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笑言然》陆缠

2、二、一笑倾人城 刚从自习室

　　刚从自习室出来，苏俏就接到中阳叔叔的电话，要她过去吃饭，说是几个朋友在附近，顺便叫上她一块，也可以谈谈她工作的事。苏俏今年大四了，真发愁找工作的事，爸爸不放心她，就托了中阳叔叔帮忙，中阳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从小就疼苏俏，视为己出，在这个远离父母的地方，苏俏一直把他当父亲一样对待。
　　中阳叔叔到学校接了苏俏，就开车到了一家酒店，苏俏有印象，这家酒店是附近最高档次的，想她这样的学生族平时是没怎么机会来的。趁着停车的空挡，中阳叔叔对她说：“小俏啊，今天只是叔叔我请几个朋友吃饭，也没什么特别的，要你来也就是让你们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以后在工作上遇见都好说话，你也别太在意，当吃个便饭好啦。”苏俏点点头，她也没办法拒绝，中阳叔叔一直很照顾她，就算不是为了工作，吃个饭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也觉得合情合理。
　　转进酒店包间，跟苏俏预想的一样，一屋子的人见到中阳叔叔又都是一阵寒暄，见到身后跟的她，又是一番介绍客套，苏俏扯着笑脸，觉得自己的脸都是酸的。好不容易坐定下来，可以吃了，苏俏还是觉得压抑，平时最烦这种场合，一堆人对着一桌子菜假惺惺的敬来敬去，却把“吃”给忽略了，每次她都是饿着肚子来，再饿着肚子走，真是郁结。她正暗自默默念的时候，包间外面忽然闹闹的向有人在拉扯，门一开，原来是席间的一位陈总，拉着一个人要进来的样子，一边还在对中阳叔叔说着：“徐处长，你看看谁来了，刚在在门口正好遇见，我就把他拉了过来。”话音刚落，门外的那人现身了，“徐叔叔，原来是您在这。看来我早该过来的。”一身得体的深色条纹西装剪裁完美，年轻，而有魄力，这就是苏俏对陈谨言最初的印象，对此很久以后陈谨言得知后很无语，一般情况下的女人见了他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相貌嘛，怎么她偏偏就只有这些。
　　中阳叔叔和陈谨言的爸爸是同事兼朋友，两家人走的很近，关系一直不错。陈谨言本是在这边谈一个客户一起吃饭，刚要走就被拉了来，无奈有长辈在，他只好留下作陪。
　　客套一圈后，陈谨言才注意到一直默默坐着的苏俏，她一直没怎么动，别人喝酒的时候她就不吭声的坐着，开始吃了的时候她才会微微动几筷子，在这个朋友圈里，陈谨言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像是在座的某位的女伴，因为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很乖的样子。苏俏到没有因为陈谨言的加入而在意，她还是闷闷的摸着杯子发呆。中阳叔叔却开口了，
　　“哦，对了，小俏啊，这个是谨言，还没给你们介绍一下。来来来，谨言，这是苏俏，我的小侄女，你们认识一下。”对外为了方便，中阳叔叔一直都是这样解释她的身份。
　　陈谨言欠了欠身，稍稍举了举酒杯：“陈谨言，幸会。”
　　苏俏也示意的举了举杯子：“苏俏”
　　中阳叔叔笑着开始和陈谨言寒暄：“谨言啊，你爸爸前几天和我下棋的时候还说呢，你这小子，不安分的很，弄得他焦头烂额的，说说，最近又怎么气你老子了。”
　　陈谨言略略低了头，拾起筷子，含着笑说：“徐叔叔你又开我玩笑了，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大的我哪敢惹啊，别说最近了，我从来都是不敢和他对峙的啊。”
　　中阳叔叔爽朗的笑着，这个小子他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倔脾气比他老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就因为不愿妥协父亲，坚持弃政从商，把他老子气的够呛，差点闹到断绝父子关系，可毕竟血浓于水，又是独子，到底不忍心，还是随了他去，不过现如今这小子倒是做得风生水起，他那倔老子嘴上随不说，心里却一直为这个儿子高兴的。
　　中阳叔叔拍着陈谨言：“你小子啊，叔叔一直看着你长大，二十几年了啊，都成才了啊，我们都老了啊。”陈谨言倒是缄默着，谦卑有礼的样子。
　　苏俏自是一直没注意到那些人们在干嘛，她可是专心致志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暗自思忖，却无奈碍于礼数只能反复的夹着自己面前的那两个菜，还偏偏是自己最不喜欢的，苏俏皱着小脸，隐藏着一脸的苦大仇深。
　　陈谨言无意间抬头，瞥见对面的小女子一脸隐忍的苦恼，心里正隐隐的诧异，刚好侍者端上一份西湖醋鱼，那小女子灰暗的小脸瞬间有了神采一双大眼睛炯炯的仿若有光彩四射。可那份鱼最终没能放在苏俏面前，苏俏再次懊恼了，郁结的不行。而对面而坐的陈谨言此刻却忍不住想笑，真没见过表情这么丰富生动的女孩子，情绪全写在脸上，倒是可爱。他见她微微嘟着嘴在摆弄茶水杯，心里不免又一阵好笑，原来是为了自己喜欢的菜，怎么像个孩子，傻傻的可爱，陈谨言心里暗忖着，这样简单的女子倒是难得了。
　　饭局上的偶遇自是不会久记的，陈谨言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小插曲的，只是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仿佛印在脑海中一样，时不时浮现在眼前，那样的神色，叫人心里一动的神色，一想到那张脸，陈谨言扯了扯嘴角，开始希望再见到一次那张脸了。
　　苏俏的工作后来还是定了，坚持没让中阳叔叔帮忙，自己面试应聘，很快就开始上班了，只是工作很累，而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PR部门，每天累的苏俏只想倒在床上再不起来。苏妈得知苏俏的工作后，一直很反对，她还是有些传统思想，总不喜欢苏俏做这些太抛头露面的事，只是她也知道苏俏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就不会改，所以也就没说什么了。苏俏自己本来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可是就是一股想要自立的劲，硬是不要苏爸托关系找人，连中阳叔叔都拒绝。她犟的紧。
　　一连几个月，苏俏在部门里还算相安无事，她很随遇而安，没什么不适应的，每天光是忙那些会场活动和应酬都够让人头疼的了，也没什么空闲了。这天临近下班，王佳又匆匆的叫走了苏俏和另一个同事杨燕燕，说是又有一场应酬要赶。王佳是部门经理，很精明能干的一个女人，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一般的公司应酬她是不会亲自出马的，今天不但急急忙忙的赶着去，还带上了公共部的“法宝”——杨燕燕，杨燕燕是部门里最风情万种也最有业绩的员工，一般应酬要她上就是有势在必得的情势了。苏俏的大脑在这一路经过了N次转折，仍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就是为什么王经理要把自己带上，按说这种情形应该是一场相当重要的饭局了，自己一个新进职员，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苏俏还在绞尽脑汁的时候，王经理发话了：“今天是我们公司和仕达的饭局，老总都在呢，这次和仕达在西城开发的案子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给签了，要不然可有的我们受得了。”苏俏一听有点紧张，这个案子前阵子部门里一直都跟的很紧，他们也只知道仕达公司很难搞，几次都没拿下，公司方面当然很重视和仕达的合作，只是没想到已经重视到连老总都亲自出马了，不禁问了一句：“那他们要还是像前几次那样不给我们确切答复怎么办啊？“王佳皱着眉头：”那我就真没法了，我这次连派了我手底下两朵最漂亮的花出去给他们撑场面了，再不还我点薄面，他们也做的太绝了把。“苏俏一听，诧异了一番，原来自己这张脸还起作用了，转脸一看杨燕燕，正碰上她仰着下巴别过脸，苏俏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又不声不响的给人家得罪了，人家才是部门大美女呢，你这算哪根草啊，苏俏真恨不得王经理没说过那番话。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的确是大场面，那个苏俏没见过几次面的大老板真的出席了，言谈中得知这次请的是仕达的一把手，大老板是费了不少劲。不多时，房门被打开，进来几个人，大老板率先站起来迎接，苏俏也跟着站了起来，瞥见那中心的人物正是那日中阳叔叔介绍的那人，暗暗吃惊，随着大老板的一声：“哎呀，陈总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请不动您呢。”所以的吃惊也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只是没想到他事业是如此好，想他应是不记得自己了，那样的席上之交的确是不大让人记忆深刻的，就索性装作不认识吧。跟着他们客套的打招呼。这是顿标准的商业性质的晚餐，在王佳的带领下，苏俏和杨燕燕俩人尽职尽责的发挥着她们的作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说实话苏俏的酒量不错，这是当初一场一场同学聚会练出来的，可是她不怎么喜欢这种场面，需要她口吐莲花，滔滔不绝，幸好今天经理和杨燕燕都在，也轮不上她几句话，她倒是落得清闲。一顿饭下来花了将近四个小时，合同也谈得八九不离十了，看来这次也算有所斩获。从酒店出来后已经快十二点了，送走仕达的人后，苏俏也准备回去了，刚走没几步，有车跟了上来，后座的车窗降下，“苏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吗”苏俏逆着光定睛看到，竟是陈谨言，微微笑道：“是的陈总，我正准备回去呢。”陈谨言淡淡的道：“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如果不介意，不妨送送你吧”苏俏愣了愣，心下犹豫着，却不知怎么开口，那边却又淡淡的传来一声：“徐叔叔是我的长辈，我这样只是做应该做的。”苏俏未料到他还记得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上车，陈谨言吩咐司机一声：“走吧。”就再没说过什么，稍稍后仰靠在座靠上小憩，苏俏自是不敢多说什么，一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来这种气氛挺好的，她没必要冒冒然的打破。苏俏虽是个女孩子，却对车有点莫名的兴趣，没事的时候总爱看些关于各种车的杂志期刊，对各种车也算有点了解，刚才在外面天色有些暗没怎么注意看陈谨言的车，这会在车里，她倒是有机会细细看看了，车里空间不小，按照这种格调和舒适度，应该是奔驰的一贯作风了，只是这一款车苏俏以前也没看到过，虽然是很保守的黑色，但应该还是会让人过目难忘的，好车就是好车，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多看几眼，苏俏暗自想着这些，那厢陈谨言也不是真的就睡着了，刚才在酒桌上看到苏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惊讶的，照着陈叔叔关心她的样子定是不会让她在工作方面费心思的，只是她现在的工作，不仅忙碌而且压力也不小，肯定不是陈叔叔的安排了，看来这个女孩也不是自己开始想的那种养尊处优的花瓶了，这会在自己车上坐着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借故搭讪也不扭捏紧张，淡然的样子到让陈谨言起了兴趣。他缓缓睁开眼，也不转头看苏俏：“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们公司签订这次的合同吗？”苏俏还没缓过神，一听陈谨言这样问，不免一愣，但她稍稍一想，决定用最官方但也最安全的说法来应对：“陈总，我们公司的实力你是了解的，贵公司的西城开发案今年五月就会实施了，我们双方就这个案子磋商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我们对于西城开发的细节和具体方案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和掌握，如果合同顺利签订的话，我们在接手时间上相对会迅速很多，而且我们公司去年在市政改建工程时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在工程进度和质量上我们和贵公司都能达成较好的协议。我想，从贵公司的利益出发，选择我们中天应该是个明智选择。”苏俏说完暗暗吐了一口气，她没料到陈谨言会忽然问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些他有没有认真听，西城开发的案子公司相当重视，她也不能置身事外，现在这会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了。陈谨言听完苏俏的一番话，想着这个女孩真不像刚刚参加工作的毕业生，态度不卑不亢，面对着公司的大合作商也没有显得窘迫或不自在，老练的样子让他不禁怀疑是她经历丰富还是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话自然不会令陈谨言改变他的想法，当然了，他的确是打算和中天签约了，之所以问她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他倒想逗逗她了：“但是中天以往并没有接过像西城开发这样大规模的案子，中天的实力确实不错，而且你们也的确很上心，但这次的开发案是我们仕达的年度项目，投入相当大，与中天合作我们也是存在风险的，我们总不能拿这么大的项目让中天练手吧，”陈谨言侧过脸看着苏俏，脸上含着笑，果然，苏俏脸色一暗，眉头微微蹙起：“中天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这样的实力，我不能说仕达与中天合作是绝对的没有风险，风险是无论和哪家公司合作都会有的，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能把这种风险降低到最小，中天近几年的发展并不慢，任何一个企业都有不断进步的过程，我想当初陈总的公司也是经历过这段过程的，这次合作对于中天也是意义非凡的，陈总您也明白，要不然您今天也不会亲自出席了。”陈谨言微眯着眼睨着眼前表情认真的苏俏，他果然是小瞧了她的能耐了，这个小妮子，认真起来还真是不一般，陈谨言继而又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依你看来，这次我要是不和你们中天签的话就是我的大损失了啊。”苏俏刚刚一急也没顾上别的，把想说的一股脑都说出来了，正想着会不会把陈谨言惹着，冷不丁听到这句，她这下不敢乱说了：“这个问题陈总自然是比我明白，我说的也不作数的。”陈谨言在心里笑了一下，看来还是没多少经验的小丫头，估计也开始后悔刚才的“勇气”了，这会说话又变的有点退缩的意思了，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苏俏看陈谨言脸色正常，估计也没跟她计较，缓缓的放下心，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苏俏在市中心租的公寓，这会虽然是将近深夜了，可热闹程度丝毫不减白天，接近苏俏住处小区的街道时竟有点小小的堵车，苏俏想着离家已经很近了，这样慢慢往里开也不是办法，耽误了大家都不好，跟司机打声招呼：“麻烦就在这停吧，不用往里面去了。”又转头对陈谨言说：“陈总，我就在这下车吧，反正不远，这里挺堵得，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谢谢您送我回来。”陈谨言微微点头笑笑，目送她下车，看着她的背影，一身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脚步轻快，向远处的人流中走去，或许是感觉出他的车并未驶离，苏俏在转弯的街角回头看了看，仿佛是看到了陈谨言的目光，她冲他挥挥手，粲然一笑，转身消失在人流里。陈谨言心里某个角落，蓦地，像是被触了一下，他哂笑自己：那样的小丫头，怎么会动念，只是这好像是她今天第一次笑。陈谨言按上车窗，对司机吩咐：“走吧。”继续闭目养神，忽略心里对那一瞬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