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有多漫长》紫鸢月翎

5、Part 003——战何胜，攻何克 不管路途再

　　不管路途再怎么艰难，都一定会到达神堂的吧。
　　不管要经历多少危险，多少次几乎死去也好，最终都一定会幸福的。
　　如果就连炼狱之路也不能通往幸福，那么幸福……要在哪里呢？

　　“我吓到你了么，青子。”
　　本来温柔的声音在如今的境地里听起来竟是充满了嘲讽，青子忍不住就让眼泪落下了眼角。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明白，也不会有机会明白。
　　血色的瞳孔在这样的气氛里格外深邃，如同一口千年古井，已经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亡灵。即使明知如此，明知道在这双眼睛的后头就是炼狱之路，如果看着它们的话，还是会无可奈何奋不顾身的跳进去。
　　不管路途再怎么艰难，都一定会到达神堂的吧。
　　不管要经历多少危险，多少次几乎死去也好，最终都一定会幸福的。
　　如果就连炼狱之路也不能通往幸福，那么幸福……要在哪里呢？
　　“你是奈落。”
　　女子一字一字的说到。咬字很清晰，声音温软依旧。奈落终于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躺着的女人。
　　“你不是人见阴刀。”
　　奈落笑起来。有些嘲讽，有些深藏着的莫名悲凉。因为有着人见阴刀的外表，才被迷恋的么。这就是人类，这才是人类。爱上一个灵魂，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个感觉到悲凉的人也并不是他，而是愚蠢的人类鬼蜘蛛。他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感到悲凉。
　　正在自我解嘲之时，手却被几根柔软的手指握住。力道不大，但坚定的信念却让他不能忽视。
　　“让我陪着你，请让我陪着你。”
　　奈落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惊讶。这就是所谓的迷恋么，力量还真是强大呢。即使是地狱也可以义无反顾的往里跳的力量啊，原来愚蠢是一件这么好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是妖魔，你不会害怕么？”
　　青子的手一瞬间僵住了。奈落不禁有大笑的欲望，但他克制住了。毕竟要放走这么好的一个妖力根源是不可能的，所以，怎么能把这脆弱的小妻子吓坏了呢。他要抽走手，却又被青子更用力的握住。
　　“即使是地狱，如果有你，我也……我也……我也不怕。”
　　迟疑几句，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她内心的话，他最想听到的话。
　　奈落笑了，任她羞赧的握着自己的手背，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她散落在枕上的黑发。那么长，那么长，长的如同生生世世的羁绊。她内心还是无法安定，只侧着脸，看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游走。
　　回神时，至爱的面容在眼前拉进放大，柔软的触感停留在自己的唇上。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起身，只有低低两字，弯弯转转的流入心肺。
　　“谢谢。”
　　谢谢你，青子，这么愚蠢的，为我牺牲。谢谢你将要被我掠夺走全部力量的灵魂。谢谢你，为我演了一出这么好的戏，让我忍不住，想要拊掌叫好呢。
　　不过……
　　如果她死了。一定会很遗憾吧，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孤独呢……
　　呵，当然是会的。会很遗憾，很难过，很寂寞的。没有了好戏可以看，不是会觉得……
　　会觉得伤心么？

　　“结界……”
　　这个神圣的词语，从青子的口中轻轻的蹦了出来。小心谨慎的、生怕有一点的错误，缓缓的将余音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结界么？只比空气浓稠黏腻一些，凝结在一起，将一个脆弱的人类躯体团在中间，护着。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只是死死的护着。护着她的，只有她自己的魂，别人视她如敝履，唯有她自己是敝帚自珍的。不珍，就只有死去。
　　所以，她自己护自己。
　　她得活到奈落爱上她，她想跟奈落幸福的生活。那是不管在哪一个不曾历经世事的梦里，都该有的美好结局。
　　她看见俊美的声音出现在眼前，然后一团黑色的妖力散发着扭曲世界的光芒朝着青子袭来。毫无疑问，青子怎么舍得让奈落不悦，怎么舍得让奈落对她失望。于是结界阻挡了妖力，她全然不受伤害，只是自在化解了结界，很是欣喜的朝奈落走去。
　　“青子，你做的很好。”
　　听到了心上人不吝惜的夸奖，青子弯起了眼睛，是最纯粹的快乐。纯粹的如同她的结界，她的灵魂。然而终究要像她的眼角，被那些他人看不见的纹路覆盖一般。默默的被污染，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肮脏的无法拯救。
　　奈落抚摸她的长发，丝绸一般的质感游走在指尖，他温柔如斯。
　　“青子，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那么，我可以放心的让你上战场么？”
　　青子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奈落。战场这两个字，离她太遥远了。是要杀人么，要在战斗耗尽力量么？青子忍不住握手成拳，内心的抗拒不言而喻。
　　奈落挑起眉，伸手抬起青子的下巴，眼睛毫不犹豫的指向她的灵魂。
　　“青子，告诉我。你不愿意为了我战斗，是么？”
　　青子下意识的摇头，这动作博得奈落一丝笑意。微笑落在女子的眼中，一下唤起了她的犹豫。战斗的话，如果是为了他，就可以的吧。
　　是可以的吧。
　　于是她顺从的说到：
　　“战斗，当然可以。”
　　奈落笑起来。然后伸手将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弯刀挂在了青子的腰带上。青子不禁伸手去摸，冰冷的杀气混着清净的力量刺伤她的手指，她清晰的看见血从完好的手指上冒出来，伸手去抹却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好奇的拔出那把弯刀。上面只得一片银光，美丽不可方物。青子这等深闺女子却也不禁生出珍爱之心，举起来看，刀刃薄的几不可见，与传统刀之厚重是不一样的，锋利的断冰切雪也不会有一丝裂纹的样子。
　　“这是你的武器，希望你会好好使用它。”
　　奈落很喜欢抚摸青子的头发，那样柔软光滑的手感，让他轻易想起那个巫女肩头颈旁的发丝。他一辈子也无法像这样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在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他选择青子的长发作为那青丝的替代者。
　　而青子根本就不明白他的内心，她从来不明白，也不会明白。
　　“你的力量让人满意，所以今晚的战斗，你就出现吧。用血液喂饱你的武器，用灵魂抚慰这把刀。”
　　今晚就……青子点了点头。奈落清楚她作为一个深闺公主，内心对于亲身战斗的排斥，干脆将这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君的面具戴到底。
　　“今晚的战斗对于你来说可能会有些残忍，不过总会有这一天的。”
　　只要沾上了鲜血，亲手杀死了人类，那么这个身体里面的力量就会立刻爆发的吧。令人无法探寻到底的力量很快就是自己的了。
　　奈落的唇贴在青子的发髻，花朵的香气钻进骨缝，他微笑，嘴角如同用弯刀沿着疤痕划开的伤痕，美的残忍，血气十足。
　　青子，你是属于我的。但……
　　我不是属于你的。

　　战斗。至死不休的战斗。明明是人类，却有这样的疯狂的战斗欲，是因为身边的神无么。
　　娇小的少女面无表情，怀中的镜子散发着她所有的冰冷。生者的灵魂充满在镜中，与桔梗面目相似的异装少女的灵魂将镜子塞的溢出来。她间或低头看一眼明镜，依旧是那般失魂落魄的冷淡，仿佛即使这一块承载着她的生命的镜子，也只不过是可以抛弃的工具一般。
　　“青子。”
　　犬夜叉倒下在他自己的愚蠢和妖气中，不时痉挛，大概命不久矣。奈落微微扬起下巴，高傲的看着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他喊着身边的少女，令她回过神来。
　　“去，砍下犬夜叉的头。”
　　是命令，不是询问。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青子很清楚。然而活生生的人命……鲜血人命。
　　“你在害怕些什么，不是说愿意为我战斗么。那么，就去杀了那个该死的半妖。”
　　青子颤抖着，微微的迈出一步去。奈落并不催促她，可形势却向来是瞬息万变的。被吸取大半魂魄的少女踉踉跄跄，却毫不犹豫的挡在红衣少年身前，羸弱的手臂深深拉开弓箭，朝着神无，松弦。
　　铮铮厉响。青子吓得后撤半步，奈落只得顺手将她拦在身后，让她为自己挡身后的箭矢。总算女人的直觉让青子挥着刀转身。看见了，箭头对准自己时在月下的一瞬反光。弯薄的刀刃迎上箭头，灵力涌入弯刀之中，令青子几乎握不住炙热的刀柄。
　　而刀，竟自己向箭矢的来向飞去，青子下意识的伸手攥住刀柄，却被带出结界。
　　这是一把有生命的弯刀。握住它那一刻，顾不得担心自己的处境，青子第一时间感受到刀传进血脉的深深的……悲哀。一件古物，放置了越久，越是见证了历史的兴衰，就越能体现出最初的主人的心情。于是，青子想，这件物事最初的主人，一定是带着深深的悲哀来使用它。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这把刀，有了人性和人的悲哀。
　　“真宫寺青子。”
　　跳出这把刀的背后故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俨然是巫女桔梗。
　　“桔梗大人？”
　　听到少女的称呼，桔梗哑然失笑。愚蠢的女人，让人羡慕的……愚蠢的女人。尽管如此，桔梗低眼看向她手中的弯刀，看来他并不是这样会放过她的。这把刀，刚刚的确是吸取了自己的破魔之箭的灵力吧。
　　“桔梗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除妖的么？”
　　风带动荆棘下的红裤，桔梗面色平静冷峻，注视着青子，那看透一切的本能的眼睛让她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是要将她所有的心情全都挖出来扔在地上任人嘲笑一样。虽然明白即使是巫女也不会有读心术，但青子还是有见不得人的躲藏的欲望，她刚刚看到桔梗，的确是下意识的想要挥起弯刀与她战斗。青子没有任何高明之处，唯有能透析自己的本能与旁人有些不同。也正是因为这细微的不同，让青子不敢直视桔梗本能的眼睛。
　　“那把刀，是奈落给你的？”
　　桔梗问道。见她终于不是单单盯着自己，青子几乎要松一口气。这个巫女让她下意识的有些瑟缩。然而对于桔梗的问题，她也恭敬的颔首答道：
　　“正是如此。”
　　“愚蠢。”
　　桔梗冷笑着下了两个字，青子愣在当场。
　　“你早晚会死在他的手上。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他比较好。”
　　桔梗说完这两句，转头就走。
　　“给我等等！”
　　驻步，侧目，她美得绝世无双。青子几乎后退逃跑了。如此美丽而强大，桔梗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而她居然在朝神大吼大叫。然而，不知出于什么的支配，她还是说到：
　　“你知道奈落他，爱着你的吧。”
　　奈落。桔梗蹙眉，野盗变成的半妖而已。居然被这么认真而努力的对待，真是可笑。
　　“即使你不爱他，可是还是想让我离开他。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吧。只要这样，他就只是你一个人的手下了是么！”
　　她忍不住为这幼稚却歇斯底里的话嗤笑。桔梗清楚的知道，在这个战乱四起妖火横行的时代，巫女在人们心中是多么神圣的存在，就如同神在下界的使者。带着仁慈的心，像神一样，尽心救助着陷在死亡的恐惧中的人们。然而，对这个肮脏半妖的迷恋，竟然让她对着自己这个巫女如此不敬的说话。
　　“哈，你真是把自己想的太高了。奈落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如果你听不进我的善言的话，那你就随便怎么做吧。反正……”
　　反正，我已经没有要救赎世人的义务了，你们爱怎么样，与我无关。
　　青子怔怔的望着桔梗慢慢远去的背影，脑海中唯剩下一个声音。
　　“杀了她。”
　　青子举起弯刀，几步跨到桔梗身后，朝那神圣的身影狠狠的刺过去。
　　一道银光闪过，却是青子的刀被击开，在她自己身上拉了个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一滴滴汇聚在刀锋上。桔梗侧着眼，不屑的看着她。青子仿佛没有痛觉，只是脑海中蛊惑的声音更加重了，她颤抖着手，举起了刀子。
　　一箭险险从青子脸颊旁边擦过，桔梗迅速张弓续箭。
　　“不要找死。如果留在奈落身边的话，你很快就会消失了。”
　　青子面无人色，却依旧举着刀，满眼沉默的杀意。桔梗看着面前的少女，丢下这么一句话。青子已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是一直保持着攻击性的动作，怨恨的看着面前高贵美丽的巫女。
　　“哼。”
　　骄傲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青子侧眼，是神乐扇子顶着下巴，不屑的看着桔梗离去的方向。这个巫女就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救了鬼蜘蛛，作为奈落的分身，神乐对这一段历史同样清楚。即使知道她就是自己诞生的理由，是创造出奈落的人，间接的给了自己生命，神乐依旧讨厌她。
　　“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神乐鄙夷的嘲讽着，一把将青子拉上了她单薄的羽毛，朝人见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