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恋爱是对生命的严重浪费》张少龙

6、许垚（2）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郭文坐在床头看着我，他显然很累，他只是说：“许垚，你不可以再任性了。”
　　这是他的极限，应该说是他对我保护的太好，对我不能再发生任何事故的极限。他太宠我了，可我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我的伤好的很快，郭文经常在医院陪我。可是医生还不让我出院，开了很多药给我，我会趁没人的时候把要冲进了厕所。我忍受不了呆在医院，每天逼迫自己不要多想这事呆在医院。郭文说我很快就可以出院，我等着那一天。不太多的时间我会趁郭文不在，把医院的床单搬到医院后面的树林里，只有我一个人，铺上床单，靠在上面看着一本外国小说。我瞒着郭文在做一件他知道了会很惊讶的事，瞒着医院的护士把柜子里的传单都弄脏然后丢弃。
　　有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可是我回过头四处张望的时候却全是些陌生的人。我甚至一度的以为会是他，那个我觉得很可怜的男人。对，我觉得他很可怜，他是个没有爱情的人，既然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又怎么会爱上别人呢？如果有的话也是他自己。我并不矫情是我认为自己很了解他，只是觉得我们很像。无关紧要爱情的什么事。
　　有一次我靠在树上睡着了，只觉得有人在看我。我以为会是他，或者是再没见面的许娜。睁开眼，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和郭文一样穿着西装，不爱苟笑。他说：“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我忘了一句很有名的话，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拿出掉在地上的书说：“看忘了。”他拿那本书翻了起来，然后我突然想起来郭文现在应该来了，甚至在找我。所以我来不及拿回那本书就一路小跑回了病房，比较庆幸的是，郭文还没有来。
　　我终于出院了，那天许娜来了，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她，她瘦了好多，脸上带着墨镜，全程没跟我讲一句话。
　　我想我是饿了，吃了很多米饭。郭文一直在帮我夹菜，许娜唐突的摔筷子，但她明显就后悔了，因为她低着头说：“我要搬出去。”
　　我不知道她是对我说还是对他说，我不敢说话，看着自己发白的牛仔裤。郭文想都没想就会说好，许娜绝忘的看着他，丢门而出。我索然无味的回到自己的房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过我没时间多想，因为住院耽误了很多课程,复习到很晚，直到趴在书桌上睡着，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是在床上。
　　学校的中午只有1个半小时的时间，大家都是吃完了饭就趴在桌子是睡觉。我正在吃饭的时候宁小乐站在我面前说：“还以为多有钱家的小孩啊，吃的全是青菜。”
　　他说的很大声，以至于全班的人都往我这里看。我不喜欢这个老爱找我麻烦的宁小乐，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目中无人，更要命的是他的脸上有很多青春痘。我不敢看他的脸，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吐了，大概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我怀恨在心，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抬头去看他。就在他要发火的时候，班长很合适宜的说了句：“许垚，外面有人找。”
　　我没想到会是那天在医院遇到的男人，他是来还我书的，在书上写的学校和姓名找到我。事实上我早就忘记了那本书，我不想要那本书了，因为它不在我身边很长时间。我说：“送给你吧！我家里还有很多。”
　　他突然就笑了，但还是很不客气的收下了：“你真有意思，我叫陆成。”我应该很有礼貌的说我的姓名，可是我不想跟这个相及了郭文的男人打交道。我说我要去上课了，他也不多说什么，跟我说再见。传达室就在校门那里，我看见他上了一辆路虎。看吧！连有钱都和郭文很像。传达室的老头经常不在，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看见，我就溜出去走走。我只是不愿看到宁小乐。
　　只是我没想到会碰到刘野，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很长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根烟。最重要的是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很庸俗的女人。他看到我说：“你出院了？”
　　我低下头说：“恩。”声音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你吃饭了没”他又说：“我还没吃饭呢。”
　　我还是低着头：“吃了。”
　　我看见自己白色的板鞋上有一个黑点，很小很小，可我还是看见了。那个黑点堵的我心口难受，难受到已经忘记了还有别人的存在。我蹲下来，掏出手帕檫鞋子，那个黑点很难擦，我用了很多力气才终于看不见那个黑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刘野的眼睛，我想我没有看错，他用两根手指拿着烟用无限疼惜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让那个庸俗的女人走了，这让我有点高兴，因为那个女人的妆真的很难看。女人很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踩着那双7厘米的高跟鞋走了。
　　他想了想问我：“许垚，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他的声音真好听，可是我不喜欢他说我有病。我很用力的摇头：“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那你跟我去看医生好不好？”他又说：“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我们可以去看看。”
　　“ 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都说我没问题”我喊歇斯底里的喊起来：“不要带我去医院。”
　　“没事的，没事的。”他拉着我抱住头的双手说：“不去医院，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事实上我快要上课了，可我突然不想去上课，不想看见宁小乐。所以我说好。
　　我们去了一家叫金筷子的店里吃粉丝，刘野把我的碗边用纸巾擦干净，服务员是一个20来岁的女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刘野不在乎的问我：“你不要上课吗？”
　　我撒谎说：“今天没课。”
　　他突然就笑了：“小朋友撒谎可会被抓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看来我的演技真的是没什么效果。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真的一点都吃不下。刘野往碗里放了很多醋，又放了一勺辣椒，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这间店有很多面镜子，我从镜子里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他低头吃着面，突然说了句：“我很帅对吧？老盯着我看。”
　　我窘的羞红了脸，他高兴的哼着一首不着调的歌：“请你不要再迷恋哥，歌只是一个传说。”
　　呼呼！他吃完了粉，我还是搅拌着一口没动。他叹了口气，“许垚，以后你中午放学的时候跟我一起吃饭吧！”
　　“好啊！”我咧开嘴笑了，“我吃的不多。”
　　“我知道，”他看了眼我的碗，“我送你回学校。”
　　真好，他没有逼我吃下那碗看起来很难吃的面。但他在一家面包店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面包，还有一杯牛奶。他不知道我是从来不吃面包的。，十年前得那一幕总在我脑海里徘徊，血流进那团摔坏了的蛋糕，又是一阵让人做恶=呕的犯吐。
　　回到学校想把面包丢掉，又觉得那样对不起刘野的一片好心。刚好看到李敏从办公室出来，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经常在中午被老师叫过去改作业。我把面包给她：“你好没吃饭吧？诺，给你。”
　　李敏诧异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的接过去道谢。我很理解她的诧异，毕竟我向来不和班里的人说话。
　　刘野没有食言，接连几天都在学校门口等我。传达室的老头也负责看门，有时候不让我出去，刘野就把他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什么。总之后来再出来也没拦我。
　　我们经常在一家卖竹筒饭的店里吃饭，刘野很喜欢吃，每次吃完了再眼巴巴的看着我的，我再把剩下的推给他他很不客气的吃我的。他的话很多，说他的风流史，说他上大学那会儿几乎全校的女生都喜欢他。还说他养的猫，不过它已经死了。只有说道他的猫我才看得见你眼里蔓延的哀伤，我发现那些女人很可怜，还不及那只猫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我也很害怕，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哀伤刘野。不，或许已经哀伤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什么叫爱，但现在我好想明白了。爱就是，与权力地位无关；与年龄地域无关：跟重要的是，与性别无关。
　　他不爱我，我知道。他从小就没有亲人，拿我，只是当弟弟一样的疼爱。我像是浮在湖边的鱼，看到一根稻草就想要抓牢。在我17岁的年轻岁月里，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我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埋在我的心里，我希望没人能看透，就这样一直下去，让他在我心里，伴着我青春的最后一个年头。