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当初不合种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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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还是高中时期，天下大雪。
北方的冬天总是异常寒冷，初来这里的南方少年慕弘穿着略显单薄的外套感受着空气中有些干燥刺肤的寒风，吃完了晚饭和朋友走回了教室准备晚上的自习。
桌洞里，一杯报着懒羊羊图案毛巾的蜂蜜栗子茶静静的等待着座位主人的开启。慕弘脱下外套，叠板正，想往桌洞里放，毫不意外的看到那杯被细心的人小心保温的暖茶。从吸管处冒出丝丝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烟袅袅而出，扭扭拐拐，没飘多久便散去，杯中的热气如长江后浪推前浪般，不绝不灭。
“哟，今天骆白换蜂蜜栗子茶了呀。闻着就好香呢。”
“我见过卖这种茶的小店，在北区那边呢，光是从校区里面穿近道去来回就要走上半个小时呢，估计她是没时间吃饭了。”
“被人喜欢就是好啊，你们看，阿弘这个冬天每天都有这种养胃又营养的暖茶，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呢。”
慕弘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茶依旧是热的，热得有些烫嘴，蜂蜜的味道很甜腻，栗子香醇还有一些颗粒可以咀嚼。木瓜西米露，柠檬斯里兰卡红茶，薏米八宝茶，蜂蜜栗子茶，红枣百合粥...骆白每天都细心的准备了饭后暖胃的热茶，怕自己喝腻了，就每天都换一种口味，后来干脆跑得越来越远，只为了大冬天给他买一杯暖胃茶。
慕弘不禁反问自己是怎么处理这些茶的？是了，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耐心喝上几口，后来直接把它们送给身边的人，起初大家还好意思收下，骆白每天都是趁慕弘回来前找他们班人偷偷放进他的桌洞，日子久了，没有人再好意思喝骆白给慕弘买的热茶了，慕弘干脆从桌洞里拿出这些报着毛巾怕散热的小杯子直接扔进垃圾桶，慕弘知道有人将这事告诉了骆白，可是她不为所动，仍旧每天跑得很远只是想要帮他买一杯热茶。
当时，怎么不想一下，骆白是不是把晚饭的钱都投进了这些并不便宜的养胃茶里，她是不是因为要去买这个每天晚上都顾不上吃饭了？
慕弘高三那年回到Y市上学了。偶尔听原来的朋友提起过，骆白在他走后曾经拿出自己所有的钱坐火车跑去Y市找他，可是由于钱不够，差点流落街头，最后是找冉琳汐借的钱才能回来。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Y市的祖宅的门牌号，可是却始终没有去找他。
他想，她是明白的，那时两个人已经绝交了一年之久，她不想被自己讨厌的更多所以才宁愿偷偷的在门外站一会偷偷看看，也始终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那段流落在外的日子究竟受了多少苦呢？慕弘没有过那样的经历，他体会不到，可是看惯了那么多的电视剧，他想象得出。
后来骆白在结束了这段纵跨半个中国的荒唐而又危险的旅程后，回到C市温暖的家，曾经给他发去一个短信：我知道，你或许已经听说了我前几天曾出现在有你的街头，我记得你不喜欢看到我的身影，所以我没去找你，只是远远的在你家门外站着，你没有出现，这就是缘分不够吧，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只是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点而已。现在，心愿已了，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祝福你。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回复呢？自从绝交后就几乎没再回复过她的短信，她会不会一直在等待？由开始的满心期待，一点点的失望，最后干脆将手机丢到一旁，不愿再看，每次看心里便会落空一次。
结婚的那天，两个红本本只需九块钱，慕弘没有零钱，骆白开心的掏出了一张十元面额的说：“大姐，您不用找钱了，就当我们请你吃糖了。”那时的她笑的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有点像慕歆小时候喜欢看的那只肥肥的加菲猫。
婚戒，礼服，酒店，这些都是母亲做主的，慕弘只记得自己像个没有直觉与意识的木偶，只要把戏演到位，完成父母的命令就好。
可是身边的这个人似乎很兴奋，很紧张。
慕弘忍不住看看骆白，一袭雪白的婚纱，烫了微卷的长发松散的盘了起来，鬓角垂下两缕发丝，慵懒而又俏皮，骆白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西服袖子，他能感觉到她攥的有多紧，婚礼上交换戒指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打颤，说“我愿意”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海南，天涯海角。
这是骆白亲自选的蜜月地点。
慕弘清楚的记得婚礼结束那天晚上两个人忙碌了一天终于得以休息，洗完澡吃过东西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电视上，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晚上才是最煎熬的时光。
他将电视频道整整换了三遍，电视上除了无聊的综艺节目就是雷人的苦情剧，他心烦意乱的关了电视，一回头却看到安静的坐在床上的骆白。
慕弘反应过来在新婚之夜应该发生怎样的情景，可是，他做不出。结婚，与她生活在一起，这些他还可以试着去忍受，但是唯有这个，他无法勉强自己。
骆白脸憋得通红，望着对面的慕弘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她这副表情让慕弘记起当时在高中两个人跑去学校附近几十块钱的小宾馆里，卫生条件极差，房屋质量也不好，骆白明明知道跟着他会失去什么，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哪怕知道他每次提出要求只是为了泄欲，她依旧坚定的跟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走进那里。
第一次骆白紧张的浑身被汗湿透了，整个人就像溺水而出一样，巅峰时明明很痛可是她还是尝试着微笑对着慕弘。红色的血水扭曲的染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条蜿蜒行走的虫子。
可是结婚后，两个人反倒无法在一起。骆白看着慕弘的表情，明白了一切。“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说着便先躺下，窄薄的背脊之后，是她留给慕弘的宽阔的床位。
慕弘这也是第一次来海南，所以他和骆白每天都辗转好多个地点，尝遍各摊各店的地方名吃。晚上回到宾馆，依旧同床异梦。
蜜月结束，回到公寓，骆白没几天就搬去了客房住，两个人就像合租房子一样，互不打扰，日子过的倒也相敬如宾。
婚后骆白的二十四岁生日，骆白在他临上班前告诉他了一声要他早回来一起庆祝，慕弘没有应答，转身开门就走了。
慕弘越来越流连于酒桌应酬，或与Gladys出去吃个饭应个景什么的，他不喜欢回家，他不想看到骆白那副楚楚可怜却故作坚强的表情，他觉得骆白对他的好就是一道无形的手，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压力。
骆白做了一大桌慕弘爱吃的饭菜等着他回来和自己一起庆祝生日，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他回来，骆白心里大抵明白了，只好自己坐在桌前，小声的唱了一遍生日快乐歌，然后泪光模糊的吃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这个菜咸了，那个肉焦了，这个不好那个也很差，骆白怎么吃心里怎么不是滋味，最后干脆一挥而就，把所有的饭菜都倒掉了。然后一个人收拾干净，不自觉的，眼睛被洗洁精弄伤了，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慕弘回来的很晚，若无其事的更衣，洗澡，入睡。客房里的骆白，盯着手机上的表，凌晨一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只是一句简单的四个字，可是慕弘却没有对自己说。
骆白安慰自己，早在绝交之后，慕弘就再也不曾陪自己过生日了，今天的场景早就应该可以预见得到的。
慕弘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那年末遇到骆白后，十六岁至今的生日全部改变。
骆白家境并不富裕，寡母一人从小带着骆白相依为命，骆白每年都要为慕弘准备很多很多的生日礼物，那些礼物并不见得多值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的礼物也不过在一二百块钱左右，这样的价钱对于骆白来说是要一点点攒很久才能攒出来的，她送慕弘的礼物重在于与众不同的心意。
十六岁那年，骆白刚刚认识慕弘没多久，可是两个人的关系出奇的好，就连一向性子孤冷的慕弘都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喜欢对骆白亲近。骆白对他的感情那时已经初现雏形了，骆白送了一本厚厚的日记给他，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写的与他有关的事，甚至精细到两个人的每一条短信每一句话，那本日记她记了将近两个月，字数足够出版一本长篇小说；骆白买了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漂流瓶，日夜不停的叠了成千上万个星星与心，用胶粘好，那阵子，她走到哪里手里都捏着张小小的纸叠东西，上课也叠吃饭也叠，指尖不知磨破了多少层皮；她知道他们家里世代信奉基督教，于是挑选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十字架，装在了一个盛着香粉的许愿杯里；写了一封长信也塞在了许愿杯里。因为那一年两人关系极佳，所以慕弘将她这些礼物都细心保留。
十七岁那年两人绝交没几个月，慕弘十七岁生日，骆白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带有“MH”钱号的钱，平时经过手里的钱那么多可是真的留心收集起来却很难遇到，骆白拜托了很多朋友留心，用等价值的钱去兑换，有些时候赶上运气好遇到符合条件的大额钱，换过钱后的骆白没钱吃饭，就一整个星期都在宿舍啃食五毛钱一袋的干脆面，费了很大的功夫终于攒了二百三十六块九毛属于慕弘的钱；慕弘的生日在冬天，本来骆白买了灰色的貂绒线和妈妈学织围巾，歪歪扭扭的织了将近一半时，与慕弘绝交，一气之下将织好的围巾拆了个精光，后来干脆去商店又买了一条，匀整的线脚，比起自己织的那条不知好多少倍；某品牌情人节新上市的情侣钱包，价钱虽然惊人但是骆白还是咬牙从自己的生活费中省出了这笔钱买了钱包送给他，只是女款的那个一直在自己的手里，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使用；那年过年慕弘照例要全家一起回Y市过年，骆白还让慕弘帮忙给冉琳汐捎去了生日礼物，一顶卡其色相当漂亮的兔毛帽子；骆白买了同款不同色的信封，用了同材质不同图案的信纸给慕弘与冉琳汐分别写了信。
再往后，慕弘回到了Y市生活，每年生日的时候骆白总会给他寄去一大堆意义鲜明特殊而又买不到的礼物，只是慕弘不再想以前一样当回事，越来越不在意，越来越不留心。
慕弘一直在愣神。
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可以记得这么多。
“阿弘，你想什么呢？”Gladys的话音突然响起。
慕弘突然看向身旁的佳人，神色停顿了一下：“没什么。快拿着它，否则明天你的脚就要肿了。”慕弘将手里的湿毛巾递给她。
Gladys关上冰箱门，一路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把双脚翘得老高：“我要你帮我敷脚。”
“别闹了。”慕弘没有顺从，只是跟着从厨房来到客厅，把毛巾放到了茶几上，转身欲走。
一双玉臂却适时的环上他的腰间。“阿弘，别走。”背后传来Gladys热忱的声音，她将脸颊紧紧的靠在慕弘单薄的后背，闭着眼不肯放手。
慕弘挣脱不去，只好任由她抱着：“我还有工作要忙，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出事了。”
“我好怕，以前我从没有这么害怕过。我总觉得骆白在你心里的地位似乎越来越重了，而你总是给我一种不安定，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和骆白没什么不同甚至还不如她重要。我抓不住你的心，我，我很自私的只想让你都属于我。”
慕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给Gladys承诺么？可是他并不爱她。当初会与她在一起只是因为不想面对与骆白不堪的婚姻，而恰好她又是曾建坤的女儿，他不否认，从头至尾，或许自己都是在利用Gladys。
那么对骆白呢？是报恩还是施舍，这个问题困扰了自己很久，可是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总之不是爱情。但毕竟与骆白相识八载，单纯的骆白比心思缜密的曾颜容易接触的多，再加上这八年骆白所付出的自己并非没有看在眼里，所以骆白的确比曾颜要重要。
“阿弘，等房子倒塌这事一过，你就陪我回家见我爸爸吧。”Gladys终于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确立下位置，争取到名分。
慕弘明白此时的Gladys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甘心做地下情人的她，现在的她不再是Gladys，而是□□的女儿曾颜，手上握有致命的王牌，那就是他父亲至高的权力，慕氏的成败全部主宰于他的手上。
“是不是太早了？再等等吧，毕竟我才刚离婚，现在就再找未免太快了。”慕弘挣脱开她的束缚，“今晚你在客房睡吧，这么晚了你再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工作很忙，我估计要熬夜到很晚了，你早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当初不合种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