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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伏明山下失窃案 夜间雾气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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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雾气尚未散尽,天际仍然挂着星辰几点。
天刚蒙蒙亮,伏明山下的农舍上空已经升起了炊烟袅袅。河边,传来阵阵捣衣声,以及村妇们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声。
王婶儿端着盛满苞谷的瓢走到鸡窝前,打开鸡窝栅栏门。几只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着扑了出来。王婶儿朝地上撒了把苞谷,数了数鸡,数完之后皱了皱眉,又数了一遍,然后对天怒吼道:“哪个不得好死、狗娘养的、生了娃没屁·眼的又偷了俺家的鸡!?”
此刻,那个不得好死、狗娘养的、生个娃还会没屁·眼的正怀里揣着一只鸡,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地走在山道上。鸡被禁锢在少年怀里,扯着脖子咯咯咯地嘶喊着。
忽然,旁边草丛里慢悠悠地飘出一个白影。
“安茶,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知自爱呢?”白影飘到少年正前方的半空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语气深为痛惋。
少年抬眸,瞅了空中的白影一眼,继续乐呵地往山顶走去,只甩给白影一句:“金大娇,这话我都听你说了十几年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白影立刻炸毛,绕着安茶上下左右翻飞着,“安茶!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腊梅居士!不要叫我金大娇!”
少年语重心长道:“大娇啊……这姓名是父母给的,怎能嫌弃呢?虽然你已经死了三十几年,不过这孝道还是要守的……做鬼也要有鬼格啊……”
白影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还好意思跟我提鬼格!”
少年也不介怀,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么,自然要不拘小节一点。”
白影依旧用鼻子回应了声“哼”。
少年满脸慈爱地摸了摸怀里的鸡,“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杀生的。”
“几乎快把伏明山下的鸡都杀光了,这叫不喜欢杀生?”白影提高了音调。
少年表情憨厚地摸了摸后脑,“这不是没把握好力道么……我只想借它们来放点儿血来着。谁曾想,它们那么不经割,在脖子上轻轻一抹,它们就没气儿了。”怀里的鸡挣扎得更厉害了。
“谁借血是抹脖子的?!”白影又上下飞蹿了起来。
少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以后该换个地方放血……”
山顶,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于此。
少年抱着鸡走进屋里,从木桌上拿起一根红绳,往鸡腿上绕了两圈,一道金光之后,红绳消失了。少年慈爱地拍拍鸡的屁股,“去玩儿吧。”然后从窗户把鸡丢了出去。
鸡如获大赦般扑棱着翅膀,火烧屁股似的往周边的林子跑去,待跑到离木屋一丈远之后,怎么也跑不动了,宛若被绳子拴住般。鸡惊恐地叫着,回望木屋。
名叫安茶的少年站在窗边,朝鸡露出八齿微笑,指了指屋内房梁。
鸡往屋内望去,房梁上密密麻麻地拴着一排红绳!鸡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地上一趴,绝望地低低“咕”了一声。
少年得意地走到桌前,拿起茶壶,酣畅淋漓地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白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安茶,跟一只鸡斗,有意思么你?”
少年面露正经,轻咳一声,“我这是在为斩妖除魔大业奉献自我。”
白影终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丫的当心,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少年负手而立,幽幽叹了一句,“是啊,这不就遇到你了么。”
白影:“……”
少年姓安名茶,仍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不知被何人丢弃在这荒山野岭。幸而命大,没有被豺狼虎豹吃掉,也没有被孤魂野鬼伤到,被一世外高人所救,抚养长大,传授了一身降妖捉鬼的法术,反过来祸害了方圆百里的豺狼虎豹、孤魂野鬼。
至于安茶这名字的由来——
一天,这位世外高人坐在树荫下摇着大蒲扇,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看着已经七岁的孩童拿着毛笔,坐在桌前画符,想招呼她给自己再沏壶热茶来,嘴巴开合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呼唤,这才想起来这娃还没个名字,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桉树,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茶壶,于是,安茶终于在七岁那年有了姓名。
至于那白影——
三十八年前,有座山,叫做伏明山;山上流下一条河,不知叫啥名儿;河畔有个村子,也不知叫啥名儿;村子里有个双十年华的黄花大闺女,叫做金大娇。
有人问,这都双十年华了,一般女子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怎么这金大娇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还得从金大娇十二岁那年说起:一个冬天的傍晚,十二岁的金大娇跟往常一样,背着一捆木柴从山上往村子里走。走着走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自己面前,金大娇一看,乐了,一只黑色的大鸟儿!有肉吃了!金大娇拎起不知是摔晕了还是摔死了的黑鸟,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旁边地上还躺着一本书。金大娇顺手就把书塞进了衣兜里,心想,带回去烧火也是好的。
后来,村里备受尊敬的写春联的老先生受邀来金大娇家吃鸟肉,看到金大娇卷起一本书就要往灶膛里塞,立刻大骂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气得白花花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金大娇这才大梦初醒,深深悔恨自己过去那有辱斯文的十二年年华,开始天天往春联先生家跑,积极向上地奔跑在斯文的康庄大道上。
两年之后,老先生驾鹤西去了,金大娇接替老先生,成了村里备受尊敬的写春联的。自此,金大娇便发誓要嫁一个斯文人,寻得好郎君,不料这一寻就寻成了双十大闺女。
二十岁那年,金大娇一个人独坐河畔,望着青山绿水,吟了两个时辰的诗,又作了三个时辰的对,日薄西山,这才施施然要往家走。不料,坐得太久,腿麻了,一起身就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由于她死得太过意外,生死簿上并无记载,鬼差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推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这一再说就说了几十年。
金大娇从此成了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