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也会叹息》锐格

16、（十六）再见

　　“风哥！你和成老师解约了？”成语刚从我办公室出去没多久，施源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最后一天连主编都不叫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不...不是，主编，我刚才太着急了...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解约啊？成老师现在在工作室收拾行李呢，好像马上就要走。”施源边说还边手舞足蹈。

　　“能为什么，不想合作了呗。”我整理着手上的稿件，说得轻松。

　　“主编，有些话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是...主编，你还记得从威尼斯回来的时候儿你休了一周的假吗？”

　　我抬起头看着施源，突然提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干什么？

　　“那时候儿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我告诉成老师的时候儿，他像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你，在外面淋了一天的雨，回来看到你之后就晕倒了，发烧一直到四十度...主编，你们明明就互相都在意着对方，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呢？”

　　听着施源说的话，我想起一个多月前我度假回来的那天，好像的确是看到成语在办公室外面看着我，全身也都湿淋淋的。施源如果跟成语说我失踪了的话，他是不是又想起姚安了？淋雨，发烧？成语，我真搞不懂，你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成语的工作室走了过去。或许，我就是在等待有人可以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能够留下成语的理由。

　　“哟，来送我？”我进门儿的时候儿刚好看到成语拿着行李箱要往外走。

　　“成语，现在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吧，我能问你个问题么？”我直奔主题，再跟他瞎哈哈他绝对会趁机跑走。

　　“怎么了？”成语也没和我嬉皮笑脸。

　　“你能不走吗？”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一直卡在我嗓子眼儿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

　　“为什么？”成语反问我。

　　“为了我。”

　　“凭什么？”成语看着我，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被他这一句话给震住了。

　　凭什么？呵呵，成语依旧是成语，冷酷无情。

　　我回答不出成语的问题，成语也没再说什么，他又提起了箱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转过头看着成语离开的方向，看着他在杂志社的门口儿招来了出租车，看着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看着他坐进车里，看着出租车开走...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我还是看着...

　　成语永远都是这么冷静，一句问话，三个字，就让我彻底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他都不用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逼我退缩，就已经让我好不容易提起的一点儿勇气全部消失，让我再没法儿开口说出一个字...

　　当我再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儿，我知道自己是时候儿该学会遗忘了。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可以说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我一直追随着成语的脚步，我跟着他，看到了他组乐队，唱歌儿，目睹了Dan的死，乐队解散。然后又看着他遇到了姚安，他们相遇，相爱，互相汲取温暖。后来姚安也死了，于是我又看到他开始和自己较劲，我不甘于他的忽视，就搅和进去，跟他一起较劲...其实这十年里，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空壳儿，我只是一直在以旁观者的身份默默观看着成语的人生，却又时刻妄想着自己可以掺进去当一回主角。

　　如此痴心妄想的梦，的的确确，是时候儿该结束了。所以，再见吧成语，再见吧，我这持续了十年的荒谬的暗恋。

　　两年后...

　　“小风风，下班喽！”陈宇飞又不敲门就直接进我办公室。

　　“今天没空儿陪你，施源第一次做采访，非得让我去看看。”我收拾收拾手里的资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要走。

　　施源一毕业就进了我的杂志社，我让他从记者开始做起。

　　“他做采访你去干什么？我不管，我也要去！”陈宇飞又开始起腻。

　　陈宇飞绝对属于墨迹起来没玩没了那型儿的，这时候儿就是不答应他，他待会儿也得跟着我上车。

　　“成，走吧。”没时间了，再不走肯定迟到。

　　两年前成语走了之后我爸妈又回来工作室找我，我妈跟我说他们去的时候儿陈宇飞一看见他俩就跪下了，我妈说什么他也不起来，他就那么跪着一顿跟我爸妈承认错误，说离不开我，还让我爸妈帮着劝劝我。陈宇飞这人挺让我惊讶，他回来跟他走的时候儿比真是变了好多，下跪这种事儿，别说是做出来了，以他那脑袋根本想都不会想。可这次他回来，先是给我跪，我拒了，他还能坚持三个月，实在想不出招儿又给我爸妈跪，我也真挺佩服他的执着。后来我想想，反正我也放下了成语，人活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我就跟陈宇飞说，如果一年之内，我还没找着合适的，他也没再跟其他人搞到一起，那我就答应和他重新开始。结果这陈宇飞还真是铁了心要把我追回来了，我去gay吧他跟着，我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吧，去约会他也跟着，就这么过了一年，本来能成的也都让他搅黄了，没办法儿，我就又跟他在一起了。

　　约定好的采访地点是对方所住的饭店，其实我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那孩子到底要采访谁呢。等陈宇飞停好了车，我和他一起往大厅走。

　　“主编，这儿呢这儿呢！”施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朝我招手儿。

　　“大叔你怎么也来了？”施源看见陈宇飞小脸儿没有刚才高兴了。

　　“怎么着吧！我还没说你呢，自己采访干嘛要让简风陪你，你还当你三岁长不大啊！”陈宇飞也不待见施源。

　　这俩人儿，我也弄不明白他俩对彼此的不顺眼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切！主编，待会儿你就在旁边儿这桌儿背对着我坐就行，肯定不会被发现。”施源不搭理陈宇飞了。

　　“嗯，别紧张，没问题的。”我拉着陈宇飞坐到了另一桌儿。

　　因为是背对着大厅的一面，所以我是看不到来人的。等了一会儿，我听到对面好像有人拉开椅子的声音。

　　“一回来就说要采访我，怎么，翅膀儿硬了？”

　　我身体一下儿僵住了，这声音，这语气，太熟悉。

　　“成老师你现在多火啊，我要是能在你回国的第一时间就采访到你肯定也能在旅游杂志界一炮而红的。”

　　行了，怀疑都不用，施源今天把我叫过来是有预谋的。我就说嘛，哪个记者采访还得有主编旁听啊！

　　成语是在走的这两年开始写书，都是一些关于旅游方面的，书卖得太火了，我想不知道都难。不过有一点倒是很讽刺，成语出的第一本儿书竟然写的全部都是威尼斯的风景和人文生活，想当初我把他带过去的时候儿他还接受不了呢，转眼就能拿那地方儿写书了。

　　坐在旁边儿的陈宇飞很明显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要站起来，被我给按住了。我想施源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再次见到成语也是想让我自己选择，我看得到他，他看不到我，到底要不要见上这一面，全在我。

　　两年里，我身为一个国际性旅游杂志的社长兼主编，基本上无时无刻都会得到有关成语的消息，老编辑还好，每个寒暑假进社的那些实习生们几乎天天都在讨论他出的书，他写的那些地方，我让自己做到左耳进右耳出，除了开会上班时间都呆在办公室里，和陈宇飞在一起的时候儿也会尽量避开谈到他，我是真的想忘记。

　　陈宇飞被我按回去之后也再没有动作，对面施源和成语有说有笑地聊着，我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施源，你不该叫我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采访终于结束了，我听见成语离开的脚步声。

　　“主编...”施源低着头走了过来。

　　“那不是成语吗？干嘛不过去？”陈宇飞一直都不知道我和成语的事情。

　　“是成语么？我刚才一直走神儿也没听他们说话。”我没理施源，对着陈宇飞说道。

　　“真是，那我要起来你干嘛把我拉住啊？”陈宇飞好像对于没见到他亲爱的小学弟这件事儿很是惋惜。

　　“我还以为你要过去捣乱呢。”我装无辜。

　　陈宇飞又闹了一会儿，非要施源告诉他成语住在哪个房间，施源一直说不知道也不好使，最后还是我把他给拖走了。

　　到最后我也没有选择和成语见面，我在两年前就已经在心里对成语说了再见，所以就算他又回到了这个城市，我想我们的交集也应该是在两年前就彻底结束了。现在的我和他，互不相干。见面，完全没有必要。

　　咚咚咚...

　　“进来。”

　　“主编，昨天...”施源站在门口儿，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以后别再干这事儿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指责他的话。

　　“可是，成老师都回来了，你们也不打算见面吗？”施源还不死心。

　　这孩子怎么就对我和成语的事儿这么执着呢？他不是也喜欢成语吗？自己不去追在这儿怂恿我干什么？

　　“施源，我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你要没有别的事儿就先出去吧。”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施源解释我和成语已经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施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站了一会儿还是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施源在对他感兴趣的事物上一直都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念。唉，太单纯的人也不好对付。

　　咚咚咚...

　　“又怎么了！”我崩溃，施源太缠人了。

　　“简风，好久不见了。”门外的成语带着一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