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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技术宅拯救世界 技术宅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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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宅拯救世界
(一)
大咩沈景年带着小咩邱小秋前来万花谷就医,找的却是工圣门下的老熟人。
一见沈道长,大花杨烁顿时乐得浑身发抖——小花楚铭拽着他的衣角提醒道,师父,你的下巴都笑歪啦。
一踏进这里,沈景年就有些后悔。来前他心里也是百般纠结,万花谷之于外界,那是世外桃源;可杨烁之于他,那根本是世外异人!
其实不止杨烁,整个工圣门下都让他有种“你们根本不是我大唐天宝年间的人吧!”的感觉。就拿杨大宅的这块宅基地来说,满地的铁片铁甲铁丝圈,钢锭钢板钢……擦,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杨烁凑到沈景年面前,笑得那叫一个光辉灿烂。沈道长顿时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便微微偏了下头,比量了一下两人脸部之间的距离,确定比上次又进了半寸后,提出中肯意见:“别老盯着那堆破铁,不然你的眼睛早晚得瞎。”
“那不是破铁,那是一切奇迹的源头。”杨大宅乐呵呵的说完,扭头去问徒弟,“小铭你说是不是啊?”
楚小宅自然力挺师父,用力点头。
意料之中的反应,沈道长只有再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拉出自己身后的孩子:“有件事想拜托你,让这孩子在你这儿住一阵子。”
“啊?”杨烁低头又弯腰,终于看清了一张小脸,正表情冷漠地与自己对视着。
心底浮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再直起腰时,杨烁的声音已是温柔如水:“名字是?”
“邱小秋。”沈景年低声道,“我在瞿塘峡将他救下,他全家……都让十二连环坞给害了。”
“这世道,能活下来,已是一种幸运。”杨烁叹了句,向自己徒弟招了招手,“小铭啊,来带你的新朋友到处逛逛。”
楚铭眨了眨眼睛,过来想拉邱小秋的手。可对方缩在沈景年身后,死拽着自家师父的衣摆不放,一双幽黑的大眼直瞪过去,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但楚铭明显得了师父的真传,眼神也不大好,对这杀人一样的目光全然视而不见。伸出的手被躲过一次后,他也不着恼,只笑盈盈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木甲云雀,递到邱小秋面前。
邱小秋戒备地看着这只木头小鸟,做工粗糙,样子一点也不好看,便把师父的衣摆拉得更紧了些。却见此时楚铭的小手轻轻一抖,那只木头鸟竟歪了歪脖子,展开翅膀就飞了起来。
孩子的眼睛顿时睁圆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只木头鸟,直到它转了一圈后,又落回楚铭的掌心。
楚铭又将木甲云雀递了过去,这次邱小秋没有再那么防备。犹豫了一下后,他慢慢松开了一只手,想接过那只云雀。
楚铭便在此时不着痕迹地小退了一步,于是邱小秋向前探了探身,反复几次,不知不觉中就被诱离了师父,连自己什么时候完全放的手都没有察觉。
看楚小花又拿出木甲蝴蝶啊青蛙啊什么的,把自己的徒弟哄得越走越远,沈景年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黑线。“我说杨烁,”他只好瞪着好友嘱咐道,“可别把我徒弟给带古怪了。”
“这么担心他,你也一并住下就是。”杨烁发出一个朋友应做出的热情邀请,“真怀念,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他们这么大。”
“不只是年纪,我看到他,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距离太近,再看下去就要成斗鸡眼了。于是沈景年把面前的人向后推了推,继续道,“如果不是遇到你,也许我现在也走不出那个阴影。”
杨大宅一脸笑眯眯,表示这句话对他而言像夸奖一般很受用。
“所以我带他来这里。我这种性格的人,大概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师父。”说完,他自嘲一笑,又补充道:“我照顾不好那孩子。”
这话杨烁就不爱听了:“谁说的,当年你就把我照顾得很好。”
提起当年,沈道长投去鄙视的一瞥:“我只是不想饿死自己,顺带喂饱的你。”跟一个只认识矿木炭火的技术宅组队游历,任谁都会被逼成生存大师。
想到这里,心里更放不下了。和这对生活白痴的师徒住在一起,小秋会不会天天啃草啊?那孩子本来吃的就不多……
于是当晚,杨烁一脸幸福地趴在桌上,看沈道长认命地升火起锅,三柴剑法切起菜来,真是犀利无双。
师父在忙,邱小秋也不肯闲着,抱着青菜萝卜,就到河边洗去了。
被拒绝跟随的楚铭百无聊赖地趴在师父身边,看看沈大厨,又看看师父,问道:“师父,你又在笑什么?”
“未来的一个多月不用再吃面条,他当然得乐。”沈大厨随口接道。
“不是不是,”杨烁摆手,“我只是想起前些日子,书圣的师兄们说过的一句话。”
“哦?什么话?”
“娶妻当娶贤……”
“嗖”的一声,破空而来的剑气带走了杨烁的几根头发,也带走了他的下半句话。沈道长用菜刀拍出的两仪,同样是犀利无双……
“师父?”刚从河边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出,从未见过师父动手的邱小秋不由地有些不安。
“小秋,刚才那招叫两仪化形,你记住了。”沈道长头也不转,直接教导徒弟,“以后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给我狠狠地拍过去!”
“是。”邱小秋乖巧地点头。
原来师父刚才被欺负了。孩子在心里默默地想。
(二)
现在的邱小秋,眉目间已不再那么压抑,表情也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跟楚铭讲话。
果然孩子和孩子之间更容易相处么……沈景年心中宽慰,就冲这一点,再做一个月的厨子也值了。
杨烁这几天又宅进了那座小工坊,不分昼夜地捣鼓他的新机甲。接过沈景年送来的饭,也只是草草地扒上两口,就又转身敲起了小铁锤。
俩大俩小四个人一堆铁,楚小花跟邱小咩玩,杨大花跟那堆号称神奇无双的铁块玩,剩下的沈大咩落了单,百般无聊下蹲在杨烁身边看他砸铁,最终受不了金属“咚咚当当”的魔音摧残,泪流满面地爬出门去。
户外微风徐徐,带着万花谷特有的清新与恬静。心灵得到洗涤的沈道长晃着犹在耳鸣的脑袋,问楚小花:“他这样,哪有空教你?”
楚铭正在给邱小秋修理木甲云雀,闻言抬头:“师父不用教,我自己会看会学。”说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然和杨某人的一样,灿烂到没心没肺。
沈景年顿时就有点恍惚。二十年前,在相同的地点,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将他拉出了仇恨的泥潭。
一个只会敲铁砸古怪物品的技术宅,仅凭着这个笑容就改变了他?
沈道长带着这个疑问,做了杨宅花整整二十年的朋友,今晚,又将这个疑问带进了梦里,辗转不得安眠。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床前两簇绿光,黑暗里犹如鬼火一般,幽幽地晃着。
沈道长不愧在江湖上打滚多年,应急意识奇强无比,当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手揽过睡在自己身边的邱小秋,一手凝起剑气就要挥出……
“景年你醒啦!快来看我的绿鳞长明灯!”
这声音不只是兴奋,还异常的熟悉。沈道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半晌,爆出一声怒喝:“姓杨的,大半夜的你吓爹啊你!”
于是,邱小秋也被吓醒了。
被吓醒的邱小咩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师父,又看了看呵呵傻笑的杨前辈,默默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门。过了一会,带着迷迷糊糊的楚小花回来了。
楚小花双手抱着微微红肿的腮帮子,眨着惺松的睡眼嘟囔:“小秋,你叫我起床,干嘛拍得这么重……”
邱小秋还是不太喜欢说话,于是他的声音很轻:“你师父又欺负我师父,所以我欺负你。”
咔……杨某人本就僵硬的笑脸顿时就裂开了,沈道长满心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是又?剩下楚小花眨眼复眨眼,无辜兼可怜地继续问道:“那我该欺负谁?”
众人各自沉默,表示此题无解。
所幸楚铭天生聪明又伶俐,没过多久,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对邱小秋说:“小秋小秋,你长得真好看,比小师妹她们还好看。”
他又说:“小秋小秋,你长得这么好看,嫁给我做我娘子吧。”
他接着说:“小秋小秋,这只木甲蜻蜓送给你,就当我们的定情信物。”
他还想说:“小秋小秋……”
可邱小秋不等他说完,便满脸通红地拔出师父送的短剑,麻利地刷出个太极无极。
杨大花忙完了手头的机甲组装,乐呵呵地凑到了沈道长身边。
沈景年狐疑地看着他手里一麻袋的木甲小玩意,问道:“你送我这些东西干嘛?”
“都是小铭那孩子做的。”提起徒弟,杨烁很骄傲,“小铭托我跟你下聘,这些是给你家小秋的聘礼。”
“啊?”沈道长清修了二十年,活的正正常常,当下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愣地看向前方,只见楚小花趴在木甲蝈蝈坐骑上欢腾地向前跳着,后面自家徒儿挥舞着短剑一路撵着,一张小脸又累又急,都红成柿子了。
沈景年扶着额头,觉得脑仁在突突地发疼:“你怎么教徒弟的?当心他长大真娶不到媳妇。”
“怕什么,”杨烁很是乐观,“大丈夫何患无基。”
“你就扯吧你……嗯?”沈道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杨烁啊,刚才是你讲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哈,哈哈……”
那边,楚小花还在欢腾地喊着:“小秋小秋你来追呀,追到了我就娶你!”
这话一出,邱小秋是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气急下用力把手里的剑撂了过去,正卡进木甲蝈蝈的腿部关节。
常言道乐极生悲,嚣张的楚小花终于恶贯满盈,被瘫痪的蝈蝈甩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揉着膝盖爬起来,身后一道阴影盖下。
转过身,只见邱小秋居高临下瞅着自己,那嘴角,竟隐隐弯出了一个浅笑。
楚铭顿时看得有点呆,好看是好看,不过这笑容,是不是冷了点……
“哇!”惊天动地一声惨叫,“师父救命啊——”
只可惜师父现下也是自身难保。沈道长凉凉地瞥着杨宅花,手中剑身雪亮:“小秋倒是提醒了我,你们工圣门下宅得太久,是应该进行下运动舒展舒展了。”
杨烁的笑终于撑不住了:“不就打扰了你一次睡眠嘛,要不要记到现在……阿娘喂你不要起手就两仪啊!”
乒乒乓乓热闹一片,某同门淡定路过。
“鸳鸳相抱何时了……”瞅了眼打成一团的大小两对,他撂下了这么一句。
宅基腐,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少。
三)
沈道长皱着眉,冷哼:“为什么是我?”
杨烁捋起袖子,表情可怜:“我受伤了。”
沈道长瞄了一眼那些青青紫紫,又哼:“所以你这是报复?”
“不敢不敢,”面对沈流氓,杨烁大丈夫能屈能伸,“是我技不如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景年拎起佩剑,怒指面前的巨大机甲,“摆出这么个怪物,你还不是想要我的命?!”
“这不是怪物,这是震天甲士。”杨烁拍着刚完成的得意之作,全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景年啊~好友啊~帮我测试下性能嘛,如果成功了,以后谷里的护卫就都靠它们了。”
“它们?”沈景年瞪着眼睛,“这东西你还打算量产?”
“不多不多,师兄弟每人做一个而已。”杨烁乐呵呵答完,突然一拍机关,人同时也一个太阴指退出场外,“记得要用全力啊!别担心我会心疼它——”
咔咔两声脆响,震天甲士手中的铁戟劈头砍下。
沈道长反应灵敏,第一时间就蹑云蹿了出去,回头看到原地被砸出的大坑,竖线与冷汗齐飞,咬牙切齿咒骂:“姓杨的,我就算拆不了它,回头也要拆了你!”
杨大花笑如朝阳,风声太大,威胁什么的他才没有听见……
于是,千里迢迢赶来给师兄报信的程非程小道长,一踏进来就看到师兄上蹿下跳,周身剑气横飞,那单人独斗的英勇身姿,真可谓师门之典范……
震天甲士到底还是有缺憾的,一柱香的时间动力殆尽,便停了下来。
但沈景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找杨烁算账,只能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操作着甲士,屁颠屁颠地回工坊改进去了。
沈道长很呕血,但是听了师弟带来的消息,又默默地把血吞了回去。
江湖事,多烦扰。
沈景年回屋收拾包裹,准备出谷,但他放心不下小秋的伙食,于是把师弟扣下来继任厨子一职。
程非想起今天与师兄对战的震天甲士,脸都白了,拼了命地摇头。在他看来,此处乃危险之地,万万不可久留。
杨烁凑到沈景年的面前,把他凝重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出了什么事?”
“私人恩怨,仇家上门。”
沈景年言简意赅,杨烁也追根究底:“对方是谁?”
沈景年看了一眼屋外的邱小秋,低声说:“十二连环坞,为他们的清风寨而来。这事你别跟小秋提起。”
“你灭了他们一个寨子?”杨烁大惊失色。
“你以为我是你工坊里的那群怪物?”沈景年横来一计冷眼,“我当时只为救人,伤了他们十多人,杀了两个要对小秋下手的……干嘛,你少操心,我能解决。”
杨烁不说话,只越凑越近,眼里的担忧让人想忽略都不行。这么专注,被盯了十几年的沈道长一时间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别过头,正瞧到一旁的师弟,已经看傻了眼。
沈道长拉下一头的黑线:“他眼神不好,你别误会。”
“没有没有。”程非使劲摇头,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挺起胸膛,毅然决然道,“师兄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帮你看好他!”
沈道长头上的黑线更重了:“谁让你看好他?帮我照顾好我徒儿!”
“嗯!”程非点头,“师兄放心,我都明白!”
沈道长顿觉胸中抑郁难抒,直想仰天长啸。一低头,瞧见杨烁不知啥时又摸走了自己的佩剑,正缩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做手脚。
“你要干嘛?”那背影太过猥琐,沈景年真想抬脚踩下去,又考虑到小秋还要在这里留段时间,终没落实,“贫道两袖清风,可只有这把剑防身了。”
“对方有备而来,我还是放心不下。”杨宅花捣鼓完,站起身,“送你个东西,留作防身之用。”
“什么东西?”沈景年压着心里不好的预感,接过自己的剑,只见剑穗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阿甘。
宝剑止水配阿甘……沈道长把眉头拧成了麻花。这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正常品位,他接受不了。
杨烁以为他不知道用处,便对一直傻愣在原地的程非招了招手:“程道长,来,给点杀气。”
“啊?哦哦……”程非闭眼凝神聚气,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叫响彻屋内。
“注意注意,前方高能反应出没!注意注意,前方高能反应出没!”
沈景年瞅着这个挂在自己剑柄上,一边高声警告一边手舞足蹈的阿甘,沉默地,淡定地,轻柔地,把它解了下来。
然后,骤然爆出一声怒喝,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杨大宅!你敢不敢做一点正常的东西!”
沈道长的怒气值突破百分之一百八,当晚就拎着包裹驾着梯云纵飞出了万花谷。留下杨宅花独自坐在屋里,一手捂着被砸肿的额头,一手捧着惨遭抛弃的阿甘,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嫌丑?我可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做的……”
他这话被楚铭听了,孩子顿时觉也不睡了,连夜做了一个小阿甘送给邱小秋。但他的技术不到家,这个小阿甘只会踢腿,还不会说话。
看到邱小秋收下了这个小阿甘,楚铭松了一口气,直拍胸口:“太好了,你不嫌我丑。”然后,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自家师父。
程非眼观鼻鼻观心,挥舞着锅铲与白菜为伍,自得其乐。
人无奸情,方得清静,阿弥陀佛。
咦,好像串台了。
(四)
仅仅三天,沈道长就回来了。
风尘仆仆,白衣染血,还没到门口就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杨烁从未听过他这么慌乱的声音,连忙从机甲的奥妙世界中脱离出来,带着两个小的跑去迎接。
看到他们三个,沈景年惨白的脸终于有了点颜色,但马上,他又紧张起来:“程非呢?他上哪儿去了?”
“他去河边洗菜了,你别急……”杨烁很想去扶他,可那一身的血痕,实在让人不敢妄动。
“都没事那就好……那就好……”沈景年呓语般喃喃说着,轰然倒下。
黑暗里有喊声和哭声在纠结盘旋,孩子步履蹒跚,仿佛游走在悬崖的边缘,于阴风凄厉的呜咽中茫然摸索。
爹,娘,大哥,你们在哪里,别丢下我……
到底是谁让他提早明白,原来世间最大的绝望,莫过于一无所有。
沈景年醒来的时候,脸色比昏迷时还要难看。程非激动地大喊:“醒了醒了,师兄你终于醒了!”
邱小秋趴在床边,呜呜地哭,沈景年闻声看去,哑着声音道:“男子汉哭什么哭,害得师父都做噩梦了。”
邱小秋顿时没了音,牙齿咬着嘴唇,憋得小脸通红也不敢再出声。楚铭拍着他的背,拿毛巾给他擦眼泪。
一室寂然,气氛沉重,程非看看左边的师兄,又看看右边的屋主,自觉拉过两个小的:“你们两个的师父有话要谈,我们先出去吧。”
第三者第四者第五者通通退散,留下那两个眼对眼,此时无声胜有声。杨烁盯着沈景年,表情严肃,神色凝重,半晌,眉毛一塌,哭丧起来:“脸颊那里还真是一道伤口,景年,你破相了……”
沈景年顿时无语问天。敢情你瞅了半天就为了确定这么道小口子?!
对怨念毫无知觉地杨烁托着小阿甘,兀自在沈道长面前翻来覆去地摆弄:“让你不带我的阿甘,看吧,受伤了不是?”
沈道长被那左右乱晃的阿甘绕的眼晕,心想这叫什么世道,有这么折磨伤患的么?
“我说——”憋足了力气,他终于吼了出来,“别再晃你那东西了,赶紧拿水来!”
杨大花赶紧抛了阿甘,忙不叠地去拿茶杯。
喝了水,嗓子终于不疼了。沈景年有了精神,开始问正事:“那些人呢?”
“砍了。”杨烁爽快地回答。
沈景年发誓,他真不是有意摆出那么明显的怀疑:“就凭你?”
杨大花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工坊。
那里面蹲着无数凶残暴力的机甲兵器,例如那个震天甲士。
于是由不得沈道长不信,他自己就亲身体验过。
长舒了一口气,此刻,才真正安下心来。十二连环坞有意报复,一边闹事引他回华山,一边派人潜入万花谷,想用杨烁他们的尸首给他最致命的打击。
对于沈景年而言,这就是最致命的。他仗剑江湖无惧生死,唯独不能面对空旷的身际。
“阵前分心,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杨烁摊手,表示很受伤,“况且万花谷,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景年不语。道理他都懂,但他控制不住。这是一块心病,失而复得的,总会让人百倍千倍地去珍惜。
小阿甘踢着两条小细腿,在床头左右溜达,杨烁用手指去挠,它居然还喊痒。
沈景年哑然。这帮工圣弟子做出来的东西,总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景年,带着它吧。”见沈道长瞅得出神,杨烁抓住时机,逗弄着小阿甘,全力推销,“你看,多可爱。”
烛影萌动,映着那人含笑的眉眼,明亮入心。这一刻,恐怕只有亲眼目睹的沈景年,才能体会到这个表情,究竟有多么温柔。
沈景年陆陆续续地想起了很多事,于是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杨烁能做出那些如同蕴含着生命的机甲,为什么当年在他最绝望之时,他依旧能走进自己心里。
“景年?景年啊……”得不到回应,杨烁凑到跟前去喊他。
“你闭嘴……”沈景年一身武艺纵横在外,还从未有过这种挣扎不能的感觉。别再喊他,别再看他,别再对他像对周遭一切事物一样,那么认真地倾注感情……
技术宅什么的,真讨厌啊……
“景年你在想什么,怎么想的这么出神?”杨烁上下打量着他,是越看就越不懂,他还不知道自己正被讨厌着,只习惯性凑近了,想要看明白。
最终放弃般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唉,这眼睛是不行了,看你都这么费劲。”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逼人的压迫感消失,沈景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见杨烁揉眼睛还揉个没完了,好笑地伸手去拉:“别揉了,再揉你真要瞎……喂你做什么!”
杨烁突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压在枕侧,然后笑眯眯的,乐呵呵的,俯身吻了下去。
没有反抗,因为沈道长已经僵成了木头。
得以为所欲为的杨大花,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想要把这人看明白,还真挺费劲……
程非捂着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缩在窗下:“儿童不宜非礼无视,儿童不宜非礼无视…”他这样教育着。
然而始作俑者却不肯配合,屋内沈道长在咆哮:“姓杨的老子身上有伤,你敢压上来!”
程小道长顿时泪流满面:“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我还是带你们出谷吧……”
天宝四年的这个夏天,真是个圆满的季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