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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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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雪庄庄主传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医术高超但从不为人医治。庄里的人皆自小习得一身好武艺。几名弟子更是身手了得,且得其传授医术。这销雪庄隐于层林深处自来不与世人来往,竟如隐居尘世一般。但这庄里人却绝惹不得,个个不会主动与外来往,但若惹到他们头上便绝不绕过,出手无情。因此这销雪庄更显得于世独立了。
少年仰头饮尽杯中甘醇,道“多谢店家说与我。”清峻好听的男声。“这位公子,您莫要嫌小的啰嗦,只是没有要命的事还是别去那销雪庄罢。免得惹祸上身。”“在下自有考量,有劳店家。”说罢放下酒钱捉了长剑拎了包袱便度出门去。店小二望着这天苍色的背影离去微叹一声“这销雪庄可不是惹得的,莫不要可惜了这俊俏的样子喽。”
一路快马轻舟,次日点灯时候到了濯琼林所在的平越镇。那销雪庄便在那濯琼林里。
捡了一家灯火明明,打扫干净的客栈住下。暮色四合,疏疏几颗星斗散在玄月四周。少年跨坐在窗栏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举了一杯酒。喝了笑道“好生吝啬的店家,这水也掺得多了点罢。”说罢手腕灵动,只见一点白色飞出窗去,掠过月光落到不远的凛水里去了。这凛水虽水面极宽,但水流平缓,泛舟之上定是美事一桩。
少年从那窗上下来,倚在床上,自怀里掏出一枚莹润的玉石来,那玉石摸样天然,有点似梨子的形状,在较小的一端穿了一个小孔,一根红绦从中穿过。玉石上娟秀地刻着一个“雪”字。“希望可以顺利将这玉石和信交到销雪庄庄主手中,不辜负了门主所托。”少年剑眉微拢,将玉石复又放回怀里,也不脱衣,只拉过了被单和衣睡了。晚风吹熄了房里一点烛火。月光愈加显出清明来,清辉镀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安静美好。
穿过清晨的雾气,行至濯琼林深处,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隐隐闻到在温润的树木气息里渗出一丝轻浅的花香,这花香淡淡的没有一点黏腻。少年闻着这清香舒展了一下四肢。路上赶得冲忙又时刻担心着所带之物难免身心有疲惫之意,此刻真是短暂的惬意。稍事休息气息一提,用轻功往前去了。未有片刻忽的行至一处樱花林子,错落有致,一看便知是人为栽种。少年心下了然,这销雪庄便是到了。果然,樱花深处朱门轻合。
少年行至门前,听得悠扬的丝竹之音从那门里飘出。正是沉醉,忽闻清泠泠女子声音问道“所来何人”
少年抱拳门前“在下是为阙钦门下弟子,奉门主命送物至此。望庄主赐见。”
女人如常日,立于引歌溪边,静静地看着飞雪的樱林。闻得到人报是那阙钦门下,身子微不可见地震了一下,两行清泪已滚落下来。随行侍女见状惊不能言,庄主向来温柔沉静,从未见过这副心痛的样子。只见女人已经转身向晴茗厅的方向走去,沉声道“抹淇,将客人带到晴茗厅。”侍女答一声是,便退去了。
苏黎听得师父要见这生人心下多有惊疑,自记事以来,十余载从未见师父肯见访者。这阙钦门确是江湖名门大家,但销雪庄从来不问江湖事,这门派大小自然销雪庄也是从不理会的。一边想着一边蹁跹出了向兰轩往络晚所住的暖云园去。这半路便遇着了同来寻自己的络晚。苏黎淡淡一笑,络晚轻叹道“走吧。”两人一路无语到了晴茗厅。
从侧廊过来进到晴茗厅,女人已经坐在厅上。神色深邃不似往日的柔和。不多时抹淇领了一名青衣少年进到厅里,苏黎见那少年剑眉舒展,星眸流光拱手道“阙钦门下弟子琮池见过庄主。”女人示意侍女引那少女坐下了便道“说罢。他是怎么去的。”琮池心下一惊,这销雪庄隔开万方城何止千里,更加上门主逝去的消息并未外传,这庭上女子怎的就知道了去。想及,这次舟车前来本就是为门主传这临终所遗便也不隐瞒,这么想着便问道“庄主是怎的在我门尚未公开之此刻便知道了门主逝去之事?”女人神色闪过一丝痛楚“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命你前来此间。若不是他已不在这人世间,他是断不会与我再多有牵连。你俱说给我听便是。”琮池暗觉门主与这高坐的美丽女人必有至深的前尘牵绕,必是两人都深痛过,才会生不再会。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番。便慢慢道来。
这阙钦门门主云潭弈近些年来常有心痛之状,历访名医也不见得好。后来有一年须臾寺的主持无音云游至万方城,云潭弈请得他来门里做客。期间心痛症发作,那无音捉过其手将脉一把沉声叫门下弟子取了酒来煮热又拿出一枚冷香的药丸来,让云潭弈以热酒送下。这么服下那药丸慢慢地竟然不觉再痛了。便询问无音所痛为何。无音不答却问云潭弈是不是早些年间逼了冷物到自己血脉中去。云潭弈惊叹一声道,确是早年逼了一枚樱花到血脉里去,但那樱花怎受得住内力,是化作一点清香进了血脉。无音听罢点头道,那便是了。这樱花虽是作一点香气般去到血脉周行千经百脉,这云潭弈年轻之时方刚血气那一点寒香便随意压得住的。待到有了一点年岁,身体自是向温寒去,虽然内力修为高于之前但毕竟抵不过天道自然,加上那点樱花寒香吸取了人的精气慢慢地便显出蕴藏的寒气来,便是时时由寒至痛了。尤以为情所苦之时易发作。云潭弈听罢沉默片晌,问那无音可有法子能治。无音道,要根治这病需得销了情思,暖了心脾才有可能。云潭弈悠悠喃语那便是要痛这一世了。无音听闻便让门下弟子取来纸笔写下一个方子,给了云潭弈说是照那方子配了丸药,每痛至难忍时便依着适才的法子以热酒送服可缓解。但那寒香早晚会吞去药性,因此平日若那痛楚尚可忍受便勿要服用,否则会加快樱花的适药性,到那时也就没法再施了。云潭弈听了无音的话,之后的十几年倒也将就得了清静。及至这最近的两年间,想是那寒香终于适了药性,那方子日渐没了作用。云潭弈总在半夜痛醒转来,煮酒求醉。到了那一日痛得尤其厉害,青着脸哑然吩咐琮池用轮椅推了自己到后院樱花树下。正是樱花胜雪时节。云潭弈闭着眼睛坐在树下,痛得似要燃起火来。琮池在一边担心不已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干着急。却听到云潭弈忽地放声大笑。心下一惊,不知为何。云潭弈喊道“痛吧痛吧!好好地痛这一场!”言毕一口热血吐在树下。琮池慌忙跪在云潭弈脚下问他门主要不要渡一枚丸药下去压压。却见云潭弈的脸上浮现出喜乐的神情。缓缓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石并一个锦囊要交给琮池,琮池赶忙接了。云潭弈望着头顶如雪的樱花,缓缓道“待我去之后,将这两样送到寒江平越镇濯琼林的销雪庄去,交给庄主。待到你自销雪庄回来之时才可公布为师已去之事。”琮池心里一痛“门主你不会有事的。”那云潭弈仍那样笑着,这时刻仿佛却不觉得痛了。“琮儿,这于为师是大好的事情,不需伤心。”琮池听罢泪水早把脸打湿了去,云潭弈继续说道“到时你报上阙钦门,那销雪庄庄主自会见你。日后阙钦门便交付与你了。你可要好生打理。好了,去罢,待我静消片刻。”琮池只得退了去,但也并没真的退去,只是立于不远处的烟柳下面,望着那轮椅之上的人。片刻,听得云潭弈轻笑了几声便没了响动,及见了伏在椅臂上的手垂落下来立马提气跃了过去,只见云潭弈已然含笑去了。
说罢琮池便将云潭弈所托之物呈与那袭红衣。女人见了那玉石,那眼泪是再也不能控制了。默然片刻拭去眼泪黯然道“抹淇,请公子挽霞院休息。”说完盈盈去了。苏黎见这情形料想那云潭弈便是女人所讲故事中人了。自小听女人喃喃絮语,微笑里总消不去那点哀伤。但却从未见她有悔恨之色,想是不悔那一场风月。如今这样结局,苏黎不免心生忧戚之情。
琮池向苏黎络晚这边略一颔首随抹淇去了。苏黎看着那背影走远,本就深重的戒备之心在想及女人之前的神色心下对琮池更楚河界明了。
女人打开那锦囊,取出里面所藏之物,原是一纸短信。见上面字迹虽嫌潦草却不失那份遒劲。
寒香冷玉销雪去,暖霜炙水抱琴归
看罢忍不住落下泪来,湿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