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世天下》dawnye子烨

7、我的兄弟 今日太学在

　　我的兄弟
　　今日太学在开课前一如既往的热闹，大皇子落风冷立于众士子之中，傲然的神色丝毫掩盖不了他那丹凤眉眼中流露出的风流无限，以及那一抹不经意间展现的邪魅狂狷；身边站着二皇子风透，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白衣胜雪，清透如风，似谪仙却又笑得温暖和煦；而他们身后的五皇子风缄则因年纪过小，一派天真地与小士子们玩耍。此时众士子们私下讨论着什么，当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时，院中便安静了下来，众人一齐望向院门口。不同于以往，灰衣人身后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白色的锦缎勾勒出娇小的身躯，玉质的面具隐去了半张容颜，但剩下的半张容颜却让人不难想见那容颜的可爱——晶莹娇嫩的皮肤，粉润的双唇，加上小小的个子就好像瓷娃娃一般。众人一时有些呆愣。
　　“这就是七殿下吗？”“听说他在圣殿待了八年的！”“圣殿啊……”“比蓝大人家的可爱多了！”“他的脸……”小小的议论声、猜测声在众士子中响起。
　　“咳，这位是七殿下，从今往后会和你们一起上课。那个面具……”灰衣人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风离。
　　“毁容。”风离淡漠地看向众人，只是这两个字一出，众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怜悯与同情。
　　灰衣人向众士子示意了下，便不再多说走进了教室，独留风离一人在院中。
　　风离默默打量起院中这些人，中间那一袭黑衣的人便是大皇子了，只是隐隐透出的尊贵被那凤眼流转出的风/流掩去不少；旁边那个笑的一脸温和的应该是二皇子，而身后那个一脸天真的应该是五皇子。风离径直走了过去，做了个揖：“落风离，以后多多指教！”说话间转身欲走。身后的众人看见那顿时傻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七弟留步！我是你大哥风冷，那是你二哥风透和五哥风缄！”大皇子揽过风离的肩，向他介绍。
　　“大哥，二哥，五哥。”风离淡淡喊了一声，然后拨开大哥的手向前走去。可衣袖却再次被拉住，风离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呜呜……小七你都不理人家啦，”五哥拉着风离的袖子，阻力好大啊！“小七，你怎么不哭啊，想去年我来哭了好久呢！”五哥在风离身后叠叠不休，不断碎碎念，“小七，小七……”风离颇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皇子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所以集中在第一排，大皇子、二皇子一人一桌，风离和五皇子一桌。本来风离是一人一桌的，可是五皇子闹腾的宁师傅没办法就把他安排和风离一桌，只是宁师傅时不时向风离投来的同情目光让风离脊背发凉。
　　“请把书翻开到《四国论》，今日上课请诸位自己研习，并完成作业即可。五皇子，林士子，蓝士子……你们请把书翻到《小成》抄五遍并讲解给我听即可。”
　　宁师傅布置完准备看书，五皇子却不满的嚷嚷起来：“凭什么七弟可以看《四国论》，我就要看《小成》啊？”众人在听到他的话后都十分诧异地看着风离，包括大皇子和二皇子，但诧异过后却又没有人再有异议，大家又开始了自己的研习。但五皇子依旧不休的嚷嚷终于让宁师傅受不了了，他无奈地把五皇子托了出去，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啪啪”声和“啊啊~”的惨叫声，好不凄凉~~~
　　五皇子好一阵儿没回来，风离沉默地翻起《四国论》，这是一片相当于风土志的文章，比较详细的记载了落、翼、及蓝允的风土人情。其中还穿插了一些小故事，总体上说只能算一篇地理性文章，短短二十页对军事政治有用的信息还不到两页。宁师傅发下的作业并没有太大难度，只要求摘录下有用信息及点评即可，对于前世的风离来说很轻松。风离提起笔，几乎是一气呵成。
　　五皇子是肿着双眼跑回来的，他忿忿地拿起毛笔在纸上涂着，笔墨乱撒！风离一个不注意就发现这个小子居然把墨汁撒到了他的衣服上，怔怔看着那点点墨团，当年……风离摇了摇头，又是当年，那个梦境真的只是梦境么？风离挪了挪凳子，默默拿起笔，在袖子上被撒上墨的地方细心描画起来……不一会儿，一株孟宗竹便出现在他的水秀上，白色锦缎上的墨汁渐渐晕染风干，便如薄薄的晨雾般萦绕在了竹枝四周，颇有风骨……五皇子看着这戏法一般的变化，颇有兴趣一试，风离抱起书趁为时未晚之际赶紧离开。大皇子太冷太傲，还是笑的一脸温柔的二皇子吧！风离抱着书，默默来到二皇子身前，轻轻咳了一声：“二哥，借个座。”
　　二皇子停下手中的笔，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谢谢二哥。”风离微微扬起嘴角，冲二皇子笑了笑。
　　二皇子咳了下回过头，尖尖的耳朵悄悄爬上一丝红晕。
　　风离默默地坐了下来。无意间一抬头发现隔壁桌五哥无限怨念的看向这边，脊背再次发凉。
　　坐在二皇子身边的风离重新铺开宣纸，正提起笔，却被身边人的身姿所吸引。从未见过世上竟还有这样变化多姿的人。他蹙眉沉思时，就像一座远山，沉静安然；忽而一阵清风，他又化作了一条清练，行云流水；有时会汇于空谷，那时看他便是温润沉静，有时却又似落九天的银河，大气磅礴。风离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忘我。
　　“你啊，怎么不写？”二皇子完成后正准备就起身，就看见风离举着笔，纸上一片空白，无奈地拿过他手中的笔，轻轻放在了一旁。
　　回过神的风离无奈地笑了笑:“马上就写，二哥先去吧！”
　　在二皇子上前后，大皇子也走了上去。风离从袖中抽出先前写好的纸张铺在了桌上，看着身边空出的座位，微微有些愣神：刚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宁师傅在讲台上很认真地给大皇子的作业讲解修改，在差不多快好时，风离把作业也交了上去。看着大皇子那信手拈来似的一沓纸，再看看风离的两张，宁师傅皱着眉摇了摇头，却也示意风离可以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风离放下作业便默默地先退了出去。
　　当给大皇子讲解修改完后，宁师傅顺手拿起了风离的作业，本以为只能当作小孩子练习会漏洞百出的作业，却让他有些惊异。就比如这七殿下所写：寂兴修水利对落国有利有弊是因为它在落国西方，兴修水利后能减少水土流失，使航道不淤塞。但水量上会减少……越往下看，他的眉便蹙得越紧！这个刚过八岁的孩子不仅将《四国论》里有用的信息摘录了出来，而且还经过了自己的整合分析，每一条可以说都切中要害，有些观点更是闻所未闻。实在难以想象，这仅仅是一个第一次看《四国论》的孩童所做。
　　看着宁师傅变幻莫测的神色，还未离去正在修改作业的大皇子向他手中的纸张投去探究的目光：“宁师傅，这……”
　　宁师傅长长舒了口气，将手中的纸张给了大皇子：“殿下请仔细看看。”
　　接过纸张的大皇子仔细看起来，不知不觉中，一丝阴郁的表情逐渐显露，却在宁师傅望向自己之前很快收敛起来……
　　走出门廊的那一瞬，风离便看见了他二哥落风透，那个温柔儒雅的人就这样静静立在前方的庭院中，一阵清风掠过，竹叶声声，云影片片，可却拂不乱他一丝衣角。曾几何时，这样的场景也曾出现在风离的回忆中，只是现在却少了那个如月光般清冷一瞬间恍惚了他双眼的笑容。
　　当落风透转过身的那一刻，便看见了门廊中的那个少年，那双带着些许眷恋、些许绝望的眼眸就这样透过面具和自己交错，却不曾停留地望向身后远方，下一刻，却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深邃。只见他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便向廊外走去。落风透收回目光，却不期然撞上了另一个身影——立在门廊边阴影里的大哥落风冷。
　　“大哥。”落风透向他打了声招呼。
　　落风冷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出庭院。只是他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却装撞入了风透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