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瓦琉璃

1、过去 走在这一排

　　四年前。云久元年。

　　走在这一排满是拉门的走廊里，拉门里传出各种男女嬉戏打闹的声音。菊月楼的伙计看着眼前这气度非凡却一意孤行的少年，不禁又是擦了一把冷汗。
　　今天这菊月楼一开张，这年轻人就点名要找墨染。周围的熟客一听都笑了。这墨染容貌俊美，在附近小有名气，不过大家却都知道这少年有着与美貌相称的脾气，所以但凡见过他一次的人都不会再去花钱找罪受。
　　不过这位小少爷像是打定了主意来的，让随从掏出几张银票，拔腿就上了楼。
　　伙计赶忙跟在后面赔笑道：“少爷，您看，我们菊月楼的好姑娘好小伙可是数不胜数啊，您要不要再挑挑..”
　　前行的少年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伙计也是做惯了这一行的人，单看他那一身行头便知道他家中非富即贵，像这样久居人上的大家公子都有着骨子里的傲慢，诸事非要顺了自己的心意才好。不过墨染这屡教不改的家伙出言顶撞客人是必备项目，把客人关在门外也已司空见惯。一般人家的少爷怎么可能忍得了一个小倌的脸色，如果不能劝的这位少爷回心转意，恐怕一会就要有事做了....
　　于是伙计又凑上前去，好心的说道：“少爷，您还是再三思一下吧，墨染他性子怪，指不定哪里就惹爷不高兴了....”
　　一直未开口的少年突然转过身，冷冷的对伙计说：“你是说我在自讨苦吃吗？”
　　伙计听了这话一愣，看着不怒而威的少年，咽了口口水。明明做了多年的伙计，怎样的质问都可以油嘴滑舌的应付出来，但是这少年淡淡的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自己一时口干，说不出话来。
　　趁着伙计一愣的功夫，少年向前大跨几步，已来到最后一扇门前，与其他门里的歌舞升平不同，这门里的感觉可以用冷清来形容，少年指了指这扇门：“就是这里吗？”
　　伙计赶忙点头哈腰的说:“回少爷的话，就是这里了。”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冷清啊，少年终于舒展了眉头露出了淡淡的笑。不知会是怎样的人儿呢？

　　连生一直在菊月楼的门口等候着，可是转眼天就要亮了，殿下还是没有出来。
　　连生想，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平时太纵容殿下了。因为殿下从小没有母亲，自己看着他长大，不知不觉就会由着他性子。但是，现在殿下居然进了菊月楼，而且还进去了整整一夜，自己还没有跟在身旁，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连生会这么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一来殿下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首次出门，竟然到异乡的青楼里厮混；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虽然这件事在这次远行的全程都对外保密，不过同行的连生却一直揪着一把汗，殿下乃是龙子啊，是当今圣上的亲骨肉，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要了他全家的性命！
　　而且就算不为自己考虑，这个时间段带殿下出来玩也是十分不明智的，现在也正是殿下的非常时期。半年前殿下才刚刚搬离宫中，入住府上。殿下不是普通的亲王和皇子，而是长子王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硬要出门散心。自己听惯了他的话，竟没有多加阻拦就陪他出来，而且一出来就是这么远的地方，怎能让人不担忧。
　　昨天在茶楼里听人聊起了镇上的美人，大家都说菊月楼的墨染可谓首屈一指，两年前的初夜艳惊全场。只是墨染常对客人冷嘲热讽，即便菊月楼的老鸨使劲浑身解数，也改不了这骨头硬得很的美人，所以墨染虽然容貌之美无人能及，但是鲜有恩客光顾。
　　殿下一听就来了精神，不听自己的规劝就去了菊月楼，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其实幼年丧母的殿下一直十分成熟懂事，从来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任性。这一次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不听话。如果殿下逛窑子的事情传出去，一直伺机而动的其他皇子和娘娘会怎样，连生想都不敢想。
　　“连生。”正想着，突然有人叫自己。
　　连生连忙抬起头，正是殿下从菊月楼走了出来，连生终于见到殿下无比热切的迎了去：“殿..少爷，太好了，您总算出来了，快快快，趁着清早人还少，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少年却没有接连生伸过来的手，而是淡淡站定，问道：“连生，你带够了银子吧？”
　　“是的，足够咱们回去了，”连生不明所以的回答道。答完话却突然想到某种可能，不禁吃惊的说：“少爷，你该不会...”
　　“嗯，”少年伸手止住连生的话：“我要赎墨染出来。”

　　六年前。月久十二年。

　　一个异常安静的村庄，雾气朦朦的早晨。
　　“姐姐！”一个少年手中捏着几朵鲜花奔向河沿提水的姑娘。因为跑得太急，少年一路奔到姑娘的身边时已是气喘吁吁的。
　　“姐姐..我明天就会上京了。我一定会考上武状元的，等着我吧！”
　　然后不待姑娘回答，少年就放下姑娘手中的木桶，然后顺理成章的牵起姑娘的手，脸微微红着说：“如果我考中了，就有能力保护你了，那样的话姐姐就不要嫁给别人了，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说罢摆出一个甜甜的笑，可爱得令人无法拒绝。
　　姑娘任由少年拉着自己的手，笑着说：“小云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总是缠着我可不行哦，你也要找一个好女孩结婚呢。而且净会说些大话，跑到河边来就累成这样。你要是能做武状元，我也能做远征大将军了。”听起来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语气里却充满宠溺。
　　少年轻轻一笑，说道：“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对自己的本领有自信，所以姐姐你只要答应我就好了。”
　　姑娘闻言眨了眨眼，莞尔道：“可是小云，万一你没有考中武状元呢？”
　　少年想了一会，喃喃道：“若是没能中武状元就不能衣锦还乡，不能衣锦还乡就不能盖大房子，不能盖大房子就不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少年挠挠头发，十分苦恼的说，“哎呀，这该怎么办呢？”
　　阿静看到少年单纯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轻轻抱住少年，安抚道：“傻孩子，没关系，考不上武状元你就回家来，我们依旧可以在这田园相守一世。”
　　“相守一世...姐姐，真的吗？”少年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起来。
　　“嗯。”
　　晨风吹散了雾气，少年手中的花儿散发出极淡的花香。虽然极淡，却像极了幸福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第一次发文，所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