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花儿烂漫》苏青青

4、第三章 对不起 想过我吗？

　　第三章
　　在林子涵家吃完早饭，安琪和苏青青走在回家的小巷里。因为昨晚难得睡的很好，安琪今天心情很好，少有的一直挂着笑容。
　　“青青，今天在我家吃午饭吧。”心情好难得要青青去家里吃饭，妈妈很高兴自己能带朋友回家，只是自己一直不怎么喜好这样，虽然苏青青也在家蹭过很多次饭。
　　“好啊，好啊，今天安姨肯定会带好吃的回来，不过我一会儿先去你屋睡一觉。你昨天晚上一直在挤我。”苏青青嘟着嘴抱怨着。
　　“我又没让你睡那里……”两人边走边斗嘴，不过苏青青总是落在下风。
　　苏青青和她妈妈胖婶是这巷子里少数很照顾她们母女的一家人，表面上看安琪总是欺负着苏青青，但实际上安琪却是苏青青的保护伞，自己可以随意欺负她，但别人一根汗毛都不许动苏青青，所以在出任何事的第一时间苏青青就会像小狗找主人似的去找安琪。苏青青要比安琪大两岁，但却很小孩子个性，因为胖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性格也较懦弱，和她妈妈胖婶的性格完全是两极。唯一的发小就是比她要小的安琪，当初胖婶为了让宝贝女儿不受欺负，当然还有苏青青无时无刻在黏着安琪，胖婶让苏青青硬是留了两级，和安琪一块儿入学。对安琪来说，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小胖妞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妹妹来的贴切。自己总在为她收拾烂摊子，但总想要保护她，也正因为有她，让安琪的童年没有那么寂寞，以致于苏青青成为以往12年里除妈妈外最重要的位置。
　　“安琪啊，快回家看看吧，那个女人又来闹了。”走到巷子转角处，宋奶奶看见安琪和青青急忙喊道。
　　“我已经叫了胖婶了，你们俩快回去看看，都动手了，那女人太混了。”
　　苏青青拽着呆住的安琪急忙往家里面跑。“那个女人”是妈妈老板的妻子，妈妈在一家纺织厂上班，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色迷迷的广东人，一直对安然别有心思。安琪并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是那个广东人的情人，也从来都不敢问。那女人已经来过好多次，每次不管那女人骂什么，妈妈只是低垂着头，苍白着脸不说话。从来不否认，也从来不反驳，就那般高傲的站着。
　　这样想着，已是到了家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指指点点，胖婶已经到了，正和那女人争吵着什么，安琪却怎样都不敢在往前，每一次她都躲在苏青青家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妈妈不否认，自己又怎么用什么理由去反驳。
　　“你这个骚货，你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我家老何在一块儿，天生的狐媚子，不要脸，别人都看见你从我家老何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边骂边向前挥着手要打在胖婶身后的安然。
　　“你瞎说什么呢，别血口喷人哈，就你老公长那熊样吧，自己家老公自己管不住，来这儿撒什么野。”胖婶尽力护着身后的安然。
　　安然低垂的脸上有大大的红手印，刺痛着安琪的心。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那女人趁胖婶不备又得逞了。
　　将那女人推开来，安琪第一次这般站在妈妈身前，护着安然身前。
　　“哟，让你女儿也看看你这做亲娘的都做出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自己也是当娘的人。”
　　“你胡说什么呢？青青和安琪先回家。”胖婶给苏青青使着眼色。
　　“别呀，看看这长得和她娘一个狐媚样子，长大了也是祸害人的东西，不知道是那个男人生出来的杂种呢。”安琪想着要反驳，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别这样说我女儿。”一直站在后面的安然突然出声，紧紧捂住安琪的耳朵。
　　“啊﹏﹏﹏”一直站在旁边的苏青青猛地加速度用头顶了那女人的肚子。多年后用胖婶的话说像是只战斗的牛犊。
　　“不许你这样说安琪。”想当然苏青青那一身的肉也不能小瞧，那女人被撞倒在地，却干脆坐在地上开始骂开来。
　　“哎呀，死人啦，撞死人啦…”显然苏青青同学难得的勇敢惊呆了一群人，直到那女人哭哭喊喊才惊醒了众人。第一个叫好的是胖婶，期望了多年女儿能厉害一点，今天算是如愿了。
　　“呀，不愧是我女儿。”
　　“何太太，你没事吧，赶紧起来，这地下太凉了，可别和这些没教养的人一般见识，你这身子尊贵，可别气着了。”这世上有好人，当然也有趋炎附势的小人，这个李婶就是这类小人的典型代表，每次那个女人来闹，八成都是她多嘴去谣传些什么。扶起坐在一旁的那个女人。
　　“你说谁没教养啊？李婶！我告诉你，安然是个文化人，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可是一没文化的泼妇，我不怕你。”胖婶听见有人骂自己宝贝女儿简直是找死。
　　“怎么啊？胖婶，我可是帮理不帮人的，有些文化人勾引人家老公，怨得了谁?你们这好姐妹不会好到那种地步了吧？啊？哈哈哈”李婶怪声怪气的笑着。
　　“你什么意思啊你？额，原来小红是个文化人啊？”话音刚落，引得一众人大笑，李婶的丈夫从外面的美发店里领回家了个叫小红的小姐算是这巷子里公开的秘密。
　　“你这臭婆娘，我是说你们俩是不是好到都可以借老公了呀？”被人戳破家门丑事李婶气急败坏。
　　“什么？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见，你和我老公有一腿？我呸…就你那样儿，我老公正眼都不瞄你一眼，你还两女共事一夫呢你，你今天不用伺候着你家相公和小红妹妹啊？！”胖婶故意将身子往前倾得意洋洋的看着脸色越来越铁青的李婶。
　　“都是没教养的一群疯子，活该被男人骗？活该被人扔了，破鞋！”李婶见骂不过胖婶，就转移火力把气撒到安然身上。
　　安琪猛地回头跑回家，掂了把菜刀冲向那个女人和李婶，怒吼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安琪，不要，听妈妈话把刀拿过来。”胖婶和安然急忙抱住已濒临崩溃的安琪。看着那个女人和李婶连滚带爬的远去：“我要报警抓了你们…”
　　“都回家吧，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扬了扬刚从安琪手里抢过来的刀，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扶起早已瘫在地上的安琪转身回了家。
　　“安然啊，没事了哈，好好睡一觉，这事啊睡一觉就好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将安琪送进屋里面让青青陪着，胖婶倒了杯水给安然。
　　“姐，又麻烦你了，谢谢。”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音，却还是泻出些许哽咽声。
　　“说什么谢谢啊，你姐我啊，就吵架这点特长，别的我也帮不了你，咱们不是说好要做好姐妹的吗？你不嫌弃我就很好了，你先睡吧，我还得回家给你大哥做饭呢，一会儿我做好饭给你们送来点，安琪那儿我让青青陪着呢，你不用担心哈。”
　　安琪房里，安琪和苏青青坐在床边，安琪还失神在刚才的事情里。
　　“安琪，安琪，你没事吧？别不说话啊，你刚才其实可勇敢了呢，很威武哦…”苏青青显然对现在的状况很不安，自言自语的安慰着安琪。
　　“青青，刚才谢谢你。”想到刚才苏青青像个小牛似的不禁一笑。
　　“啊，你说什么，哎呀，谢什么啊，不过我还是挺高兴能帮到安琪呢，以前都是你护着我，以后我都护着你。”苏青青第一次收到这待遇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去那屋看看我妈，你再这屋坐会儿。”
　　“我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了。”说完起身走出房间。
　　“安琪”看着走进房间的女儿，安然急忙坐起。
　　“还不够吗？”安琪抬起头很轻的问道。
　　“什么？”
　　“我说还不够吗？被男人要骗多少次你才甘心？知不知道我很困扰？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点点？”安琪吼叫的声音已是带上呜咽声。
　　“安琪…”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到了，一直乖巧的女儿…
　　“不要这样可怜巴巴的叫我，你凭什么就这么理所应当的觉得沉默可以胜过一切，凭什么觉得胖婶、青青都得这样护着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样不负责任的生下我，就觉得我该感激吗？我心里怎么想你知道吗？你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我？”
　　“安琪，你不要这样……”听见隔壁房间有异动的苏青青急忙赶来，试图拦着安琪，将她往外拉。
　　“你别拦我，让我说完。”挥开苏青青伸过来的手。苏青青的到来让安琪平静下来不少，语调逐渐低下来，很安静很平缓，仿佛只是在讲故事。
　　“你的爱情就那么重要吗？不长记性的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家叫狐狸精，更不喜欢那么多人的目光都看着我，好恶心、好脏，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死啦，有问过我吗？我想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要面临这样尴尬的情景？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为什么我就要很懂事、很听话，我也想要撒娇、想做错事被无条件的原谅，想爸爸很凶但很爱我，想妈妈很温柔的对我笑，给我做好吃的，你知道吗？”这些话很轻很温柔，却又带着仿佛致命的悲伤。
　　“安琪，别说了…呜呜…”苏青青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安琪那淡淡的话让她好难过，她害怕这样的安琪，她还是喜欢那个会欺负她、会保护她的安琪。
　　“你是这样想的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安琪，你听我说…”试图抓住安琪的手，安然踉跄下床却被安琪躲过，随着被子一块儿摔在地上。
　　“我做的还不够吗？从来不惹你生气，不奢求任何东西，不过问任何事，你不喜欢的我不做，你喜欢的我尽力去做。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就我们两个不能好好的生活吗？为什么还非要去找男人，去当什么狐狸精，不会觉得丢人吗？我也觉得丢人啊。因为这一切，我没有朋友，我要被人欺负，我很乖很乖，很努力学习，但老师就是不会喜欢我，成绩好会被认为作弊，成绩坏会被人说是报应，可是我做过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出生在这世上本来就是个错误，是多余的，是被世人唾弃的事情。”
　　“对不起，安琪，对不起…”倒在地上的安然已是泣不成声。
　　看着地上不断重复着的妈妈，安琪突然觉得好无力，好悲伤。这么久以来压在心上的那么多那么多阴暗和委屈，突然把它摆在这光明之下，觉得更难堪。想着不可以这么伤害自己唯一的亲人，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看着妈妈哭得如此伤心，其实真的好难过。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会难过，会内疚，会想要消失。转身跑出门口，身后是青青的喊声、还有妈妈的哭泣声。离开了，这一切就会消失了。再回来时，梦就会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