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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à demai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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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暄走到唐温樱身边,小声的跟他说了几句话,随后对这温樱和启天挥了挥手。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光线,明亮的像是流淌在琴弦上的和旋一般。
叶栖暄沿着操场的外围踱步走到剑道场外,她看着黑色的影子踏着木屐的声音,一步步的躲開刺过来的竹剑。栖暄看着一直退守的青梧,忽而扬起的竹剑,打出“平狼睛”。
平刃,持稳,扬刺,指向不可动摇的那一点。
叶栖暄略有细细的看着每一组的对决,只不过栖暄从来也没有想过,一向沉稳随和的青梧,也能打出这麼所谓的“平狼睛”。她看着最后的两人相互欠身道谢,骆青梧挥了挥胳膊,拿着竹剑走向道场之外。
于是淡蓝色洋装校服的叶栖暄抬着头看着黑色和衣袴裤的骆青梧。
叶栖暄突然想着,若是两人这样子去海边散步,必定非常奇怪。
于是正如叶梳暄所想到一样,两人在校门口登记后从传越过校门之外的那一段铁轨和林地。两个人慢慢的在海边走着,她回头看着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骆青梧没有说话,他踏着悠闲的木屐拿着竹剑跟在她身后,看着如同那年阳光下的天台上单薄的只剩下一些金色丝线影子的叶栖暄。
骆青梧随着她走走停停,在整个长长的海岸线上划着一圈圈的轨迹。
一年之后的春季,当骆青梧升入冬都医科大学的时候,叶栖暄看着站台上火车離開的迅速,突然间想起来那年夏初的时候,两人沿着沙滩,慢慢的走着。
那个火车離開的瞬间,栖暄所能记住的,就是那次在海边慢慢走到整个黄昏都沉睡下去。
那时候时间似乎缓慢的像是海岸线上慢慢下退的潮水,忽而不见。
只是栖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下去,人的一生,就像是花朵的一生,真正開放的时间,短暂又美好。
等到骆青梧再次赶回到雪冬帝学园的时候,才得知事情的变故。
一直一来,叶栖暄唯一的朋友便是唐温樱,两个人的父亲是挚交,于是小时候就在一起长大。而在叶栖暄住在法国的那一段时间,唐温樱遇到了韩启天。于是,温樱便将此定义为“青梅竹马”。
只是连叶栖暄也没有预料到,唐温樱会和韩启天彼岸相望。
高中第一个明亮的初秋。唐温樱得知韩启天需要去美国接手自己父母的企业。于是启天提出了分手。那一夜叶栖暄陪着唐温樱一起翻看着两人的照片。从小时候的每一次恶作剧到高中时期的拌嘴,还有生日宴会上的小打小闹。这些细节像是剧本的剪辑,一帧帧的从叶栖暄的眼前翻过。她突然间想起来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或许只有被时间打磨过的东西,才会变化无常。人的心永远都难以捉摸的跳动着,明明说是心已经死了,却还是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声声不息。
那一夜叶栖暄为唐温樱做了她最爱吃的蜂蜜蛋奶卷,只是最后两人谁也没有动。叶栖暄看着温樱仍旧微笑的表情,只不过空洞的没有任何温度。叶栖暄所能想到的,即便是在小时候两人分離的时候,温樱的笑容,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语言,美好的像是生长在温室里花朵。
韩启天坐着飞机離開这个城市的时候。温樱默默的看着天空中的痕迹,她现在也開始慢慢的相信,或许天上的飞机真的是人造流星,也可以许愿的流星。
一个星期之后的春假,已经渐渐不再提到启天的温樱,永远的把那他从自己十六年的记忆里涂成了透明色。叶栖暄再次看见骆青梧的时候,他特意的穿上了高中时期的春季校服,偷偷溜进学校,站在窗外看着听课的栖暄。
中午放学,他伸手抚过正在小憩的栖暄的长发,看着她朦胧的眼睛里逐渐凝聚着惊奇的光芒。
周末的上午骆青梧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迈着步子在海滩上走着,春天的海风潮湿的像是一片永远干不透的薄云,轻缓的吹拂着。他看着散步一样的叶栖暄,不知为什麼会感觉她的存在安静的让人心疼,永远脱不掉孩子的天真。
“梧,你看他们在吐泡泡,真可爱。”骆青梧走到叶栖暄身边,看着她把螃蟹放在手心里面,她没有说更多关于温樱的故事,或许只不过只是想要简简单单的走过这片海滩。她也只想,有些自私的在这个时间里之考虑自己的事情。每一种感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并且为之罹难,才能明白这种感情所能遗留下来的或大或小的细节。
骆青梧看着她的微笑,他曾经想过很多次,或许他一生所想要的,只不过是这麼一个安然的微笑而已,这种被成为时光静好的表情。
“暄,你把他们拿走了,他们的家人会难过的吧?孤零零的孩子可是非常可怜的。”叶栖暄吃惊的看着他,灰珀色的眼睛迎着阳光,折射出渐近的蓝色翳影。叶栖暄偷偷的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不舍得把刚刚入手的玩具放回海中。
这便是两人最后一次,在海滩上慢慢散着步,慢慢的收集着那些被风化掉的细小。
“我曾经有个弟弟,应该说我们是双胞胎。出生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他死了。我们在过马路的时候出了车祸。其实那时候我本能的躲開了,或许那天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死的。我的父母就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我们两个一个丧尸街头,一个安然无恙。”骆青梧低下黑色的眼睛,垂下的碎发遮蔽着他那双深色眼瞳。
“梧?”栖暄看着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她突然间想起来自己母亲曾经说过,每个人的每个灵魂里,都沉睡着一个悲剧。那个悲剧一旦被别人挖出来的时候,灵魂便将近崩溃。骆青梧坐在沙滩上,慢慢退去的潮水像是一层层陈旧的历史,慢慢的退回到时间轴的原点。
“从那之后,我就是以另外一种姿态存活在他们身边,他们所想到的,真正死掉的那个人,是作为哥哥的骆青梧而不是那个一直调皮的弟弟青桐。他们始终认为,我是青桐,一遍遍的喊着‘青桐我的好儿子’,一边说着他的哥哥死去的事情。”骆青梧随手抓起一把碎沙,慢慢的松開手,看着他们不由自主的被海风出走,降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小时候我把成绩单递给他们看,他们告诉我,不能開这种玩笑,青梧是我的哥哥,他已经死了。于是每天听到不属于我的名字的称呼,收到不属于我名字的赞美,于是我想,或许我当时应该跟弟弟一起死掉的吧。”青梧转过视线看着栖暄,她灰珀色的瞳仁中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干净的像是一层镜子。
“我要是能死于车祸就好了……”骆青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阳光,棕色的碎发夹着细沙在耳畔呼啸的声音,他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曾经想过的真实的世界。
“我曾经想过,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惨的孩子。妈妈生前说,她非常的爱着爸爸,但是爸爸却離開了。人的感情就像是细沙一般,越是想要抓住的,就越是流失,剩下的想要珍惜的时候,却也没有多少了。”叶栖暄把手中的螃蟹放到了潮水可以触及的地方,看着他慢慢的離開。
“梧,你始终都是你,不可代替的……存在着……”叶栖暄伸出双手,静静的附在骆青梧的耳畔。他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血液流动的声音微弱而浑厚,像是流动着的岩浆,激越的迸发着。
“梧,你听,这是属于生命的声音,证明活着的声音……”
叶栖暄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即便是无法用语言所表明的那些事情,在她生命中,发生了就真的发生了。她曾经很长时间都去想,或许,骆青梧所说的,也是被成为命运的一部分。只不过,当时的她并没有真正的注意到,这种不可抗拒的事实,会忽而一次完全摆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当年温樱所面对的一样惨烈。
骆青梧笑笑,轻轻的摸摸她的头,伸出另一只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栖暄头上,叶栖暄低头,看着银色的镯子掉到栖暄的裙裾上。
“庆祝你升入高中,当时虽然你说了,但是直到最近才打工攒够了钱,虽然有点迟了,但是还是要祝贺你顺利晋升。”叶栖暄抬头看着那双眼睛,感觉着这自己的手心里慢慢传达着他的体温和感情。
“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吧……”叶栖暄难以置信的听着渐渐被海潮声吞噬的声音,微弱的让她几乎忘记了相信。
栖暄突然间相信起来,或许真正深刻的感情,平淡的可以走过似水年华。
四月最后一天的夜晚,栖暄看着青梧做着火车離開站台,夜晚明亮的月光洒满半个街道,这个城市一半在沉睡,一半在悲伤。
骆青梧走进车门之后回头,轻轻道了声“明天见”。他的声音仍旧平淡如水,淡然若花。
叶栖暄看着天空中的月光,夜晚乘着月光而盛開的樱花,像是離别信笺,一瓣一瓣的掉落下来。她原本认为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向她一样,在站台上看着開往冬都的最后一班火车。火车離開的瞬间,栖暄突然间想起了《雪国》中的那句话,“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