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楼风云》碧海潮声

4、三.稚子

　　三.稚子
　　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如明珠般闪耀着动人的光芒。一轮弯月在浓云中踌躇而行。御园中百花齐放，浓郁而芬芳。弯月的明辉洒在花叶上氤氤生光，柔和如薄雾一般。不愧是伽楼国皇家的御园，无外乎世人皆称此景只应天上有！
　　“唉``````！”明艳不可方物的花丛后，一声轻轻的叹息幽幽传来。面对如此的夜晚，伽楼王靖平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摆退了身后的宫女侍从，颤悠悠的身子摸索着在花丛边的玉石凳上坐下。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经脉毕露的手掌。呵，已经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龙行虎步了！看来，当真是老啦！在位几十年，人间的一切荣华富贵也都经历过了。虽然没有带给自己的子民多大的幸福，但是在位这些年却也没有成为一个昏君。应当说还是持着中庸之道的吧！靖平保养的虽好但是布着细纹的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
　　没能持续多久，笑容蓦地一黯，略显暗淡的双眸望着遥远的星际。“紫薇帝星``````难道二十多年前的预言还是无法避免？”由于病痛长年的缠绵，羸弱的身子此时不可控制地微颤起来。“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还是会这样？！``````”自观星史把紫薇星呈异象的情况禀告过后，靖平皇帝就经常陷入如此的沉思之中。
　　自浩源爵当上太宰，自己察觉他有异心以来，也做了不少的防患措施。可是，如此又怎样，众多的皇子，除了永烨这个孩子外，能担当大任的又有几个。可惜永烨又志不在此！
　　靖平惋惜地叹着气。其实从当初永烨向他表明心迹之时他也曾想硬逼着他接受皇位。但是如此又有何用。他深知这孩子的性格，就是迫于压力坐上了皇位，不过多久他一定会找个理由让位的！他明白这个孩子。从小和四大家族的继承人一起长大，他的心中有的只是翱翔江湖的自在。他不怪永烨的自私，他明白当皇帝的不自在，明白坐在这个孤独的位子上承担的是多大的压力！所以他愿意让这个他最疼爱的孩子自由。还有寒潇雨，这个漂亮的孩子，多年不见，应该更出众了吧？永烨这么多年来，心中有的只是她！本也想着给他们指婚了，但是``````破国之运，躲的过吗？到时候，整个伽楼皇室或许都难逃这一劫，或许自己现在应该把他们都送走？远走他方，隐姓埋名过些平淡的日子或许对他们更好？？也许是这样的吧！
　　靖平脸上的舔犊之情令人动容。在以权力斗争为主要目的的皇室中，如此的天伦亲情是许多皇族中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
　　“皇，夜色已深，回去休息吧，要当心您的身体啊！”柔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皙的玉手将金丝织就的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
　　“瑾儿，你怎么也出来了？小心夜深露重！”靖平瘦弱的右手搭上了放在他左肩上的纤素，将身后的人拉到面前。”
　　“皇，您要瑾儿小心，为何您又如此不重视自己的身子呢！您可是万金之躯，千万请保重啊！”眼前的丽人，风华绝代。靖平望着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眼中不禁流露出感动的泪光。多少年了，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岁月的流逝不曾带给她多大的痕迹。她仍一如当年的美丽，温柔和贴心。也就是她陪在自己身边，伴着自己度过了那么多的风雨岁月。
　　“瑾儿，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陪着我。不是指一个皇帝，而是‘我’！“靖平的声音轻颤着,在瑾妃的面前他一向是以”我”自称.
　　“皇，陪你是应该的。瑾儿就想一辈子陪着你！“泪光瞬间涌动，瑾妃激动地抱住了靖平。这一次她说的不是”您“，而用了相濡以沫的夫妻间的”你“。
　　“瑾儿``````！“唏嘘叹息着，靖平轻轻地回拥着瑾妃。想起了几十年前在他微服出游经过的那片桃林。轻风吹拂，满树的落英缤纷。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在清如明镜的若溪边，他看见了这个让他想一生呵护的女人。明艳的脸蛋，娇弱如柳的身子，让年少风流的他惊为天人。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初见还是历历在目。自己已经老啦！当初许诺了要永远好好地照顾她的。但是，翎儿``````一想起这个名字，当年做出那个决定的揪心之痛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他。自己对不起瑾儿啊！也对不起翎儿，但是又能怎样呢！自己是伽楼国的皇帝啊。历代的列祖列宗在看着他呢，他不能对不起他们！好在，瑾儿还有永烨，这个最让他们宠爱的孩子！
　　“好了，我们回去吧！真的很晚了！“靖平拍了拍尚自伏在他身上的瑾妃。
　　“皇，小心！“抹了把眼泪，瑾妃顺从地扶住了靖平。
　　夜色中，两人相扶而去。宫人们远远地跟随在后。
　　轻柔的夜风忽然卷起了漫天的花瓣，呜咽着，凄艳而美绝！

　　寝宫中,重重的帷幕挡住了殿外的一切.宫人们站在殿外守侯，偌大的殿中只有微微的呼吸声,暗淡的烛光从红茜纱中透出.帐中，靖平皇帝和瑾妃合目而闭.时已四更.
　　原本绵长的呼吸变的微微急促,全身肌肉顿时紧张起来.靖平的脸上冒出点点的冷汗,五官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呼吸越来越急,最后”啊”的大叫一声,从床上挺起.
　　“怎么了?皇?!”原本安稳熟睡的瑾妃被惊醒，着急地问!大殿的门旋即被大开，传来侍卫们轻微的脚步声。
　　“没什么的，做了个噩梦而已!”摸着瑾妃的长发,靖平挥手让帐外的侍卫退下.
　　“皇,您没事吧?”瑾妃担忧地问。最近靖平的反常让她很是担心。
　　“我……”靖平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告诉她呢!如缎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灵慧的双眼映着微弱的烛光更显明亮.但是她的脸色却是担忧的!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良久,靖平还是决定说出来.”很不好的一个梦!”定定地看着陪伴在侧的女子,心底隐隐不安.
　　“皇能告诉臣妾是个怎样的梦吗?”担忧于靖平最近的反常，虽然不是很敢问，但是……很心疼!
　　“瑾儿,我梦到了翎儿!”靖平轻轻地说.
　　“什么……!”瑾妃的身子蓦然一抖,缓缓地低下头去.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锦被.”翎儿,我们的翎儿!”瑾妃喃喃自语着，一滴泪瞬间滴落,沁入被中.
　　“瑾儿……我也很难过!这么多年了，看来我们还是无法释怀啊!”叹息着搂住了哭泣中的瑾妃,靖平的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悲痛。
　　“皇,为什么我们的翎儿那样短命?!为什么?难道是我们做错过什么以至遗祸翎儿?”瑾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也许吧,他一出生就被预言不祥,或许那就是他的命运了!”让他离开这个尘世也会让他少去诸多的不幸吧,无论于公于私,这个孩子……唉,叹着气,靖平不自禁地想是不是自己太狠心了?虽说为帝之道除了仁政也必须有一定的果断手段，但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还是让人无法忘怀,究竟是对是错了呢?这么多年的痛心思念，翎儿是否能感觉的到?
　　抱紧了瑾妃,除了做此无言的安慰，靖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失子之痛!其实他自己未尝不是心痛.
　　忽然靖平的眉头猛地皱起,他想起梦中的最后一个景象.一个男人高大的背影!看不清别的什么，依稀记得他的满头长发飘飞,长发下一道精光一闪而逝,说不出的诡异!想到这里靖平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无缘无故为何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梦中，这又是怎样的预兆?

　　“怎么样?怎么样了?王太医?”一个人影在重重的帷幕中急燥地晃来晃去.殿中的帷幕被他厌烦地扯来扯去.众人噤声立在一旁.直到幕后的门”吱呀”地一声打开。
　　“呼,救星来了!”众人在心中嘀咕着.急燥的人影看见来人赶紧迎了上去.
　　“我皇莫急,快了，快了!莫太医等正在里面照料,怕我皇心急,所以微臣先出来告之一下皇上.”年老的太医一出来就忙着下跪行礼,颤颤巍巍地起来后慢声细气地禀告着,一点都没顾及到皇帝的焦急.
　　抓着太医的手,心急地插不上一句话.听见”快了,快了，”更是心急的不得了!
　　“好，好，好，朕知道了赶紧进去，去帮忙!”心急的皇帝不等太医禀告完毕就推着王太医催他进去。
　　“唉,急死我了，瑾儿,瑾儿,你可得挺住啊!!~~~”只听见轻微的呻吟声隔着帷幕不断地传出来,从上午开始已经等到快午夜了,众位老太医在里面忙进忙出的，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消息,把年轻的皇帝急的直跳脚.
　　“轰隆隆!~~~~哗!”变天了.阴沉了一天的天气开始发作.只听得殿外雷声隆隆,如临阵的千军万马,轰鸣地吓人.转眼巨大的银刃划开重重的黑幕,好象要劈裂大地一样.但是没人去关注外面的天气，殿中所有的人唯一关注的就是正躺在内室呻吟的人身上。
　　“轰隆隆!!~~~~~~哇,哇~~~~~~~~~!”又是一声吓人的雷响,殿中的侍女们不禁缩了一下脖子，但随之而来的啼哭声让所有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生了，生了!!”侍女们轻声地传达着这一喜悦的消息。年轻的皇帝突地从椅上跳了起来,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内室去.此时的他早已被长久的等待”折磨”的没有一丝君王的样子了.
　　“皇,您还不能进去.里面的太医们还没有出来呢!”站在门口的侍女拦住了正要往里冲的皇帝.
　　“怎么就有这么多的规矩啊，麻烦!叫他们快点，我要进去看瑾妃,还有我的孩子!!!”心急之下，年轻的皇帝口中早已忘了该维持一下皇帝的矜持，竟然”我~~~我~~~~”地说了起来。
　　侍女们抿嘴轻笑着，看见皇帝失态那可是千载难逢的事啊!
　　殿外依然风雨咆哮,但是在孩子哭声响起的一刹那,没有人注意到耀眼的闪电从大殿上空劈了下来.堪堪落在大殿上方.但是奇怪的很，大殿周围被银色的微光所笼罩着,从外界看起来，大殿在闪电的作用下微微晃动着.猛然,银光大胜!刹时,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间杂着绿芒的银光中.然而,殿中的人却毫无知觉.
　　然而,所有的一切异象都落在了一双眼睛当中.一双略显苍老的眼睛,松弛的眼皮盖在眼睛上，但是眼中发出的精光却耀眼的让人不敢逼视.
　　“唉……天降异象……难道注定的就无法改变?!”

　　华丽的内室,已没有了刚才的繁忙.中央的大鼎中安息香袅袅上升,渐渐的弥漫开来。
　　“辛苦了!”年轻的皇帝握着纤小的素手,满怀怜惜地对躺在枕上的人说.看着汗湿的头发贴在秀丽的额角上,他禁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上面微微的细汗.
　　“皇,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啊?”不顾刚生产完的虚弱,枕上的人抬头问道.
　　“龙降!瑾儿,你给朕生了个儿子，真是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皇,您知道的,瑾儿甘之若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么,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
　　“叫翎儿好不好?朕记得你以前说过的，你喜欢这个名字.”
　　“好，就叫翎儿.皇,将他抱过来好吗，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他呢!”
　　皇帝的手忽然微颤了一下，但是沉浸在喜悦中的瑾妃并没有察觉.
　　“孩子已交给奶娘抱出去了，可能睡了吧.你刚生产完,身子太虚弱,要好好的养着.先睡一觉好吗?等你醒来才有精力抱他啊!”
　　“好吧!”闻着安息香,的确感到累了.瑾妃弯着嘴角朝皇帝一笑,渐渐睡去.
　　“还是这么调皮,真是的!”皇帝微笑着.但是转瞬微笑就凝在了嘴边.内室的门口，奶娘抱着刚出生的龙子站在那儿.

　　“皇上，恕臣之罪.此子不祥,万望皇上早做打算!”
　　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皇帝的手微微的颤着.他的神情是惊异的,盯着刚出生就会对人笑的孩子，他有点手足无措.”怎么会这样?!!司命,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这样?!”
　　“皇上,小皇子出生时天降异象,那是不祥之兆啊!而且您看皇子的发色和眼睛,那都是异兆啊!有谁看见过刚出生的婴儿就会朝着人笑的!?”匍在阶下的人说的声嘶力竭，身子颤抖着.
　　“起来,司命!把详细的情况告诉朕!”深吸了一口气,年轻的皇帝已经镇定了下来.
　　匍在阶下的人颤悠悠地站了起来。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宽大的朝服罩在瘦削的身体上,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纵横的沟渠，但是那一双睿智的眼睛却始终闪烁着明亮坚定的光芒。
　　带领相星院的观星史们观测天象预测国运,官居一品,在朝中唯一能左右国运的人. 祭司司命!!!
　　……
　　“这么说，这个孩子是留不得的了?”
　　“是的，我皇!为了伽楼皇朝,您可要想清楚啊!这个孩子是祸患!!”注定的也许无法改变，但是没做过又怎知道无法改变?也许……可以改变!司命在心中轻声地对自己说.
　　“让朕考虑一下……考虑一下!”挥手示意祭司退下.
　　“皇上……”司命担忧地唤道.
　　“朕会考虑……”抱着婴儿,皇帝转过身去.
　　“唉……”无声的叹息留在祭司退去的身后.

　　细嫩的皮肤，光洁的额头，小小的手脚不挺地晃动着.好可爱的孩子啊!可是为什么会如此?司命是三代老臣了，他的预言从来都是灵的,他是先皇们的英灵选中的祭司.祭司一直都左右着伽楼的国运.难道这一次,真的是要毁在我靖平的手中了?!
　　“趁早让他从世间离去,皇上……”
　　真的要如司命所说吗?可该怎么跟瑾儿交代呢，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原本这个孩子是应该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现在叫人于心何忍呢!
　　抱着孩子，靖平只觉得心里闷的慌,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