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芳华》为爱拿起菜刀

2、陪皇子读书

　　我叫吴初九，天朝第一异姓王兴王爷，呃，世子。
　　父王一生，只娶我母妃一个，母妃在生我不多久后便因病过世，所以兴王府的主子，一直就只有父王与我二人。
　　因母妃生我时不足月，十岁以前，我身体一直不好，国师说我天生不足，命理孱弱，运道多诘，只怕难于养大，父王惊惧，在我两岁上，特意带我去未丘仙山拜神求仙以保平安。
　　至今我脖子上的荷包里还装着那年父王为我求来的签文。
　　千秋梦未醒，南华玉方成。
　　一直要到很久以后，这句话的意思，我还是没有弄懂。
　　后来姹紫告诉我，签文这种东西，大都是为了让人不懂的。
　　容易懂的，那是打油诗。
　　我深以为然。

　　作为皇帝大人的肱骨之臣，当年战场上的常胜将军，父王的职业生涯无疑是很成功的。
　　人家都说马放南山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每朝每代的优良传统，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在自己身边放一只定时炸弹，所以天下一旦安定，皇帝最愿意做也总是最先做的事儿，就是找借口处理功高震主的功臣，凌真皇处理了很多人，却偏生不曾动过父王，这点一直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解不了的东西就不解，这是我一向的行为准则。
　　其实我不大喜欢做什么王爷世子，因为束缚太多。
　　倘若我只是一个有钱地主家的小少爷，做起事来肯定就能随心所欲一些，父王疼我，绝对不会让我起早贪黑练什么劳什子的武功，也绝对不会在我屁大一点个子还没俩馒头高的时候就找老师往我脑袋里面塞四书五经。
　　如果我只是个大地主家的小少爷，我也就不用去什么皇宫和什么皇子一起读书，我哭。
　　天宇九年六月，离苍六岁，开始进御书苑读书。
　　皇帝下旨，凡在京王侯、三品以上官员家有适龄子者一个月后送入宫中为三皇子遴选伴读。
　　父王用了点手段，把我排除出了遴选之列。
　　我很高兴，陪皇子读书可是要每天早出晚归的，那么早起床，我有起床气。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命，命中注定我这辈子要和皇宫里的那些牛鬼蛇神纠缠，逃也逃不掉，于是在我沾沾自喜跟着大丫头巧鸾在大街上叼着糖葫芦乐颠颠乱窜的时候，居然好死不死的就撞上了大名鼎鼎的三皇子。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皇帝他们家的小三，只看到眼前一个陶瓷一样的玉娃娃。
　　我觉得好色这东西真的是从小看到大的。
　　多少年后帝都出名的九少爷风流成性的名头之所以会那么响亮，绝对是从小就打的底。
　　于是在我与离苍初次见面的时候，如今的三皇子，凌真皇最宠爱的第二个儿子，华丽丽的，被我给调戏了。
　　我挑着那比我高大半个头的孩子的下巴，“小孩儿，你长的可真漂亮，跟爷回家吧，爷有好多玩具，到时候都给你玩。”
　　小孩儿气的脸通红，倒是他身后那个全身释放大坨大坨能量的人，扑哧乐了。
　　我一直对当朝的皇帝没什么好印象，就是因为小时候他跟个拐子似的在大街上把我骗得团团转，居然让自诩聪明绝顶的我没头没脑就把自己的祖宗八代都报了个清清楚楚。
　　三皇子是很受宠的，三皇子喜欢漂亮小孩儿，三皇子点名跟皇上要我进宫去陪他读书。
　　由此推论得出，我是个漂亮小孩儿，三皇子打小就喜欢被漂亮的小孩儿调戏。

　　我是坐着后门直通车直接进的御书苑。
　　第一天不上课，先拜皇上，再拜太后，见人就下跪，没一会儿腿就木了。
　　太后住的是凤宁宫，位于东苑后宫庞大宫殿群正中，紧挨应该是皇后住的栖霞殿。
　　今天凤宁宫里颇热闹，后宫嫔妃，皇帝两个妹妹，加上一群小不点儿，嘁嘁喳喳像进了鸟林子。
　　我们一进去，里面就静了下来，叩拜，请安。
　　太后的声音绵软慈祥，却不怒自威。
　　“兴王爷的孩子，是吧？”
　　我乖乖回话，“是。”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然后小心翼翼抬头。
　　金碧辉煌的庞大宫殿里，熏香袅袅，花团锦簇的锦缎中间歪着一个眉目温和的贵妇人，两鬓染霜，精神却好得很。
　　看到我的刹那，她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一般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那一溜齐的女人，其他人还好，紧挨她左右的几个人，眼神明显也和她一般，微微诧异。
　　我也诧异，莫非我生得很奇怪？
　　没容我多想，老太后很快回复如常，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来哀家这边，让哀家好好看看。瞧这眉眼，倒是个漂亮孩子呢，叫初九是吗？”
　　“是。”
　　太后把我半抱在怀里，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里溢满了出人意料的柔和，“这么乖巧，就是太瘦了，说是自小身体就不好？”
　　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红裙子的小姑娘跑过来，靠在太后腿上，上下左右打量我，眼神挑衅，接着回头缠着太后，“皇祖母，薇儿也很乖巧呢。”
　　哦，这就是传说中封邑安阳的长公主了。
　　紧挨着太后皇帝的大妹妹昭文公主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打趣，“我们的小公主吃醋了呢。”
　　太后揉着她的头发，嗔笑，“这孩子。”
　　都说长公主受宠程度堪比皇子，看来传闻不假。
　　下面坐着一圈宫妃的脸就好似突然掉进染缸，五颜六色，嫉妒，羡慕，不屑，不一而足。
　　真佩服自己，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有闲情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太后浑然不觉的样子，拍了拍我，“初九以后就和苍儿一起读书了，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我低眉顺目，“是。”
　　太后笑，“这孩子，合哀家眼缘，真是越看越喜欢呢。贤妃，你看呢？”
　　紧挨太后坐着身穿月牙白色滚着锦边宫装看上去温柔娴淑的女人抿着嘴，“太后说好，那自然是好的。”
　　太后瞧瞧贤妃再瞧瞧离苍，眼睛眯得缝儿都找不出来了。
　　离苍安安静静站在贤妃身边，沉稳得像个小大人。
　　一群人热热闹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打发了我们出去。
　　我长舒口气，总算可以休息了。
　　父王应该还在御书房，这个时候我应该可以去找父王带我回家了吧？
　　结果三皇子那小屁孩居然还要带我去逛御花园。
　　进了御花园，走到乘风亭，小三终于想着要坐下不溜腿了，可他老人家坐了，我还得跟在后面站着，和宫女太监一个命。
　　离苍小大人样，肉呼呼的小手支着粉嘟嘟的下巴，圆溜溜的眼睛里，三分稚气，三分尊贵，三分老成，一分骄矜，“你今年五岁？”
　　我身体重心左腿换到右腿，面上还得恭恭敬敬的，“是。”
　　“几月份生的？”
　　“回殿下，十月。”
　　“家里还有什么人？”
　　“在帝都只有父王，祖父母都在金陵老家。”
　　“有兄弟姐妹吗？”
　　查户口了。
　　一查就查了我的祖宗八代。
　　话说他老爹不是已经查过了吗？他干嘛又重头来一遍？站着答话很累的……
　　绕了一大圈，他还在问，“听说王叔很宠你。”
　　这个问题，真不好答。
　　身体重心第十九次左腿换到右腿，“父亲都是疼儿子的，天下父母基本差不多。”
　　小三倒沉默了下来，半天才蹙着他那两挂斜飞的细眉毛，“王叔肯定宠的你更厉害些，不然怎么居然满大街的调戏人？”
　　这小孩儿，不只爱装小大人，还很小心眼儿。
　　谁说三皇子温润的？老子抽死他。
　　我一边腹诽，一边低着头唯唯诺诺，“臣惶恐。”
　　“惶恐吗？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像是惶恐的样子？”
　　如果你爹不是皇上，我非把你抢回家做压寨夫人，然后每天蹂躏。
　　他站起来，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然后又飞快松开手，狠狠瞪了我一眼，“以后不准随便调戏人，听到没有？”
　　之后也不等我回话，带着大队人马，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