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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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彰和蒋平被重新“请”出来的时候并不见狼狈，只是都摆出一副不屑的面孔，冷哼一声。
要么说，物以类聚呢。
钟雄自是未表现出丝毫介意，款待之后，见白玉堂等人均婉拒留宿，又与于赊、闻华礼貌送客。
这君山风景宜人，来时天色正暗未得也未得看仔细，此时再见，倒真是宛若桃源，在襄阳这苍茫萧瑟之地突兀的存在。
送到山前，白玉堂道：“此处便可，三位兄台请回吧。”又朝钟雄一拱手，朗声道：“江湖再会。”
钟雄豪迈一笑：“江湖再会。”
不与庙堂，不掺阴谋阳谋。这是他给白玉堂的承诺。
江湖男儿的承诺。
一诺千金。
韩彰道：“钟雄虽是做出承诺，君山寨中还有其他人。”
欧阳春哈哈一笑道：“韩兄弟，哥哥俺也不是平白吃喝了那么久，莫要小看俺了。”
白玉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欧阳春不以为意：“这君山目前并未驻兵，那襄阳王手下的人倒也只是观望，应该是有后招。”
蒋平摸摸小胡子，道：“我二人也不是白白被泡了那么久。这君山寨中无论水道地道，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欧阳春无话，这三鼠，简直就是三害。
还好五只没都跟来。
白玉堂方才与钟雄交战，难得的棋逢对手，唤起他的斗志，心下激昂，此刻放松下来，又觉得十分的倦怠。但展昭虽是面色如常，一路却未发一言，他自然是注意到了。以为今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展昭也不免疲乏兴致不高，走在他身旁，偷偷拉拉他的袖子。有意讨好，又好似做了好事的孩子，难掩兴奋的要大人夸奖。
展昭不动声色的把袖子抽出，对欧阳春道：“欧阳大哥，我们来时是被一个卖鱼的小贩引领，自称是你的故交还受过恩惠，你可曾记得此人？”
欧阳春道：“卖鱼小贩？恩惠？俺怎么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展昭微微皱眉，垂目思索，却又像是意料之中。
白玉堂看着自己像是被甩开的手，有些怔忪。之于展昭，那人的一点微妙变化，他都会留心，从相识起，他便一直追随其后有意讨好，却从未被冷待，更何况无视。他也一直认为，他们从未出过矛盾，也不会。
他的五指微微一动，又要抬起手臂，去抓住展昭的衣角，可是却在还没有真正碰到，又无声息的放下，在袖中藏起。
韩彰道：“五弟，你们在何处落脚？”
白玉堂说了客栈的名字，蒋平道：“我和二哥住在前面那家，今日也不早了，你刚激战，回去休整一下。我们五人还是分开来住，免得引人注意，打草惊蛇。”
白玉堂有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又听展昭道：“也好。明日一早，再去找几位哥哥。”
欧阳春突然道：“俺还有点事，就不随你们回去了。”
众人暂别。
白玉堂跟着展昭回了客栈，路并不远，他有些轻松，二人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又有些莫名不安。
展昭对小二吩咐了几句，给了一些银两，把房间的门关上，坐下喝茶。
白玉堂坐到他对面，犹豫道：“猫儿……怎么，不高兴？”
展昭淡淡道：“白五爷好本事，独自一人便把飞叉太保这个潜在大敌解决，展某又有何不高兴。”
白玉堂舒了口气道：“你因为这事生气？我只是……呃，确实是没跟你商量，不过当时……”
展昭打断他：“如果钟雄的武功再高上一倍，你又如何？”
白玉堂道：“会有这种人么？呃，不是，我是说，他已经和爷相差无几了……呃，”他在展昭冷冷的眼神下心虚道：“比武又不是决斗，那也，自然有法子。”
展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白玉堂眨眨眼睛，突然又很兴奋道：“猫儿，你担心我哪？”又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展昭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仍是没什么温度，不过白玉堂的脸皮在展昭面前早就练出来了，丝毫不为所动的继续拽着，脸上还挂着一副讨打的得意的笑容，爪子也不老实的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拍也没拍下去。
展昭索性也由他：“你好像很兴奋。”
白玉堂笑道：“那是……”对上展昭的目光，心里却顿了一下，直觉到他们所言并非同一件事。
展昭道：“棋逢对手，是很令人兴奋。和虞锦城，也是吗？”
白玉堂的手讪讪的收回来：“这……并不是一回事。”
展昭道：“确实。”
白玉堂道：“我早承诺过，助你之臂，纵横无匹。何况事关……”
展昭轻轻摇头，止住他然后的话。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打断他的话。他心中已早有定论：“抛去这些，你还是很期待。对吗。”
白玉堂顿了顿，才道：“是。”
高处不胜寒。锦毛鼠一生眼高于顶，唯展昭可令他心悦诚服，而展昭却早不是对手。如今有人以天下为棋，不可否认的，前途越是艰险诡异，他心中越是兴奋激动。
他们一直是彼此了解的。在他拼尽全力不惜自伤也要接钟雄一刀时，展昭终是无可奈何的承认，白玉堂性子里的那些，深入骨血的骄傲，与嗜战，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
但，须知慧极必伤，强极必辱。
他又想，情之一字，是否也是如此。
小二敲门进来，在桌上摆了几道清淡的菜式，又在白玉堂面前放了一碗药粥才退下。
展昭对上白玉堂灼灼目光，无奈道：“方才只喝酒，也没吃什么。伤得重吗。”
白玉堂此时才惊觉，他竟早忘了自己受伤一事，一个劲摇头：“不重不重，小小一个飞叉太保，爷的本事你还不相信么。”
展昭只得又是叹气。
他看着对面兴高采烈喝粥的白玉堂，这个男人在他面前，一直是如此的容易满足。看他的样子，他倒有点责怪自己，明明有时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他开心，怎么就是不顺着他些。
然，他也深深的懂，白玉堂玩世不恭的风流之下的坚定，与狠。
展昭想，这究竟该是庆幸，抑或悲哀。
白玉堂一直很开心，在展昭身边，他要求得其实很少。
与他并肩，护他周全。
仅此而已。
他没话找话的与展昭说，就是不提接下来要面对的艰辛诡谲。这一生已经注定与无忧无缘，他不想再让任何令人心烦的人或事，占用他们难得可以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
展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直到天色也暗了许久。
他看着倒在他床上的白玉堂，又忆起小昭刚被送来开封府养的时候，白玉堂就是这样，每天夜深了还赖在开封府不走，躺在他的床上逗猫，自己想赶人又不好开口，只得坐在窗前硬着头皮看书。
白玉堂发觉他在看自己，笑道：“猫儿，困啦？是挺晚了，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然后……就躺下了。
展昭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玉堂既然倦了，就回房休息吧。”
白玉堂笑眯眯直摆手：“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就在这睡吧。”
展昭道：“展某不怕麻烦。”
白玉堂声音弱了几分：“呃，我的胸口一直有那么点……疼，嗯……”他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小心翼翼的偷瞄展昭的脸：“可能是今天……嗯，也是没什么大事，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来襄阳的第一个晚上，我只是担心，万一夜里……呃……”表情装得很到位，只是自己也在展昭目光的压力下越来越没底气，已经做好了被扔出去的准备。
没想到过了半晌，眼前一黑，展昭竟然熄了烛火，没好气的往里推了推他，解了外衣在他身旁躺下。
被无数次扔出床下或者门外或者窗外的白五爷呆愣片刻，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又突然按着自己的胸口道：“哎呀哎呀好疼啊，猫儿你揉……”
在黑暗中亮得像真正面对老鼠的猫一般的眼神下住了口。
又过了一会儿，展昭倦意上来时时又耳边道：“要不你睡床里面我睡外面？”
展昭忍无可忍的用力伸手朝他脸上一拍，终于安静了。
在展昭马上就要进入梦乡时，身旁终于伸来一只爪子，牢牢箍住他的腰，把头紧紧的靠在他的颈窝。
深秋的夜，那么静，起风了，很冷。天地万物萧瑟寂寥。
窗外寒风呼啸而至，树叶飒飒作响。床下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彼此真实的体温与心跳，又是如此的温暖真实。
仿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内，便隔绝了一切的寒冷，孤单，与寂寥。
便是穷极一生，都无怨无悔的痴迷。
今夜无月，唯繁星满天。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情深不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