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一溪月》南妆小月

2、第一章·待嫁（修改） 一束玉梨淡

　　初春的梨花如腊月底的飞雪缀满枝头，清莹淡雅。一束玉梨淡笑绰约，静待一旁，任了烟雨的青花瓷秀气地衬了那笑意风流。檀木桌旁窗半掩，携来湿润的风扶了床头纱帐舞了一两步醉意，恣意便洒落了一室清香。

　　纱帐里半梦半醒的人儿正侧了侧身，慵懒缱绻的三千墨丝洒落玉枕间，被黛发半遮的小脸晶莹如雪，在睡梦中仍倔强的唇紧紧的撅起。这时，突然从闺房外传来轻柔的女声：“小姐，起身了么？”

　　纱帐里，顾家二小姐顾梨溪一改刚才的淑女睡姿，柔荑揉着额前墨发，眉间颦蹙，伸开双臂不满意地翻了个身。

　　听见小姐闺房中传来某物滚落的声音，丫鬟翡翠立刻亟亟朝房内唤了一声：“小姐，怎么？又摔了？”

　　心急地推开房门，正巧看见顾梨溪不雅地跌坐在地，眼神愤愤地盯着那梨木大床看。

　　“小姐！”

　　翡翠很努力地憋住唇边的笑意：“今天王木匠回家看他七个月的小琉璃去了，这床恐怕没法子改。”

　　听到这句，顾梨溪腮帮子更鼓了。旁边的翡翠无奈地叹口气，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坏习惯，睡觉老从床上滚落，家里的王木匠可惨了，三天两头地左锯右锯，好好一张梨木大床愣是“日渐缩水”，小姐的毛病没治好，反倒王木匠这一来二去，和这后园的丫头混了个熟，结果引得他那怀了八个月身孕的老婆吃醋害了一场大喜，提早把小琉璃生了出来。
　　顾梨溪倒是特别喜欢这孩子，天天让王木匠带着小琉璃到后园来陪她玩儿。这边可怜的木匠大叔锯着和他同病相怜的梨木大床，那边顾梨溪就带着拖了口水的小琉璃不安份地左跑右跑，弄的顾府后园鸡飞狗跳，到处都是婴儿的口水。

　　直到有一回不小心流到了顾大老爷最喜欢的一件长衫上，就此引起了顾老爷“红杏出墙，有了私生子”的家庭内战，顾夫人回娘家的严重后果。顾家老爷顾晴风下令彻查此事，最终把顾梨溪和小琉璃抓了个现形，一气之下，对小琉璃及所有婴儿下了后园禁令，并把顾梨溪抓起来关了三天紧闭。

　　王木匠倒是乐坏了，立刻请了三天假想回家好好弥补一下做爹的感觉。

　　看着不知第几次从床上滚下的顾梨溪，翡翠悲哀地摇了摇头。

　　顾梨溪揉了揉她快真的摔做两半的屁股，随意地坐到梳妆镜前，瞥了一眼还在一旁偷笑的贴身丫鬟，气闷地嘟哝道：“翡翠，这都第几次了，你还笑！”转而突然冒火，“都是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神算’，他最好不要让我逮到，否则，我一定砸了他的摊子！”想起那次庙会她就气，那个破神算说什么她的桃花运会变成桃花煞。害她糊里糊涂地信以为真，愣是练了半个月的“消灾睡姿”，结果花蝴蝶还是满天飞，门坎还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倒是天天睁开眼睛就从床上“一滚再滚”。

　　不出一月，南国府传满了顾家二小姐闺房闹鬼的谣言，然后就是顾二小姐花容憔悴，恐怕要香消玉殒的噩耗，引来一大堆自诩侠义之士﹑济世神医﹑捉鬼道士，差点没把顾家翻个底朝天。而我们的顾二小姐除了睡眠受了些影响，屁股每天要例行受罪，仍然每天很精神地和顾家大小姐顾青城“窝里斗”。

　　南国府中怕是绝没有未听说过顾家两位千金的人。顾家是当地富商，且乐善好施，颇让人敬重。都说顾家两位千金是双胞胎，但两人气质却迥然不同。以花为喻，顾青城若说是枝头风流一帖香的桃花，那顾梨溪就是婀娜一笑醉春风的梨花；以饰做比，顾青城如是那温润晶莹的碧玉簪，顾梨溪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头上半遮欲掩的檀红半月梳。

　　两姐妹出生时，接生婆手忙脚乱，谁长谁少也分辨不出，幸得顾青城率先哭了出来，就此认了长幼。而顾梨溪却眼睛骨碌碌地转，撅嘴似是不满。待到她会说话，便和顾青城争这“大小姐”的位子，两人就这样乐此不彼地争了十多年，姐妹感情却很好。

　　“翡翠，今天府里怎么这么安静啊？”手指不安份地在妆龛里拨来弄去，顾梨溪听着外面的响动。平时顾青城才不会放过可以嘲笑她懒鬼的好机会呢！何况她昨天看春熙节的花船看得晚，今个起得也比平时晚。难道？快嫁人了，她那凡事都精明干练的姐姐也失眠了？忍不住捂嘴偷偷地笑，要是她早知道当姐姐的得先出阁，她早把老大的位子拱手相让了！顾青城啊顾青城，你一出世就算计我，想不到也有算漏的时候。忙着在一旁偷乐的某人没有注意到翡翠梳发时不自然愣了一下的手和铜镜里的小脸上踌躇不安的神色。

　　“小姐，大小姐她……”

　　“睡晚了不是？看我今个怎么笑她！”顾梨溪扬了扬秀眉，压低了嗓音道，一副十足的狡滑模样。”

　　“小姐，”看着笑的春光明媚的小姐，翡翠抿了抿嘴唇。今个早上顾府可以说是真正的鸡飞狗跳了—大小姐失踪了！顾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晕了过去，连带南国府城西的几个大夫天才刚亮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后来倒是发现了大小姐枕头下有一封留书，老爷看了之后气的要死呢。“怎么了？翡翠，出什么事了？”反应一向慢半拍的某人这才发现自己贴身丫鬟神色不对劲，伸手在翡翠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小姐，大小姐她留书出走了！”翡翠担忧地看了一眼顾梨溪的脸色。虽然二小姐一直和大小姐吵吵闹闹，针锋相对的模样。但她们毕竟是同胞姐妹，二小姐虽然平日里绝不提姐妹感情，但心中仍是对顾青城颇为关心。

　　顾梨溪听了，脸上有一丝讶然，眉头皱了皱却不一会就松开。她知道顾青城虽是端庄温驯的女子，但骨子里始终有一股韧劲，她早料到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被父母一手安排的婚姻，但终究没想到向来温婉的她会来个破釜沉舟。顾梨溪俏皮地笑笑，就势倚着梳妆台看向窗外对门处的另一间香闺前一株欹曲盛放的桃树，眼里便带了不知名的赞赏意味。

　　“小姐”翡翠有些奇怪地看着莫名放松的顾梨溪，天晓得，她刚刚还没说到重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