的时候儿他明明没在杂志社呆着呀。
“哈哈哈,简风你终于恢复人性啦!”成语忽然大叫。
吓死我了!
“呵,别高兴的太早,一共三张票,你得带着施源。别忘了,他实习期是三个月。”
到时候儿成语抓狂的话,我不能连个给我放棺材里的人儿都没有。
“呵呵,当然,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么?什么时候儿走?”
我瞅了瞅握在另一只手上的票。
“明天。”
晚了我怕我会后悔。
撂了电话还是感觉有些不妥,想了想,自从上次陈宇飞看到成语和我演得那场戏之后就消停了很多,挺长时间没再光临我的办公室,这次的事儿应该也不会被那个捣乱大王知道。算来算去,只要不告诉施源,让成语顺利上飞机不成问题。
成语果然完全忘了问旅行的去处。看着正坐在机场里明显迫不及待,两眼冒光的他,或许这几年的东奔西走,接触了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已经让成语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正常了。
“主编,我们要去哪里啊?”施源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呵呵,会不管不顾就跟着人走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成语一人儿了吧。这年头儿,连小孩都知道要先问问去处。
“秘密。”我冲施源眨眨眼睛。跟施源说了的话他肯定会一路不停地提,想让成语听不见都难。
“噢。”孩子好像更迷茫了。
“还有,出来就像在farewell一样叫我风哥吧,主编听着太正经。”
“嗯嗯。”施源很乖地点了点头。
上了飞机,成语坐在我和施源后面一排靠窗的位子,戴上耳机靠着窗户,施源回头眼巴巴地瞅着他。相处了快一个月还不了解成语吗?对于人,他向来能躲则躲。
广播里空姐正在说着飞机前往的目的地,我也转头儿看了看成语,一点儿反应没有,果然又把耳机声儿调到了最大。
“你这是要变望夫石?”施源光顾着瞅成语,也没注意广播里说什么。
“啊?没。成老师不晕机吧?”施源回过神儿,脸红了。
“他要晕机还能天天盼着往出跑?你就别担心了,他健康着呢。”
还晕机?他都快住飞机上了。
“可是我刚才...我刚才上飞机前看见他吃药。”施源还是一脸担忧。
又吃药,坐个飞机他也吃药,睡不着就不睡呗。
“没事儿,他吃那是安眠药,估计他是想一直睡到目的地。”
“那东西总吃对身体不好吧。”
“没辙,他不想清醒的时候儿你非让他清醒他就能死给你看。”这可是被实践过的真理。
“是吗?...风哥,你是怎么跟成老师变成朋友的啊?我有时候儿会突然觉得你们俩很像,可有时候儿又觉得,其实你们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是怎么跟成语变成朋友的?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记忆有些模糊。在一起呆久了,就觉着俩人儿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儿的,每天见了面虚伪地暗中较劲,你假,那我就比你更假。但是在记忆的深处,我和成语的开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我们也像所有的朋友一样,会安静地坐在一起聊天,会真心地关心对方,会不用逼迫就主动去帮对方的忙......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又过去了多久?一切,都太过遥远。
大一的一整年我都对我的这位室友同学充满着极大的好奇心,不是因为他的长相奇特,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嗜好异于常人,而是因为我真的很少见到他。一点儿不夸张,我有一段儿时间一度把自己当成了恐怖片里的男主角,以为寝室里住着的室友是某年级曾因成绩不理想而在顶楼自杀的学长,因为不甘心的怨气太重,所以魂魄一直游荡在他过去住着的寝室里,只有我能看得见。无尽的想象能把人逼疯,成语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儿。我整天过得提心吊胆,担心那个学长的魂魄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把我带下去陪他,所以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把门关得死紧。直到大一快结束的那个夏天,有天晚上我刚检查好门窗要上床睡觉,就听见一连串的砸门声儿。
“怎么关这么严实?咱宿舍遭小偷儿了?”我一开门儿就看到当时把头发留得半长还染得花里胡哨的室友同学。
“你是......”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他了。
“我叫成语,是你室友,开学的时候儿咱们见过。”成语背着一把大吉他就往屋儿里走。
“你能让我碰碰你吗?”
“可以啊。怎么了?”我现在一回想,成语当时对我真是特客气,就跟他见所有的陌生人时候儿一个样儿。
我戳了戳成语胳膊,没穿过去,我放心了。
“噗!哈哈,你以为我不是人啊?”成语乐得挺欢。我确定他不是装的,那就是嘲笑。
“我这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嗯,成。哈哈,你这人...”成语居然过来捏我脸。
我和成语熟了以后,才知道他大一那年是白天上课,晚上跟着他们乐队排练和演出,因为演出完了早就过了门禁时间,乐队几个人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住。我后来想想自己那时候儿的反应也觉着挺可笑,就因为经常见不着人就以为人家是鬼,大学那几年成语总和陈宇飞一起拿这事儿取笑我来着。
其实算一算,我和成语在一起特好特铁的时间总共不到半年。真正能说上话儿的时候儿就已经到大二了,成语可能觉得我俩见面那会儿我的反应挺逗挺好玩儿,大一放假之前他还邀请我暑假有空儿去看他们乐队演出,我也真的去了,还去了不少次。
成语是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他们乐队有两个吉他手,成语告诉我他参加乐队的目的就是想当吉他手,可是他们乐队那帮人听过他唱歌以后就说什么也要让他当主唱,所以最后就得出了这么个结果。
成语就是个当主唱的料,他唱歌的时候儿,无论是他的歌声还是表情,都有种魅惑人心的力量。成语长得并不偏中性,他就是个个头儿高大的帅哥,可不知为什么,他一唱歌就给人那种感觉。也因为这,我一直跟着成语他们乐队跑,他们演出的地方儿不固定,我那个暑假基本把所有酒吧走了个遍,偶尔也会去一两次gay吧,我怕人认出我,都坐得特角落。
现在想想,我应该就是在那年夏天迷上了成语的歌声,当然,还有成语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