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见黎明》小谦

2、第 2 章 之玉被抓

　　日本人到底还是攻进来了，37年夏的北平城笼罩在一片惨淡压抑的空气中。日本兵趾高气扬得跨进城门的那一刻，北平城里的居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和恐惧。天朝上国，千年帝都，就被这群天杀的鬼子攻陷了。

　　之玉的学校也已经停课，但却因是美国人开办的学校，一时还没有打算内迁，校长希望学校在美国人保护下还能继续办下去，也算是给沦陷区中国学者的一点依靠，一丝光明。

　　程鸿荫禁止之玉出门，怎奈这女孩子早就受抗日思潮的影响，和她的同学们作了各种各样的抗日传单，每日偷偷运了出去。更是背了张妈悄悄跑到学校去参加地下抗日聚会。日本人才进城，为了巩固统治，自然是高压政策，准备抓几个抗日份子杀鸡儆猴。事情就出在之玉偷去学校的这个结骨眼上。

　　那日之玉和同学们还有几个思想进步的外国教授聚会，突然有放哨的同学跑来说被日本人包围了，让大家赶快想办法销毁证据逃出去。一伙人正慌乱不知所措，却听见一阵杂乱沉重的军靴声，原来日本人已经抄上来了。房门被日本兵一脚踹开后走进一个青年日本军官，只见那军官手扶着军刀握柄站在房门口，先是用他那日本人特有细长的单眼皮眼阴森森得缓缓巡视了一遍众人，然后这才背了手慢慢踱到众人面前，拿出了一张名单，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厉声问道:”谁是抗日份子程之玉?”之玉当下大吃一惊，始知被人出卖。一咬牙正准备站出来，却听美国教授密汶先生用英语镇静地说道”长官，我们这里没有叫程之玉的，您恐怕是弄错了。
　　”

　　那日本军官嘴角微微下沉，忽得冷笑着举手在耳侧合掌拍了两下，日本兵就从之玉的同学中拽出一个男生，日本军官走到他身边，暴喝一声道:”说!谁是程之玉?!”只见那男生抖抖嗦嗦浑身乱颤，眼皮翻了翻，突然指了后排的之玉，小声的说:” 就是她。”

　　之玉不曾气晕过去，哪知王金荣竟做了叛徒，做了汉奸，做了日本人的奴才! 早就应该对这个纨裤子弟提高警惕，都怪自己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收他入社。事到如今竟没有一点转机，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又转念一想，能在国难当头之时为国捐躯也算是死得其所。之玉竟是抱着这样决然的想法挺起胸直跨出一步来。密汶先生急得满头大汗，还准备为之玉辩解，却只见这女孩子微微一笑，用她那标准的波士顿口音向自己说道:”老师，之玉早料到有今天，你不需和这些禽兽多说，能为我的祖国牺牲，你该为我感到骄傲。”说罢径直走到那日本军官跟前，说:”和他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

　　之玉说的那几句英文桐川正雄都听懂了，他第一眼瞟见之玉就再没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桐川不能相信，上天怎能把美貌，才华和勇气如此不露痕迹的参揉在一个□□女子身上。只见那面容娇美，身形欣长的女孩子穿着极普通的女学生装，月白色竹布褂儿黑裙子，右手交握着左腕，神情镇定自若，只是那嘴角边隐约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

　　桐川正雄其时正是日本帝国派遣军陆军大佐，出身日本华族桐川宫家。这是一个与日本皇室联系十分紧密的家族。桐川正雄很小就被送往皇室学校学习院学习日本统治阶层必须掌握的一切政治军事知识。桐川宫亲王是一个狂热的好战之徒，在贵族院里大肆鼓吹侵华论，赏识并支持军部的作为。为了使自己的儿子桐川正雄将来能顺利执行日本的大东亚计划，桐川宫亲王甚至在儿子幼年时即聘请先生教他汉文化和中文。侵华战争爆发后，更是亲自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桐川正雄送入帝国派遣军，送上了中国战场。桐川正雄在这样一个军国主义思想浓厚的日本贵族家庭里长大，自然是”万世一系”“天皇惟尊”的皇国论的忠实追随者。在他眼中，中国人下贱不堪奴性十足，大和民族必定会征服中国建立大日本帝国的” 皇道乐土” 。

　　自桐川踏上中国国土，就见足了奴颜婢膝的日伪汉奸，这些中国人每日里喊着中日亲善，见了日本人点头哈腰比娘老子都亲，对自己人却比日本人还要狠毒。汉奸们虽大大巩固了自己的统治，但桐川心里却十分的鄙视，更加对中国人不屑，认为中国人无骨气者居多，日本占领中国不过囊中取物而已，易如反掌。

　　所以当之玉挺身站出来，爽快承认自己就是抗日份子时，桐川不由挑了挑眉毛。他以为这个女孩子会先是哭着否认进而哀求他饶过自己。

　　桐川走到之玉跟前上下一量，问道:” 你就是程之玉?”

　　之玉立即厌恶得扭过了头去，一言不发。桐川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却没料到之玉突然捉住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桐川大怒，甩开之玉不假思索就是一掌，之玉半个脸登时肿了起来，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周围的日本兵也哗啦一声枪上了膛，都指着之玉。之玉的同学们和教授们早是捏紧了拳头，无奈日本兵武器精良，自己却是手无寸铁，眼睁睁看着之玉受辱却无可奈何。

　　桐川一边用抹去手上的血迹，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之玉对日本兵下令道:”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