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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牛车一路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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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一路急驶到了东驰街侯府前,阿芸进去通报门房后,侯府门前的朱红大门打开,她们在仆从的带领下绕过的回廊与水谢楼台,被带到了一个临水楼阁。
她在楼台前坐下,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她靠着栏杆回过头来,曲折迂回的长廊下,萧郎身着一袭黑色祥云锦鳞纹衣向她走来,容貌俊秀,削瘦的脸,略尖的下巴,他仅是身着了黑衣,周身气质就肃穆了几分。
他嘴角微抿道:“怎么了?你已经迫不急待地想要见我了?”说完,一动不动望着刘玉,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道:“看你,惊慌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我有点担心你…”她望着他脸上担忧道:“今日我去普济寺上香,路上正逢正少府丞何大人遇刺身亡……正少府丞大人在遇刺时,沾着鲜血在车壁上写下的血书‘邵陵’二字。”
他思索道:“正少府丞大人被邵陵王的近身侍卫所杀?何大人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就写下这二个字指证了昭陵王。此事呈报上去,朝中必有动荡。”
“那你……”她问。“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萧郎摇摇头,伸手以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将她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这般危险的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他眼神中带着宠溺的温柔道:“你等我回来,好吗?”
“嗯。”她应道。
她跟随在萧郎身后一道经过庭院出府时,看见站在对面长廊水谢旁一树疏影下,侧着身一袭藏青色长衣的男子,他双眼微微眯起细细打量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后面,沉黑的瞳孔在疏影偶尔掠过暗光下透析出一点光。
仅仅只是一瞥,她很快忘了这个人。走到门口时,他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耳垂,笑着道:“柳姬,我一直时时刻刻想着你。”
听到这话,她脸上顿时羞赧,微嗔了他一眼。他突然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放了朱漆墨彩小盒子,道:“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轻轻放开了她,回头道:“我尽量早一点来你这里。”
萧郎临走前,眼中又恢复了平静无波,他上了一辆车。侍卫跟着车驾后面一路驶进进了幽深似海的当朝太子府邸。
翌日。刘玉到普济寺里上了香,回到五里苑,夜里她在房间睡下,直到三更,才听到萧郎到府上来的消息。
她从床塌上起身穿上衣裳接迎时,萧郎已到院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她刚准备出门,他从门外走进了来。还是那一袭锦衣玉带的打扮,脸上很疲惫,她似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和略微闪烁不定的目光。
萧郎疲倦地道:“听闻一个月前魏国叛将归降,带了百八人占据了寿春。北边来的胡人常到外城附近打探似有图谋,我怀疑建康城内有人与魏人勾结。”
她凝眉道:“你负责宣阳门安全,不会有事吗?” 他安抚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昨天发生之事,今日早朝时已有人将正少府丞何大人遇害一事,禀报给了陛上,皇帝大怒,令人严查此事,因车壁上留下的血书,凶手确为邵陵王无疑,邵陵王被革职锁在府中严厉查办,撤其爵位,贬作平民。”
萧郎说道:“不过陛下对皇族向来宽容,估计过些时日气消了又会恢复其原职。”
天渐渐地透亮了,他对她道:“柳姬,明日戌时五刻,我在城南的郊外等你。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傍晚,一辆牛车停在郊外,前方的路口是一片树林和一条河流,这一带真是太安静了,风卷起飘落的树叶,在寂静的荒野发出如野兽低鸣般诡异的声音。
一个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身后带了二个护卫。等了很久,不见有人来。她心中略微有些不安,总觉得似乎会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会选这里?一丝疑问在心中一闪而过,那一点点疑问被迅速抹去,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天穹上被阴云掠过的光线不停地暗淡下去……夜的帷幕逐渐笼罩了大地,黑暗随着夜气同时从各个方升起,流动着。
“小心,娘子!”身旁的二个护卫叫道。她抬头望去,突然出现七八个人把他们包围了。
云层散开,透过月光,她看清了那些人形。这些人面目凶恶,胡子拉碴,高鼻广眉的胡人面容更使人心惊,其中一位眸子里两点阴骘的寒光一现,不禁让她微微战抖。
一名护卫持刀挡在了她身前,“快跑,娘子。”
另一名护卫带着她奔跑起来,浓密的杂草不断地从脚下两旁撩过,发出隆隆的摩擦声。
他们顺着河流的上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去,拼命的逃离身后的追逐。在那片阒黑、潮湿的河滩之上,一阵冷风呼呼地吹进她的衣袖。对面码头那边恣意游乐的画舫到夜里竟还没有将歇,夜风裹挟来的歌声,是她多年不曾再听过的。
身后的几个黑影眼看就快要追上了她,隔着这片沼泽可以看得到对岸那边隐隐约约的灯火,是这无边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她呼喊着:“救命啊!”
这时,她身边的男子拔出刀道,“娘子,快走吧!” 刀剑的寒光瞬间与对方的交错在一起。
地面冰凉潮湿,空气中带着湿露露的水份,她摔倒在地上,水泽边影影绰绰摇动的暗影中,从船上下来的男人带着士兵走了过来。耳边一声声惨叫声响起,她惊惶地望着这些人,他们杀死了身后所有的人,地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从江边画舫上下来一行人,缓步朝这边走来。
她狼狈不堪地躺在肮脏泥泞的地上,乌黑丝缎般柔滑的头发被泥水和汗水混杂。刺骨的寒意从风中浸入四肢百骸。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被众人凑拥着过来的男子,他身旁伴着那名盛妆女子笑靥比荷花还娇美。
“报侯爷,魏人已伏诛!现擒获奸细一名。”听到这个声音,她顿时如被雷击,终于明白有什么不对了。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冰冷的贵公子,发不出声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无情的利用她,伤害她。她是那么的信任他,爱着他,一心一意地支持他。
伴他身旁那个盛装的女人傲睨地瞥了她一眼,面带鄙夷地道:“萧郎,她好大胆!这贱人竟敢欺骗于你!”
他却不瞧向她,道:“她原是个好的,可惜!” 移步向前离去,“也难怪了,你原本是魏国人!不知羞耻!”那位盛装女人轻唾了一声,跟着离开。
“贱人!你对得起侯爷?”一个横眉怒目的锦衣中年男子走过来道:“枉费侯爷一心一意待你,不计较你的出身,还想立你为正室,你居然在外面背着他私通魏敌,传递消息,你做出这等事来,还有脸活着?”
“来人,把她拉下去!”
“为什么,明明是你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她终于问出来。
“等等。”他停下离开的脚步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柔和而带有磁性:“给她一个成全吧!”
她望着他,这是一个噩梦么?一刹那间她的世界崩塌了!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她和他之间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从来没有想过命运以这样的形式,来让她彻底死心。
萧郎,你怎么舍得,怎么狠心,毁了我,毁去我们之间这一段情谊过往?
他向她走来,依然是那样俊美的面容,却比她任何时候所见到的都要冷酷。
剑的寒光刺痛了她的眼。剑,优美地在空中划过刺穿胸口的那一刻,她的眸光抖得碎裂,心里感觉有什么一霎间被抽空了……很痛,真的很痛。
她,从来没有那样痛过,痛得说不出话,流不出泪,动不了身。
她痛得有些话,再也问不出口……
殷红鲜血顺着剑身的离开飞溅出来,留下胸口深深的血洞,她胸前像绽开了一朵鲜艳夺目的牡丹花,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衫……
他漠然地注视着她,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凉眼神,仿佛她和他之间本是陌生人。她生也好,死也好,伤也好,痛也好,全都与他无关。
他放开了手,她终于支持不住身体,缓缓地向后倒下。
她睁大眼睛躺在肮脏泥泞的地上,满腔不甘不信。乌黑丝缎般的头发湿漉漉地搭下来狼狈之极,冷风刺骨的寒意刺入骨髓,身体像是浸泡在寒冷的水里,痛得开始失去知觉。
血,汩汩地流出,那血渗入地面,将一片草地染得斑驳。
他却再也不看她,转身移步离开,身后一众人等凑拥着上来,一个朱袍官员上前阿谀奉承地道:“恭喜侯爷被封为临贺王。”
一个文士站在他身边道:“殿下现在不宜有所行动,接下来只需等待大将军的消息即可。”
一众人等簇拥着他渐渐地离去……
原来如此,一切都明白了。到死前才明白,所谓海枯石烂,情根深种,金石之盟,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痴痴的梦罢了。
因为有了那样全心全意的信任,一心一意托付和付出,才会在明白的一瞬间,感受到痛彻心肺的痛苦与浸入骨髓的寒冷。
他过去说她聪明,可她终究是痴傻罢了。终究在别人设计中,伤逝在爱人的剑下,陷身殒命于此。或许上天不愿意她如此糊涂,终是在临死前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一直以来,她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一开始到最后,她有被蒙蔽的地方。他早就不在了,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彤哥哥已经死了。她爱错了人,为什么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呢?她缓缓垂下眼眸,原来,人心到底多诡,萧郎,权势高位,真有那么值得你用我换取它吗?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些,权力。但愿你得到你想要的。
来生,刘玉亦会选择权力。
下一世我将与你,与你手中的权力为敌。
她缓慢而不甘的合上眼,天,朦胧地由灰而红到暗——天地间逐渐昏暗了下来,黑暗吞没了一切。
数不清多长时间,就这样沉沦于无光的暗里,她好似在冰冷在世界里,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中仅有无边的寂寞与寒冷。
她被一层幽深的暗包裹着,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黑雾,很浓的雾。
为什么睁不开眼?为什么身体,动也动不了?
——这里是地狱吗?
她做错了什么?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