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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冤家易结 一曲舞蹁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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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格外热闹,偌大的瑶落园庭院中,铺成着数十个席位。齐安帝高高端坐在正中,一左一右分别坐着皇后皇甫怡华和宓妃宓容。再下首处,齐齐排开坐了五大显族的朝廷要臣,其次才是各皇子以及显族的晚辈后生们。
齐安帝看着这济济一堂,心里从未有过的欣喜兴奋。登上帝位二十余载,经历了叔父逼宫篡位,御驾亲征灭丹越收柔狄。如今,在他的励精图治下,齐旸国有了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
觥筹交错间,齐安帝已微微有些醉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松弛下来,不再似往日那般威严。于是,人们也少了几分拘束,一片歌舞升平中,宴席上的气氛越发轻松。
萧婉若坐在一排席位最边上,恰好旁边有一棵桂花树的影子落下,把她安稳地笼罩在阴暗中。她很满意这个位置,在这样的场合,能落得自在清净实在不容易。
正悠闲地自酌自饮着,萧婉若突然想起那日一同穿过密道逃离重重危机的祁濯允。今天他一定在的吧。
抬头找寻间,萧婉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太子祁翊轩那温柔和煦的目光,带着关切与怜爱,还有一丝她不愿看懂的情愫,叫人莫名心慌意乱。
自从那日在公堂上意外落入祁翊轩的怀抱,萧婉若便时不时地想起他,这个众人口中淡泊无欲的太子殿下。在他的身上,似是而非地烙刻着某个影子,那种气息,那种眼神,简直一模一样。可他身上的闲淡安宁,却仿佛又是初识,与人隔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萧婉若急忙错开交换的目光,慌乱间竟弄洒了桌上的酒杯。
“婉若小姐这是怎么了,见到本王竟如此惊慌?”
后知后觉中,景王祁泓煜走到了她面前,笑吟吟地举着酒杯,“当日多有得罪,本王特来敬酒赔罪,还望婉若小姐体谅。”
未等萧婉若说话,萧子肃已起身挡在了她面前,伸手去接景王手中的酒杯,笑言道,“景王殿下说笑了,舍妹岂敢心存怪罪。只是舍妹大伤初愈,这杯酒,还是由我代替吧。”
景王笑而不语,只是拿着酒杯的手丝毫不曾放松。于是,两人就这样,握着酒杯僵持着。
“景王殿下的酒,婉若自当亲自喝。”萧婉若眼看这架势不对,忙插话缓解气氛,毕竟今天这场合,不宜多生事端。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萧子肃的衣摆,同时伸手去接酒杯。
触到杯壁的一瞬间,萧婉若只觉得指尖有一股强大的阻力,令毫无防备的她震得手腕暗暗生疼。
天哪,这两人竟在这酒杯上暗自较劲,比拼着内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萧婉若心中一急,伸手在萧子肃腕上一握,娇嗔着叫了声“哥哥”。
祁泓煜顿时虎口一阵酥麻,握着杯子的手指差点被弹开。感觉到对方的功力,他也猛然发力。
只听得清脆的“呯”的一声,好好的一只酒杯碎成了几片。
三人俱是一愣。
祁泓煜依旧一脸笑意,只是眼中透着瘆人的阴冷,“萧兄,本王只是好心敬酒,你偏要插手。其实,有时候还是事不关己的好,多管闲事难免会落得此杯下场。”
萧子肃自是明白他的话里有话,冷笑着回道,“我只是一心挂念舍妹,并无它意。”
“但愿如此。”祁泓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复又回过头来,带着几分戏谑地对萧婉若说道,“你不该那么美,这一晚上,不知勾了多少目光。”
萧婉若心中一恼,却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祁濯允,正含笑望着自己。
一时间,心扉微颤,情弦撩拨,刚才还凝重紧张的气氛顷刻间被这脉脉似水的温柔软化。萧婉若脸一红,按捺着跳蹿的心,底气不足地瞪了祁泓煜一眼,赶忙低头落座。
这一小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大家依旧谈笑饮酒,却不知是否也如刚才暗中较量的两人一般,各怀心思。
酒过数巡,齐安帝与几位显族要臣把酒言欢,甚是亲热。
这时,坐在一旁频频劝酒的宓妃朝齐安帝身上靠了靠,一双玉手酥软无骨,娇柔地攀上了齐安帝的胸口。她虽已年过四十,可白皙细致的肌肤令她看起来依旧如同二十八九岁的少妇,眉眼间的风情格外妩媚动人。
她凑在齐安帝耳边说了一会,露出一副撒娇讨欢的神情。
齐安帝哈哈一笑,伸手抓过那双在他胸口撩拨着的媚手,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惹得她故作生气地嗔睨了一眼,极尽柔媚姿态。
于是,齐安帝对陆元知说道,“陆爱卿,朕听闻你有个女儿,生得国色天香,又是才德兼备,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唤来让朕瞧瞧啊。”
陆元知连连谦称“皇上谬赞”,把陆倩云唤到了御前。
一霎那,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倩云的身上。
到底是名门闺秀,陆倩云没有丝毫惊慌。听得父亲召唤,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理了理皱褶的裙裾。在众人的注视下,她高贵地扬起头,莲步轻移,走向御前。
果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一双凤眼微挑,眼角贴了淡粉色花钿,精巧雅致。两弯细眉如望远山,黛青中晕开奕奕神采,却是一种掩不住的清高与傲然。肤白胜雪,吹弹可破,右边脸颊淡淡印着一朵桃花,美艳中带着一丝娇羞。一袭娇红色的蝉翼纱裙,点缀着朵朵或妖艳绽放,或含苞带羞的桃花。行走间,轻逸的衣裙随风蹁跹,恍若周身笼着一片翻飞的桃花雨,甚是生动。
从坐席到御前,短短几十步的片刻,却让席间众人几欲忘却今夕何夕。大家止住了交谈,放下了杯箸,有的忘记继续咀嚼嘴里的食物,有的来不及放下正在倒酒的酒壶,溢出的酒水在案几上泛滥开去都未曾察觉。
“臣女陆倩云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倩云盈盈下拜,娇甜的声音更是让众人一时间迷了意识。
“哈哈,好啊,好啊!”齐安帝爽朗地笑开了,指着陆倩云说道,“陆爱卿,早些年你总说自己是个大老粗,只会舞刀弄剑。现在看来,其实不然啊。要朕说,你更会养女儿。”
陆元知连连作揖,喜形之色早已溢于言表。
“皇上,要夸赞不急于这么一会。”宓妃拉了拉齐安帝的衣袖,笑着提醒道,“陆小姐还跪着呢。”
齐安帝忙让陆倩云平身,又听得宓妃说道,“皇上,臣妾听闻陆小姐被誉为‘漠北仙姝’,一曲‘鼓雨’跳得极好,今日皇上大寿,请陆小姐跳上一段,热闹热闹可好?”
陆倩云立刻乖巧应允,愿献舞为齐安帝贺寿。
随即,一面巨大的鼓被抬了上来,陆倩云褪了绣鞋走到鼓边。雅乐齐奏,她却并没有跃上鼓面,而是转过身俯下了身子。
“皇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望皇上恩准。”
“说吧,朕准奏便是。”
得到齐安帝的旨意,陆倩云直起身。她微微侧目,把余光投向坐在阴影里的萧婉若,清声说道,“倩云想邀萧二小姐共舞一曲问月,恭祝皇上与日月齐寿。”
萧婉若本藏在阴影下好不舒畅快活,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一愣。她放下酒杯向庭院中看去,陆倩云此时正一脸期待,却带着些许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倩云素闻萧府二小姐才貌双全,心中倾慕不已,此番提议虽然冒昧,但若能与萧二小姐共舞,实在荣幸。”陆倩云说得极是真诚,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嫉妒和恼怒,逼视着萧婉若,也时不时地射向坐在不远处的陆蕴婷。
闻言,萧婉若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先前桂园的一幕已让她对陆倩云不抱好感,此时这个略带挑衅地提议更是让她觉得厌恶。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陆倩云有此举动,怕是与陆蕴婷的面纱有关。
唉!萧婉若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陆家小姐,未免也太过心胸狭窄,争强好胜。她无奈地站起身,换上同样优雅精致的笑容,无畏地迎接着陆倩云的目光。
当萧婉若悠然走出桂树投下的阴影,站在一片灯火明澈中时,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美!
此刻,仿佛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形容她的那种美,任何的辞藻都难以言尽,反而更成了一种亵渎。如果说陆倩云的美如同那雀跃枝头的桃花,歌尽一整个春天的娇艳欲滴,那么,萧婉若的美,就犹如夜色中淡淡盛开的夜来香,即使未见其楚楚姿态,也能闻到沁人的芳香。
萧婉若走到陆倩云身边站定,朝坐在席上的齐安帝等一众叩拜行礼。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庭院中这两个美丽的女子身上,期待着二人合舞一曲。
陆倩云率先跃上了鼓面,身姿轻盈,一起一落间极尽灵动优雅。她微笑着弯下腰,随散地朝萧婉若伸出左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萧二小姐,这面鼓,鼓膜韧性虽好,但却轻薄如纸,你可千万要小心了,万一弄坏了,可就麻烦了。”
“多谢陆小姐提醒。”萧婉若望着伸到面前的玉手并不领情,褪下鞋袜后自顾绕到了大鼓的另一端。
鼓上起舞靠得不是舞者有无轻功,而是脚底的功夫。落地轻巧,点到间必须立刻起身跃起,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这样才能避免鼓面同一个地方因为承受不了巨大连续的冲击而损坏。因此,如若没有高超的舞技,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而陆倩云今日所跳的这曲问月,是江南最负盛名的舞姬秦颜的得意之作,鲜有人能完整地跳完一曲。
萧婉若弯起两个手指轻轻敲了敲鼓面,对鼓膜的厚度和韧性心中有数,这才轻轻跃上鼓面,与陆倩云一东一西遥遥立于大鼓两端,仿佛两个私下凡尘的仙子,风华绝代。
空灵悠扬的乐曲响起,唤醒沉寂已久的仙子缓缓舒展双臂,渴望而神往地望向天际,那一轮明月皎洁,洒下一片光华,满地温柔。仙子犹豫着,迟疑着,向前迈出了步伐,一步,两步……终于,跃起轻盈的身姿,向着遥挂的明月举手相邀。
鼓面上开始响起了低沉密集的击打声,伴随着那一红一黄两个翩飞的身影,叩击着人们的心弦。渐渐的,那两抹色彩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交错在了一起,叫人眼花缭乱,而片刻间的功夫,又一东一西亭亭立于鼓面上。
急旋而上的乐曲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留下无限幻想与美好。众人静寂片刻,终于回神连连叫好。
萧婉若抬起头与陆倩云目光交错,之前的嫉妒与恼怒更甚。对此,萧婉若恍若未见,反而甜甜一笑,心里有种恶作剧般的窃喜。
陆倩云本以为天下间只有寥寥数人会这鼓舞,除了她的舞师唐瑶,就是与之齐名的秦颜。唐瑶只一个传人,便是陆倩云,而秦颜相传未曾收徒。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萧婉若的舞技竟在她之上,而她更不会料到的是,三年前秦颜退隐,将一身绝技倾囊传于萧婉若。于是,本意想让萧婉若出丑,现在反而令她的风头盖过了自己。
“好一曲问月,曼妙灵秀,回味无穷。”未等二人走下鼓面,齐安帝拍手叫好,赐座御前。
宓妃看着陆倩云,眼里说不尽的慈爱,转头对齐安帝说道,“皇上,这陆家小姐我是越看越喜欢,真想留在身边。我就泓煜一个儿子,总是希望能有个女孩相伴左右。”
闻言,齐安帝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旋即眯起了眼,仿若醉酒般,眼中除了醉意和笑意,再看不出任何神色。他亲昵地搂过宓妃的肩,柔声说道,“爱妃是想替煜儿认干妹妹呢,还是添个媳妇呢?”
“皇上。”宓妃被说破心思,心中反而好不得意,事态这样的发展,正是她所期待的。她抿起嘴角,藏起喜悦之情,故作抱怨道,“煜儿身为长子,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可府里景王妃的位置,一直空悬着。我这做娘的自然着急,难道皇上不想喝杯儿媳妇茶么?”
“爱妃竟学会着急了啊。”齐安帝的一句揶揄让宓妃脸上一红。宫里众人都知道,宓妃在替儿子祁泓煜选妃的事情上,出了名的挑剔。自祁泓煜行了弱冠之礼,齐安帝不知多少次为其选妃,可每一次都被宓妃用各种理由挡了回去。如今,景王府上虽有多名侍妾,可一直没有女主人。
“陆爱卿,宓妃看中了你的女儿,想召来做儿媳妇,你意下如何啊?”
陆元知本以为齐安帝与妃嫔逗乐说笑,谁知齐安帝竟认真起来。他受宠若惊般起了身,一边行跪拜之礼,一边口中高呼,“小女何德何能,嫁作景王王妃。”
“陆爱卿何时也学会肠子打弯了,明明心里想着谢恩,说得却是另一番话。”齐安帝突然语调严肃,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调侃了句,“你们瞧瞧,当着朕的面都如此,背着朕,不知道会有多少阳奉阴违的事啊。”
说着,齐安帝自顾哈哈大笑,周围众人俱是一惊,无奈摸不清齐安帝此刻的用意,只得陪着干笑,心中却泛起了嘀咕,皇上该不会此时发难吧,也不知这陆元知究竟犯下何罪过。
而陆元知已匍匐御前,连连说着“臣惶恐”。
齐安帝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众人的反应,果然,宓凡和祁泓煜的脸色并不好看,宓妃的脸上也早已全无笑意。他继续眯着双眼,朗声说道,“陆爱卿,朕赐婚的圣旨未下,你就惶恐了,这可叫朕如何是好啊?”
陆元知战兢着微微抬头,依旧保持着躬身下跪的姿势。齐安帝的阴晴不定令他心中一阵慌乱,那句意味深长的玩笑话和此时赐婚的浩荡皇恩让他摸不着头脑,猜不透齐安帝的用意。
“祁泓煜,陆倩云上前听旨。”看着周围错愕的众人,齐安帝很满意这一惊一抚间的效果,这才正色说道,“陆家小姐陆倩云,恭顺温良,德才兼备,钦点为景王王妃,择日完婚。”
如此的峰回路转令在场的人又是一愣,可齐安帝接下来的一番话,才是真正的出人意料,尤其对于丞相萧仲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