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蝶梦》穆蓝

2、【周庄蝶梦】下。

　　【莉莎...】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某一个下午，那天偶然路过队长队舍。
　　透过那扇小窗，我看见那个白痴正握着公主殿下的手在写毛笔字。好像是一首诗，什么香雾祥云，仙岛琼花的，却也没看得多少真切。我只看到，殿下弯着腰，被他拢在宽阔的怀抱里，提着笔一字一划写得认真，而他正垂着眼，唇角微微抿着一抹笑，静静的注视着身前专注的她。
　　不知怎么的，眼睛忽的就被眼前这一幕刺得酸胀。那一天我一个人偷偷跑去找日世裏他们喝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才罢休。
　　我一直都知道的，自己比不过她。
　　她是那么的美好。面如凝脂笑若桃花，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灵界之王。而我，不过是流魂街上普通的一个魂魄，貌相平庸，才能亦是平庸。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他的心。
　　只肖这一点，我就已是一败涂地。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时的样子。那时他戴着奇怪的竹子斗笠，双手抄在宽大的袖袍里，肩膀上披着一件画着白色梨花的粉红花袍，低下头来看看我，笑着说：“呀，山老头给我配了个漂亮的副队呐。奈，你就是矢酮丸莉莎酱吧。”
　　一开始觉得他处处讨厌处处不像样子。公务处理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大觉，流的口水把公文都打湿了。三天两头叫上其他队长一起去喝酒，不喝得酩酊大醉铁定不会回来。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床之后多半也是不务正业的追在各种女性死神身后。
　　后来，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被他同化，我渐渐觉得，他偶尔的邋遢懒惰，轻浮花心都是可爱的。尽管我嘴上仍是不服输的管他叫那个白痴。
　　我开始习惯，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替他处理公文，在他喝得酩酊大醉不知死活的时候将他从居酒屋里一路搀回队舍，在他贪睡的时候熬好解酒汤叫他起床。
　　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在渐渐的膨胀，慢慢的慢慢的钻出嫩芽，一点一点，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直到，那一天她的到来。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我却始终记得那天她扶着那个白痴站在居酒屋前的情景。那让我记起在那之前的某一个晚上，我扶着他一路从居酒屋往队舍走。他在醉梦中对我说：“呐......不停地说着“我爱你”的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了“我爱你”的意思呐...可我还是不想放弃啊......舞...”
　　那时我听得一头雾水，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五又是谁。
　　呵。
　　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

　　【清舞。】

　　大战终究结束了。
　　蓝染被打入无间地狱前，我通过浮竹和烈悄悄的去看了他一次。那天他只是坐在那张束缚着他的椅子上，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他盯着我的眼睛，始终都没有说话。
　　我始终没有开口。
　　该说什么呢。是说你不值得，还是说你这个傻瓜。那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呢，终究什么都无法改变了呵。
　　在降下地狱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似乎动了一下嘴唇，想要最后的说些什么。会是对不起么，仰或是别的什么。可惜我终究什么都没有听见。
　　之后，就是我重回灵界的继位大典。
　　走的那天，护庭十三番队全部的队长副队长都来送行，他也跟在那些人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我一眼。
　　每每回想起来，我总觉得那一天的风似乎是特别的猛烈，刮得眼睛生疼，让我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止住泫然欲滴的眼泪。
　　我站在高高的黄金车驾上，低头，是他跟着人群跪下来叩拜。一如当年我初到京乐府邸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梨花也如今日一般绚烂，漫天飘洒着梨花瓣。我站在黄金车驾上，抬手取下头上的礼帽，而他就站在众多族人的身后，跪下身来向我行礼。
　　三生三世呵，回不去了。
　　礼毕，山本爷爷上前，似乎和我说了些什么，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站在车驾上，微微仰起头，我看着天空，在想自己的眼泪是不是能够回到眼眶里去。
　　所有的人开始往回退，下臣在一旁提醒我该启程了。
　　此去经年，再无瓜葛。
　　我扶着婢女的手臂朝车里走去，心里一遍一遍的说，不要回头，不能回头，一回头，什么都完了。可是依旧忍不住回头去。
　　人群已渐渐散去，在我眼前的，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竹笠的阴影投射在他脸上，让人没办法看清他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我很想跳下车，和他就此离开，把这个梦继续下去。我一直以为是周庄梦蝶，不曾料想却是蝶梦周庄罢了。
　　终究止了步。
　　他朝着我慢慢的走过来。
　　“呐...清舞酱。”在车驾跟前站定，他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开口，嗓子里带出一片沙哑，“别哭。”
　　说完，他抬起头来看我。滚烫的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滴落下来，打在他的眼眶上，一路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才没有哭。”我仰起头来，努力想收回那些恼人的眼泪。
　　他忽然淡淡的笑了起来，每一声笑在我听来都是那样的痛。他笑了许久，终于开口对我说：“呐，清舞...每次都是我看着你离开呐...这一次，这一次可不可以让我先走。”

　　【春水】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她捂在手心里，竭力压抑的抽咽声。
　　我知道，她终是哭了。
　　在这个梨花繁硕的时节，看着漫天飘洒的梨花瓣，恍然又是那个午后，小憩转醒，我同她在队舍里，手把手的教她书法。

　　香雾迷蒙，祥云掩拥。
　　蓬莱仙岛清虚洞，琼花玉树露华浓。
　　却笑他，红尘碧海。
　　几许恩爱苗，多少痴情种。
　　离合悲欢，枉作相思梦。
　　参不透，镜花水月，毕竟总成空。

　　好一个总成空呵。
　　三生三世。终究还是周庄蝶梦。

　　“传本王令，尸魂界护庭十三番队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永世不得入灵界。钦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