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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à demai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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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à demain
听到走廊旁传来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去,男生的影子背着夕阳的昏暗一直从门侧延伸到整个空间的尽头。每年四月份校园里即将開放出淡红色花朵的时候,穿梭于校园里每个角落里的每个人都是不知不觉的一遍遍的重複着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青春时光,那些时光忽近忽远,透明而沉重。
空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只有两个影子相互的延伸着,那样的相遇曾经重複了一年半的光景,他靠着图书馆古旧的门侧看向屋内把书一本本归位的她。时光就从她的之间凝结成了泛黄的纸页,在每一本被她归位的书脊上,印上只属于那些日子的金色光痕。
那些类似于花叶绽放的金色光痕。
或许他有时候也在想,他的生活,有一天也会被她慢慢的归为原位,然后染上属于年华的金色光痕。
被着实吓了一跳的她,不自觉的回头看着侧立着的他,昏黄的光芒投射下来那些金棕色碎发的乱影,干净的白色春季校服落下的光斑,像是落下的樱花花瓣。她突然间被震惊的不知所措,这种感情直到很久也没有被溶入到她日複一日的人生中。那麽生硬的相遇,突兀的像是校园里原本里苍翠的山茶花突然间一夜间全部開出腊红色的花朵一般。
“高中部三年十四班骆青梧。”
“嗯?你……你好。请问有什麼我可以……”她回过头看着对方,有些僵硬的開口说话,那些僵硬的文字,像是被剪裁掉的默片,有些微寒的痕迹。原本右手拿着医学词典的他突然间抬起左手撩起自己金棕色的碎发,随之无奈的笑了起来,明朗的笑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離传递出去,像是手机里的信息,沿着不预定的轨道和不确定的距離,抵达收信人的彼方。
“那您可是要辛苦一次了,初中部的管理员大人。”青梧掂了掂手中三本词典,古旧的封面迎着满满的光芒,泛起了淡然的金色。
“嗯?你是要还书麽?可是还书的时间已经过了,不介意的话,还请明天再来吧,真是非常抱歉。”她走出书架的影子,对这门前的人静静的点了点头。
“我是初中部三年五班叶栖暄,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真是不好意思。”青梧低头看了看微微欠身的栖暄,平静的走进屋内,他绕过栖暄身边的书架,绕到整个图书馆的最后一排,轻轻的抬手把厚重的词典放到第三层原本空着的隔板上。
“都是因为你慢慢腾腾的做事所以才会延误这麽多时间,不过,也没关系,既然已经过了时间,那麽我自己放回去,也不违反校规吧?!”他抬头审查了一遍书脊上的编号,之后透过隔板的空隙,看着另外一边的栖暄。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宁可他发生的会很慢,宁可会延续很长时间,也不希望事情会发生的很突然,于是她在那时候也相信,她会很缓慢的渡过这一生,就像她曾经相信过的事情一样,在她生命中,永远不会有戛然而止的偶然。
“书册编号,MED-DIC-214-5,MED-DE-DIC-436-6,MED-DIC-365-6,医学类词典,第三组。”青梧看着她淡棕色的头发落上的被余晖折射出淡淡的白色,傍晚的光渐渐的消沉下去,在她的长发上划出的慢慢暗下去的轨迹,璀璨的如同坠落的彗星一般。
那似乎是金星凌日的光痕,慢慢的渡过整个明亮而淡然的影子上,逆行着,踏平了一路的青春年少。
“虽然不违反校规,但是……”叶栖暄点了点头,继而对着青梧笑了笑。
“既然校规上没有说,那麼钻个空子也不错!”青梧看着栖暄的笑容,习惯性的撩起刘海,继而是灿若流光的笑容。
于是,栖暄的记忆也便開始于那个毫无特殊的四月,那个放学后的图书馆。但那即便是在那一刻,整个事情人为湊成的巧合的開始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那所谓悄悄的靠近的命运,好多时候,无论是曾经期望要发生的事情,还是毫无计划的事情,无论是悲剧还是幸福,都会在不经意之间,悄然而至。或许,这种不由自主的发生,就是被成为的命运。
青梧看著她的笑容,突然間想起了第一次在校园遇到她的時候,她就那麽站在樱花落下的校园門口,天空飘著雨季序曲的细雨,她穿着夏季的校服,淡蓝色的外套被雨水染成的水渍像是大朵大朵開放着的深浅的蓝色相间的花朵,安静的像是天空中的浮云。
他推着单车从她身边走进校门的时候注意的似乎只有四月份的校园里一直不断掉落的樱花,只是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一天遇到的那些掉落的樱花,只不过是细节的背景。
有些感情,有些事情,即便是相互擦肩而过,却最终还是可以再次相遇的。
‘Je te recontrerais quand je te rencontre.’
这原本是在《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的扉页,骆青梧写给叶梳暄的唯一一封信。于是在很久之后,再次想起来这句话的时候,叶栖暄也只是简单的用“遇见”来解释。
对于叶栖暄的身世,骆青梧也是偶然间听说到的。那天刚刚从拿着乐谱去往琴房的不经意间,看见那个将近被阳光所湮没的影子安静的站在明亮的天台上,轻轻的吹着长笛。他所能记得的,便是被阳光过滤的只剩下金色的长发,当时的自己就那麼抬着头迎着阳光看着,隔着长长的走廊微微的眯起眼眸。对于高中部与初中部之间那个长长的那条走廊,就像是延伸着的隔離带。或许说,每个人都是孤立的个体,每个年代的那些人,那些事,也都是独立的个体,在这个繁华而沉默的世界里,每一个人紧挨着另一个人,却永远都不会在彼此的生命中登陆。
‘Salut,à demain.’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叶栖暄回头看着骆青梧的影子慢慢的消失下去,并不是因为他走的太快的原因,而是因为天空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骆青梧靠在门侧上,如同先前時一样的姿态,双手抄在校服的裤袋里,灰蓝色的领带在渐渐黑下去的光芒中折射着最后一丝光辉,映照在他粲然浅笑中。他看着仍旧忙碌的叶栖暄,轻缓的说了声再见。
那句话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很多时候,骆青梧的口气轻若浮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直以来栖暄认为这种声音,干净的可以掩盖整个春天的繁华。
这或许是这麼多人之中,第二个会主动给自己说再见的人,虽然并不是熟练的话语但是能听到小时候的这种语言,让就让她不知所措的落寞了起来。
或许自从自己的母亲逝世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听到过法语。这種安静的语言像是跟着自己的童年记忆一起沉睡了一般,记不清楚也忘不干净。
只是在一瞬间,突然间想要落泪。就像是下雨这种自然天气一样。难以言喻却又不可碰触的感情一直掩盖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之下,那麼沉重的瞳色,像是一直平息着的海洋,只是在边际的部分默默的翻卷着不知名的悲伤。
‘Salut,à demain.’这是叶栖暄做能记得的自己的母亲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只知道母亲无论在不在自己身边,最后总是会说这句话。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还在小小的床上睡着,她感觉每个夜晚,巴黎都安静的像是一艘大船,一艘只有一张床的大船。在满是星空的夜晚,摇曳着灯火開往一个叫做明天的日子里。
只不过这句话,从很小的时候,睡意朦胧中的她听着自己母亲在医院里挂断电话的时候,甚至连回答都没有想起来要说。那一天,放下母亲电话的时候,她还抱着生日時母亲给她买的兔子公主,想着明天天一亮便可以看见自己的妈妈。但是对于她来说的那种同样的明天,永远都不在属于自己了。
于是,在已经黑下去的夜幕里,她听着骆青梧越来越轻的脚步声,潸然泪下。
安静的房间总是充斥着窒息。沿着夜的颜色,那种已经压缩成为了真空的悲伤借着黑夜拼命的膨胀開来。或许真正的悲伤,一生只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思念这种感情,无论是什么时候泛滥起来,都是一片沼泽。从原本能克制住的每个末梢传达上来,不可节制的泪流满面。
于是夜幕之下的角落里,叶栖暄拼命的回忆起自己母亲的样子,棕色的长发,灰珀色的眼睛,温柔的怀抱。
等到夜幕真正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校园里開始寂静開来。只是高中部的自习楼仍旧毫不犹豫的支撑着明亮。那是独立在主教学楼的建筑物,明亮的灯火通亮的时候,耀眼的光芒刺透着近乎所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